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戏台班主,三百年怨
第36章:戏台班主,三百年怨
小童纸人一口咬下。
方武甚至没来得及躲。
因为那小家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像一只从暗处窜出的老鼠,悄无声息地跳上他的肩膀,张嘴就咬。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方武的肩膀被咬穿的声音,而是牙齿崩断的声音。
小童纸人那口白森森的纸牙,咬在方武的肩膀上,如同咬在一块钢板上,直接崩掉了好几颗。
纸屑从它嘴里簌簌落下,它那僵硬的笑容,顿时出现了一丝呆滞。
它那漆黑的眼眶里,仿佛闪过一丝困惑。
歪着脑袋,看了看方武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崩碎的牙齿,仿佛在想:这个人的肉,怎么比石头还硬?
方武也被这一口咬得有些疼,虽然没破皮,但那股力道还是透过皮肤传到了骨头上。
他呲了呲牙,扭头看着骑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童纸人,咧嘴一笑:“咋的?还想咬我?老子锻骨境圆满,骨头硬着呢,你咬得动吗?”
他抬手,一把抓住骑在肩膀上的小童纸人,像拎小鸡一样将它拎了起来。
小童纸人在他手里挣扎着,四肢乱舞,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小猫。但它的力气,在方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方武看着它那圆嘟嘟的脸蛋和漆黑的眼眶,摇了摇头:
“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可惜是个鬼东西,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当别人的棋子。””
他五指用力。
“咔嚓——!”
小童纸人的脑袋,被他直接捏碎。
纸张碎片和断裂的竹条,从他指缝间洒落。小童纸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无力地耷拉下来,化作一堆废纸。
方武拍了拍手,将掌心的纸屑拍掉。
就在这时——
那一直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戛然而止。
整个庭院,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涌动的纸人,此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
它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又变回了那些没有生命的纸扎人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方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在从戏台的方向弥漫开来。
那气息,阴冷、沉重,如同实质化的潮水,从戏台后方涌出,缓缓地漫过庭院,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其中。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方武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戏台上,那盏追光灯,缓缓移动,从空荡荡的戏台中央,移向了戏台侧方的幕布入口。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幕布后面传来。
“咚……咚……咚……”
那脚步声,很沉,很稳,都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与心跳的频率同步,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方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白晓燕握紧了唐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潇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死死盯着戏台后方那片黑暗。
幕布,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猩红色的蔻丹。
一个身影,从幕布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和龙凤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灯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他的腰间束着一条玉带,脚踩一双黑色的厚底官靴。
他的脸上,画着一张惨白的脸谱,眉毛是两道浓重的黑色,眼角向上挑起,嘴唇是鲜红色的,如同刚刚喝过血。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员外帽,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看不到一丝光亮,仿佛两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洞口。
他站在戏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庭院里的三个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开口了。
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震得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三位贵客,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带着一种戏腔特有的韵味,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像是在唱戏,而不是在说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但那客套之下,却隐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方武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体内的气血都有些翻涌。
他连忙运转《涤阴净血坐》,才将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戏台上那个穿着大红戏袍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很强,非常的强。
不是那种单纯的力量上的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碾压式的强。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身上的怨气,凝如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
那些,都是被他吞噬的灵魂。
就在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了陈潇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如同蚊蝇嗡鸣,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显然是使用了某种传音的秘术。
“三百年怨灵,易筋境。小心。”
方武的心中,微微一沉。
易筋境。
那可是比锻骨境还要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如果说凝血境是入门,锻骨境是打基础,那么易筋境,就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开始脱胎换骨了。
方武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知道,今晚这一战,恐怕比风月楼那一战,还要凶险得多。
但他并没有选择退缩。
白晓燕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她握着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惧色。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方武身前,冷冷地看着戏台上的班主,开口道:“你就是这梨园的主人?”
班主低下头,看着白晓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主人?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算不得上是主人,只不过是在此地,守了三百年的戏台罢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了方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刚才,是你徒手捏碎了我的纸童子?”
方武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咧嘴一笑:
“是我,怎么着?那小家伙牙口不好,咬不动我,那我就顺手帮它解脱了。”
班主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如此放肆了,而是你头一个。”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捏碎东西,那么不如,也让我来捏碎你试试?”
他话音落下,猛地一甩衣袖。
那宽大的红色袖袍,如同云朵般展开,带着一股磅礴的阴气,向着方武席卷而来!
方武脸色一变,想要闪避,但那股袖袍卷来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戏台后方飞去。
“方武!”白晓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焦急,挥刀斩向那袖袍。
但那袖袍却如同活物一般,避开了她的刀锋,继续卷着方武,向戏台后方拖去。
方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他想要挣扎,但那股吸力太强了,他的手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来得及听到陈潇的一声大喊:“小心!后台有古怪!”
然后,他就被那袖袍,拖入了戏台后方的幕布之中。
他的身体,穿过戏台的幕布,穿过那片黑暗,仿佛是穿越了时空,落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当他重新站稳脚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庭院里了。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戏台之上。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红色幕布,如同迷宫一般,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区域。
头顶上,悬挂着几十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胭脂水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而在戏台的中央,那个大红戏袍的班主,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
“欢迎来到,老夫的戏台。”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整个空间
“在这里,你将是唯一的观众。”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也是唯一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