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魔眼凝视，心魔再临
第77章：魔眼凝视，心魔再临
方武只觉得双脚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
整个人，倒着往裂缝里坠。
那股吸力太猛了。
猛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右手还死死按着那枚嵌进阵眼的小碎玉。拳甲上的金光，和碎玉的暗红光芒，死死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抵住了漩涡的吞噬。
可他的身体，却在一点一点往里滑。
双脚，已经没入了裂缝的黑雾里。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脚踝往上爬。
那不是普通的冷。
是能冻结灵魂的阴邪之气。
“妈的……”
方武咬着牙，拼命想把自己拔出来。
但没用。
裂缝深处。
那只巨大的魔眼，死死盯着他。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下一秒。
魔眼动了。
那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
“轰——！”
方武的脑海，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天变了。
……
血红色的天空。
龟裂的焦土。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燃烧的战旗，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方武愣住了。
他低头。
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已经不是人的手了。
漆黑的鳞片，锋利的爪子，粗壮的魔躯。
他变成了怪物。
头生双角，浑身缠绕着漆黑的魔焰。
“不……这不可能……”
方武踉跄着后退。
然后，他看到了脚下。
尸体。
一具具尸体，铺满了大地。
陈潇。
他躺在最前面，胸口被那杆大戟“破阵”贯穿，戟杆断裂，鲜血染红了焦土。他的眼睛还睁着，满是绝望和不甘。
白晓燕。
她倒在血泊中，那柄唐刀断成两截，身上的白衣被黑血浸透，绝美的脸庞没了生气。
凌沧澜。
被一柄长剑钉在残破的城墙上，青衫破碎，头垂着，再也没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墨玉林。
被青铜柱压碎了半个身子，手还伸向方武的方向，像是在求救。
林玉娇。
浑身焦黑，手中的符箓烧成了灰，躺在一堆废墟里。
还有……
方蛮儿。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方武的脚边。
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爪痕，眼睛闭着，小脸煞白。
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烤红薯。
“蛮儿……”
方武跪了下来。
他伸手，想去抱妹妹。
但手刚碰到妹妹的脸，那脸就“啪”地一下，化作了飞灰。
“啊——！！！”
方武抱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对不对？”
“是我变成了魔神，杀了他们？”
“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
“没错。”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和魔眼融为一体。
“方武，你还不明白吗？”
“你以为你是守护者？可笑。”
“你手上的拳甲，是打开魔神封印的钥匙！你修炼的《八极镇血诀》，不过是当年八极散人窃取的一缕魔神本源！”
“你每杀一个妖，每净化一丝魔气，都是在唤醒你体内的魔神血脉！”
“终有一天，你会彻底失控，变成真正的魔神。”
“到时候，这座城，这个世界，都会被你毁灭。”
“你守护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就像现在这样。”
声音一顿，带着一丝蛊惑：
“放弃吧，方武。”
“接受本座的力量，成为本座的容器。”
“只有这样，你才能停止杀戮，才能……不再害死你在乎的人。”
……
“不……不是真的……”
方武痛苦地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这不是真的！”
“蛮儿还活着！陈处还在等我！白组长他们还在守城！”
“你放屁！”
“老子不会变成魔神！老子不会害死他们！”
但幻境太真实了。
妹妹冰冷的小脸，陈潇绝望的眼神，白晓燕断裂的唐刀……
像是一把把刀，剜着他的心。
他的意志，开始动摇。
眼中的金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拳甲上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
就在这时。
丹田深处。
那枚一直沉寂的、属于《八极镇血诀》的心法种子，突然微微一颤。
《涤阴净血坐》！
这门专门抵御阴邪、净化心灵的功法，在方武心神即将崩溃的瞬间，自行运转了起来！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他脊椎骨末端升起，沿着督脉，直冲脑海！
“嗡——”
方武的脑海中，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
那股清凉之意，瞬间压下了他心头的暴虐、绝望和痛苦。
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这是幻象……”
“和之前玄狐的幻象一样……”
“这是天魔的精神攻击！它在攻我的心魔！”
方武猛地咬紧牙关。
但光是知道是幻象，还不够。
那魔眼的力量太强了，那股负面情绪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灵魂。
他必须彻底清醒！
“妈的……”
方武一狠心，上下牙齿猛地一合！
“噗！”
他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剧痛！
钻心的剧痛！
还有满嘴的铁锈味！
这一口，咬得极狠，舌尖几乎被咬断，鲜血狂涌。
但也就是这一下剧痛，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混乱的脑海！
“清醒！”
“给老子清醒过来！”
方武在心中疯狂怒吼。
血腥味和剧痛，彻底撕碎了那层迷雾！
他的双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
就在这一刻！
方武感觉自己的心境，突然发生了某种玄奥的变化。
心，不再动摇。
意，不再迷茫。
气，不再紊乱。
力，不再分散。
心与意合。
意与气合。
气与力合！
内六合，圆满！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八极镇血诀》，运行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境界！
筋脉中的气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瞬间变得无比顺畅，无比凝练！
就连锻骨境圆满的壁垒（或者易筋境的壁垒），都在这股顺畅的气血冲刷下，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只差一线！
只差一线，他就能踹开易筋境的大门！
但方武顾不上突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的魔眼。
那魔眼还在盯着他，满是嘲弄和贪婪，以为他已经屈服。
“老子的命，轮不到你来编排！”
方武张口，舌尖的血沫喷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老子——是你爹！！！！”
“吼——！！！！”
这一声怒吼，不再是单纯的声波。
而是他心境突破后，将全部纯阳气血、全部意志、全部守护之心，融于一体的——
实质音波！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红色声浪，如同狂暴的龙卷，从方武口中轰然爆发！
那声浪中，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纯阳之气！
蕴含着他守护妹妹、守护战友、守护这座城的坚定信念！
蕴含着他对天魔的极致嘲讽和蔑视！
“嗡——！！！”
金红色声浪，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那只巨大的魔眼之上！
“嗷——！！！”
魔眼中，第一次传出了痛苦和惊恐的嘶吼！
“不可能！你区区一个凝血境的蝼蚁，怎么可能挣脱本座的心魔侵蚀？！”
轰！
金红色声浪，狠狠撞碎了魔眼释放出的那道精神链接！
就像是一面镜子，被重锤砸中，布满了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精神链接，寸寸断裂！
那片血红的幻象天空，如同被击碎的玻璃，轰然崩塌！
焦土、尸体、魔神化的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化作碎片，消散得无影无踪！
方武的视线，猛地回归了现实！
他看到了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看到了裂缝深处，那只光芒黯淡、充满了惊怒的魔眼。
也看到了自己——
半个身子已经被拽进了裂缝，双脚还泡在黑雾里，但右手死死按着碎玉，拳甲金光璀璨！
“给老子——滚出去！”
方武趁着精神链接断裂、魔眼受创的瞬间，右臂猛地发力！
“八极——顶！”
他右拳拳甲上的金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反震之力，顺着碎玉和拳甲，狠狠撞在裂缝核心！
同时，裂缝因为碎玉的嵌入和阵眼的稳定，正在加速闭合！
“轰隆隆——！”
裂缝的两壁，开始疯狂地向中间挤压！
那股可怕的吸力，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排斥力！
方武被这股力量一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裂缝中倒射而出！
“趁现在！收！”
半空中，方武想都没想，右手拳甲往回一勾，将那枚暗红色的小碎玉从凹槽中拔出，紧紧攥在掌心。
而就在他的身体完全脱离裂缝，即将落向地面的刹那——
“吼——！！！”
裂缝深处，传来天魔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那只巨大的魔眼，猛地收缩，瞳孔中爆射出一道刺目的黑光！
“小子！本座小看你了！”
“但你想封住本座？做梦！”
“这礼物，送你——！”
随着天魔的咆哮，那道黑光，如同闪电般从裂缝的最深处激射而出！
黑光之中，包裹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碎玉！
一块比方武手中那枚大了整整三倍的碎玉！
通体暗红，龙纹盘旋，散发着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古老、苍凉气息！
它像是一颗流星，带着天魔的不甘和某种恶毒的意图，直奔半空中的方武而来！
“什么东西？！”
方武瞳孔一缩。
他想躲，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他想用拳甲去挡，但那黑光来得太快，而且蕴含着恐怖的魔气！
“嗡——！！！”
然而，就在那块大碎玉即将撞上他胸口的瞬间——
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铜戒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紧接着，方武右拳上的拳甲，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暗金光芒！
拳甲表面的那些古老龙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
“唰！”
拳甲自动生成一层金红色的光膜，将那道包裹着大碎玉的黑光，死死包裹在其中！
“嗤嗤嗤——！”
黑光中蕴含的魔气，被拳甲上的纯阳气血疯狂灼烧、净化！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那层黑光就被烧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那块更大的暗红色碎玉！
而就在黑光被净化的刹那——
“嗡！”
那块更大的碎玉，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主动朝着方武的拳甲飞去！
“啪！”
它精准地印在了拳甲的背面！
下一秒，更加璀璨的暗金光芒，从拳甲上爆发而出！
方武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古老能量，顺着拳甲，如同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轰！”
他的脑海再次一震！
但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充盈感！
那股能量，一部分融入了拳甲，让拳甲上的龙纹更加凝实，仿佛多了一条龙魂！
另一部分，则顺着他的手臂，冲进了他的经脉、骨骼、骨髓！
“咔咔咔——！”
锻骨境圆满的壁垒，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了更加剧烈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声响！
易筋境！
只差最后一层纸了！
方武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他现在想，他随时能突破！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
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
这能量太杂，太霸道，而且带着天魔的恶念，他必须等回到安全的地方，用《涤阴净血坐》慢慢炼化！
“收！”
方武低喝一声，意念集中。
拳甲上的光芒一闪，那块更大的碎玉，连同之前那枚小碎玉，竟然同时化作两道流光，被拳甲（或者说戒指）一口“吞”了进去！
“嗡——”
铜戒指微微发烫，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似乎多了一道暗红色的龙纹，若隐若现。
方武知道，这两块碎玉，已经被拳甲/戒指彻底吸收，成为了拳甲力量的一部分！
而就在大碎玉被吸收的瞬间——
“轰隆隆——！！！”
那道巨大的黑色空间裂缝，终于彻底闭合！
最后一道缝隙，在夜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倾泻而下的魔气瀑布，戛然而止。
漫天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白家庄废墟上。
也照在了从半空中坠落的方武身上。
“砰！”
方武重重地摔在锁龙井边的废墟上，砸出一个大坑。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从坑里爬了起来。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右拳的拳甲已经退去，重新化作了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铜戒指。
但方武能清晰地感觉到，戒指内部，多了一股温热的、厚重的力量。
那是两块碎玉融合后的能量。
他的拳甲，变强了。
而且，是质变般的变强！
“咳……”
方武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傲。
“天魔是吧？”
“送老子碎玉？”
“行，这礼物，老子收了。”
“下次见面——”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神锐利如刀：
“老子用你送的玉，砸爆你的狗头！”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武！！！”
是陈潇的声音！
方武转头看去。
只见陈潇浑身是血，拄着那杆残破的大戟，正一瘸一拐地朝着他冲来。
他的身后，白晓燕、凌沧澜、林玉娇、墨玉林、方蛮儿，也全都冲了过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担忧。
“哥！！！”
方蛮儿第一个扑到方武面前，一把抱住他，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方武感受着妹妹的体温，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那颗一直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咧嘴一笑：
“哭啥？”
“你哥我命硬着呢。”
“阎王爷见了，都得喊我一声哥。”
方蛮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你流血了……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
方武摆了摆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陈潇。
“陈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窟窿，堵上了。”
陈潇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走到方武面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方武的肩膀。
“好小子。”
陈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没给咱们特事处丢人。”
“也没给你家祖宗……丢人。”
方武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脑海中一阵眩晕。
“噗通。”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哥！”方蛮儿惊呼。
“没事……”方武摆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就是……有点脱力。”
他确实是脱力了。
精神对抗，心境突破，再加上吸收了两块碎玉的能量，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心里清楚。
刚才那一番对抗，让他收获巨大！
心境突破，内六合圆满！
拳甲吞玉，力量暴涨！
易筋境的壁垒，已经薄如蝉翼！
下一次，再面对那天魔——
他，无所畏惧！
方武抬起头，看向那片重新被乌云笼罩、却已经不再有魔气倾泻的夜空，眼神深邃而坚定。
“陈处。”
他轻声说道：
“锁龙井，暂时封住了。”
“但天魔……还没死。”
“它还在下面，盯着咱们呢。”
陈潇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大戟，沉声道：
“我知道。”
“所以，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满目疮痍、却依旧灯火不灭的秦城，眼神锐利如刀：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
“伤员后撤，灵药优先供应白家庄。”
“另外——”
陈潇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明亮的方武，沉声道：
“给方武准备一间静室。”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刚才吸收的碎玉之力，彻底炼化。”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个——”
“易筋境的方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