第103章 绝境试拳，熊力压顶
第103章：绝境试拳，熊力压顶
吼……
玄熊低沉的嘶吼，在洞厅里回荡。
它堵在通道口，四足着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
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方武。
它在等。
方武被白晓燕搀扶着，半个身子还埋在碎石里。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右臂骨裂的地方疼得钻心，但他还是一把推开了白晓燕的手。
放手。
白晓燕眉头一皱：你伤太重。
死不了。方武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这畜生在等我。我要是不去，它不会让你们活着出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身后——洞顶还在掉碎石，来路已经被堵死，方蛮儿哭得满脸是泪，林玉娇攥着符箓的手在发抖，墨玉林瘫坐在地上，凌沧澜握着剑，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
退路断了，退也没用。方武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这头熊，得打死在这儿。
他往前踏了一步。
右臂垂着，骨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直跳。但他左手一翻，那枚古朴的铜戒指地一声，化作拳甲，覆盖了他的左拳——右臂暂时废了，就用左手！
哥——！方蛮儿撕心裂肺。
方武没回头，只是抬了抬左手，摆了摆：
躲远点，别碍事。
然后，他拖着那条骨裂的右臂，一步一步，朝着那头堵在通道口的玄熊，走了过去。
洞厅在崩塌。
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烟尘。远处的释无妄双手合十，金身佛光暴涨，化作一口大钟，将方蛮儿、林玉娇、墨玉林尽数罩在其中。白晓燕和凌沧澜一左一右，守在金钟外侧，刀剑出鞘，警惕着那些落石，也警惕着那头玄熊。
但他们都没动。
因为方武说了——这熊，他来打。
……
十步。
五步。
三步。
方武在距离玄熊三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双腿微分，沉腰坐马，那骨裂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拳甲上的暗金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
玄熊也动了。
它不再等。
吼——！
一声咆哮，震得洞厅顶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一只覆盖着残余石甲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方武的头顶，狠狠拍下！
这一掌，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凶，都要猛！
方武瞳孔一缩。
他没有退。
退一步，就是死。
他双脚猛地一错，趟泥步扎稳，左拳拳甲金光暴涨，骨髓深处的阳火地燃起，洗髓境的纯阳气血，如汞浆般奔涌！
八极——崩拳！
他一拳，迎着那只拍下来的巨掌，狠狠轰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方武的身形，猛地一沉！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
那股恐怖的巨力，顺着他的左臂，一路狂卷而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方武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到底扛住了这一掌！
不仅扛住，他还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一矮，如同泥鳅般，从玄熊的掌下钻了过去，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在玄熊的肋部！
玄熊庞大的身躯，被撞得晃了一晃，厚厚的黑毛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玄熊吃痛，暴怒咆哮，另一只巨掌横扫而来！
方武早有预料，脚下趟泥步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左拳一记顶心肘，狠狠捣在玄熊的胸口——正是之前被他轰出的那个血洞边缘！
噗嗤！
拳甲没入半寸，黑血飙飞！
玄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挥舞着双掌，朝着方武一通乱砸！
方武在它那庞大的身躯下，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左躲右闪，时不时用左拳，在玄熊的伤口、关节、旧患处，狠狠来上一下！
每一拳，都带着洗髓境的纯阳气血和金色阳火。
每一拳，都在玄熊的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但——
也仅仅是灼痕而已。
那些拳头，打在玄熊的皮肉上，力量，始终只能进去半寸、一寸，再深，就砸不动了！
就像是用一把锤子，去砸一块千年的顽石。
锤子够重，力量够猛，但顽石太厚，太韧，锤子砸下去，只能砸出一个坑，却无法将其——一击穿透！
吼——！
玄熊再次咆哮，一掌狠狠拍在方武的左臂上！
咔嚓！
方武的左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噗——！
方武倒飞出去，地一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双臂，一臂骨裂，一臂发麻。
体内的气血，如同翻江倒海，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束缚。
……
哥！！方蛮儿在金钟里哭喊。
方武！白晓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冲出去。
别过来！方武嘶哑地吼了一声，硬生生从岩石上撑起半个身子，老子——还没输！
他喘着粗气，靠着岩壁，缓缓坐直了身体。
双臂垂在身侧，疼得钻心。
但他的眼睛，却在这一刻，缓缓闭上了。
外界的声音，开始远去。
洞顶崩塌的轰鸣，碎石落地的脆响，方蛮儿的哭喊，释无妄的佛号，玄熊的咆哮——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点点地消退，一点点地变得模糊。
到最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玄熊那沉重如雷的心跳。
另一种，是他自己体内，那如汞浆般奔涌的——气血之声。
咕噜……咕噜……
方武的意识，沉入了体内。
他到了。
他到了自己体内，那一条奔涌的力量之河。
从脚底开始。
脚掌蹬地，大地的反震之力，顺着脚踝，涌入小腿——这是力量之源，是。
然后，力量上行，经过膝盖，汇入胯部。
胯部拧转，如同磨盘，将那股自下而上的力量，与腰脊的拧转之力，狠狠绞在一起——这是力量之枢，是。
再往上，力量顺着脊椎，一路贯穿，冲上肩背。
肩背如弓，将那股拧绞到极致的力量，拉满，蓄势——这是力量之弓，是。
最后，力量从肩背，灌入手臂，经过肘部，冲向拳面。
拳面，是这条力量之河的入海口。
所有积蓄的力量，都在这里，等待最终的——爆发。
脚底→膝胯→腰脊→肩背→拳肘→拳面。
方武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条他从小练到大、早已烂熟于心的劲力传导链条。
然后，他到了问题。
在脚底。
他蹬地的力量，是十成。
但经过膝盖、胯部的传导，到了腰脊，只剩下——九成。
九成的力量，在腰脊的拧转中被再次绞合、爆发，冲上肩背时，却因为肩背的紧张、僵硬，硬生生卡掉了半成，变成了——八成半。
八成半的力量，顺着肩背灌入手臂，在肘部那个关节处，因为发力的生涩、不畅，再次损耗——变成了七成半。
最后，这七成半的力量，冲到拳面，轰在玄熊的皮肉上时——
只剩下了七成。
整整三成的力量，在这条传导链条上，被一点点地，损耗殆尽！
原来如此……
方武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了。
他的力量，足够大。洗髓境的纯阳气血，如汞浆，如烈阳，一拳轰出去，能砸碎合金，能轰碎沙石巨人！
但——
他的力量，不到底！
劲力在传导的过程中，每一段，都有损耗。脚底的力，到膝胯，损一成；膝胯到腰脊，再损；腰脊到肩背，又损；肩背到拳肘，还损！
一段一段地损下去，等力量终于抵达拳面时，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所以，他的拳，能出坑，能出白印，却始终无法——
进去！
无法将那股至阳至刚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透过玄熊那厚重的皮肉，直接轰进它的五脏六腑，轰碎它的心脉！
差的就是这——最后一线！
我的拳，是，是，是。
方武在心中，默默地想着，意识越发地沉静，越发地通透，如同一面被擦拭干净的明镜，映照出体内每一丝力量的流转，每一处力量的损耗：
但光有刚猛，不够。
力量，要有，蹬地要稳，脚底如生根，这是。
力量，要有，胯部拧转，腰脊发力，这是。
力量，还要有，肩背如弓，肘部如弦，拳面如箭，这是。
根节不明，力无源；中节不明，力无枢；梢节不明，力无锋。
我如今，根节够稳，中节够猛，但梢节——
方武的，落在了自己那条因为发力而微微发紧的右臂肘部。
那里，是他的力量传导中，损耗最大的一环。
力量冲到肘部时，因为他的发力方式，是纯粹的、，那股力量，在肘部这个关节处，被硬生生地住了，无法顺畅地出去，无法像鞭子一样，将力量，一层层地到拳面！
所以，力量堵在肘部，损耗，发不出去！
不是力量不够。
方武的呼吸，越发地平稳，那颗狂暴、焦躁的心，也在此刻，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的状态。
在那片黑暗之中，他仿佛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外面，是崩塌的洞厅，是咆哮的玄熊，是满脸泪水的妹妹，是金光护体的和尚。
镜子里面，只有他。
只有他体内，那条奔涌的力量之河，和那条力量之河上，一个个梗阻的。
这就是——明镜状态！
武道专注，心如明镜，映照自身，洞悉一切！
在这面里，方武没有恐惧，没有焦躁，没有狂暴。
他只剩下了——冷静。
冷静到极致，冷静到，能清楚地见自己每一丝力量的走向，每一处力量的损耗，每一个力量的。
我差的，不是力量。
方武在心中，缓缓地说道，那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回荡，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笃定：
我差的，是。
是把这条力量之河，从脚底，一路贯通到拳面，让力量，毫无损耗地，一到底！
……
然而，就在方武沉浸在这种明镜状态中，疯狂内视、推演自身劲力的时候——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将他从那种空明的状态中，狠狠拽了出来！
是玄熊！
这头畜生，看到方武闭着眼睛，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以为他受了重伤，失去了意识，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的肉山，带着浓稠如墨的煞气，疯了一般，朝着方武，爆冲而来！
一只覆盖着残余石甲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方武的胸口，狠狠地，拍了下去！
这一掌，它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地脉之力，煞气之力，还有它千年道行的肉身之力，全部，凝聚于这一掌之上！
它要——一掌毙命！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方武的身形，在那只巨掌之下，如同一颗被炮弹击中的石子，猛地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洞厅最深处的一面岩壁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那面坚硬的岩壁，被他撞得寸寸碎裂，塌陷下去一大块，无数的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将他整个身体，都埋了进去！
噗——！！！！
方武一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口血，喷在碎石上，触目惊心！
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都在颤抖。双臂骨裂，内脏震伤，经脉在这股恐怖的巨力下，近乎寸寸断裂！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彻底昏死过去。
但——
他硬是咬着牙，凭借着那一股子狠到骨子里的蛮劲，硬生生吊住了一口气！
他用那唯一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从碎石堆里，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碎石从他的肩膀、背上，簌簌地滑落。
他满头满脸，都是血。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成了条状，浑身浴血，狼狈到了极点。
但是——
他的嘴角，却在这个时刻，缓缓地，向上勾了起来。
那抹笑容，从嘴角蔓延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最后，化作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武笑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牵扯到了伤口，又咳出几口血来，但他依旧在笑！
那笑声，在崩塌的洞厅中回荡，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近乎疯魔的狂喜！
他伸出左手，用那粗糙的、沾满了鲜血和泥沙的手背，狠狠地，擦去了嘴角那道刺目的血迹。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远处那头正在甩着爪子、发出得意咆哮的玄熊。
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洞穿一切的通透与狂傲：
原来如此……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
老子一直在想，我的力量，够猛，够刚，够硬，为什么就是轰不穿你这身熊皮！
现在老子明白了！
方武握紧了那只还能动的左拳，拳甲上的暗金龙纹，在血污中，缓缓亮起，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
我差的，不是力量！
我差的——
崩撼二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武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
远处。
释无妄维持着金身钟罩，将方蛮儿等人护在其中。
他隔着漫天的烟尘和碎石，远远地，看到了被轰进岩壁、浑身浴血却仰天大笑的方武。
也听到了方武那声二字！
和尚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担忧。
他看得出来，方武这是在拿命换！
这是在绝境之中，被那头玄熊一掌一掌地逼到了生死边缘，硬生生，把自己的潜力，给出来了！
但是！
再这么硬接下去，方武会被活活打死！
他的双臂已经骨裂，内脏已经震伤，经脉近乎断裂，若是再硬接那玄熊的巨力，神仙难救！
方施主！
释无妄急了，他再也顾不上许多，拼尽了全身的愿力，让金身佛光暴涨，将那口金色大钟撑到最大，牢牢护住身后的方蛮儿等人。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地，爆吼出声：
莫要硬接！！！！
以柔导力——！！！！
刚极生柔——！！！！！！
那声音，如同惊雷，穿透了漫天的烟尘和崩塌的轰鸣，狠狠地，砸进了方武的耳中，也砸进了他的心里！
以柔导力。
刚极生柔。
这八个字，如同两道闪电，狠狠劈开了方武脑海中，那最后一层，尚未被彻底点透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