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镇妖柱下,佛道遗刻
第98章:镇妖柱下,佛道遗刻
方武盯着地上那个漆黑的汁液箭头,嘴角狠狠一抽。
是熊的意思?
他重复了一遍释无妄的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邪火:
合着这畜生,还挺客气?专门弄个箭头,请咱们下去做客?
不是请。释无妄双手合十,目光死死盯着箭头尽头的那片黑暗,声音低沉,是挑衅。
它在告诉咱们——
和尚顿了顿,一字一顿:
门,它开了。路,它指了。有种,就下去。
方武啐了一口,右拳一握,拳甲上的暗金龙纹地一声亮起:
激将法?
可老子就吃这一套!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眼神亮得吓人,没有半点畏惧,只有一股被彻底点着的战意:
都听见了?那畜生在点名让咱们下去呢!
下去会会它!
方蛮儿立刻站到哥哥身边,小手攥着雷符,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神却坚定得很:
哥,我跟你去!
我也去。林玉娇捏着一叠新补的符箓,美眸冰冷,我的火符刚好能克制那藤蔓的再生,下去正好用得上。
墨玉林推了推眼镜,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还是把机关臂弩举了起来,咬牙道:
方兄,我跟紧你!墨家的机关术,虽然破不了那扇门,但下去之后,有什么机关陷阱,我还能帮你瞅瞅!
白晓燕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唐刀,刀锋上的寒霜,在这片灼热的煞气中,凝结得更加厚实。
她站在方武身侧,永远是最沉默、也最可靠的那个。
凌沧澜收起汉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的玩世不恭收了一半,嘴角却还挂着那抹惯有的笑:
啧,被人指着路骂下来,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八极组的脸往哪儿搁?
走吧,肌肉兄台。本少爷倒要看看,这头活了千年的熊,到底长了几颗胆子。
释无妄看着众人,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化为坚定: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便与诸位同行。
但诸位需谨记——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严肃:
柱底,是玄熊被镇压千年的巢穴,煞气之浓,远非外界可比。
你们的护体气血、愿力符箓,务必时刻运转,不可有半点松懈。
一旦被煞气侵入心神,便会化作只知道杀戮的妖奴,到时候,贫僧也救不了你们。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
众人沿着地上那个漆黑的汁液箭头,一步步,朝着镇妖柱的底部走去。
越靠近,那股浓稠的煞气,就越发沉重。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浆,每吸一口气,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和腐朽味。
方武走在最前,右拳拳甲上的暗金光芒,将周围的煞气灼烧得作响,硬生生撑开了一片数尺方圆的净化地带。
方蛮儿、林玉娇等人,则紧随其后,各自运转着护体的手段。
白晓燕的刀意、凌沧澜的剑气、林玉娇的符力、墨玉林的机关护罩,还有释无妄身上那层柔和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将众人护在中央。
很快,众人便走到了镇妖柱的基座前。
这座支撑着整个地下世界的巨大石柱,根部,竟然延伸出了一个巨大的、拱形的裂口。
那裂口,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嘴,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只有浓稠如墨的煞气,如同瀑布般,从裂口深处,源源不断地往外翻涌。
汁液箭头,笔直地,指向了那个裂口。
就是这儿了。
方武站在裂口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陡峭的石阶。
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干涸发黑的血迹,两侧的岩壁,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我打头。
方武没有犹豫,一脚迈入了裂口。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那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下。
石阶很长。
足足走了近一炷香的功夫,众人才终于踩到了平地。
……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石室。
这石室,显然是由人工开凿而成,墙壁平整,地面铺着青石板。
但此刻,这些青石板,大半都已经碎裂,缝隙之中,长满了黑色的苔藓,还不断有浓稠的煞气,从地底渗出。
石室的中央,就是那根镇妖柱的——真正的根基!
方武抬头看去。
只见在那石室的穹顶正中,那根青黑色的镇妖柱,如同定海神针般,从上方直插下来,深深扎进了地面的基座之中!
而在柱身与地面连接的周围,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经文和拳架!
左侧,梵文经咒,宝相庄严。
右侧,八极拳架,刚猛霸道!
然而,此刻这些经文和拳架,大半都已经剥落、模糊,只剩下不到三成,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苦苦支撑着!
丝丝缕缕的煞气,如同喷泉般,从那些剥落的裂缝里,疯狂往外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石室最深处,从那镇妖柱根基的正下方,轰然炸响!
整个石室,都在这声咆哮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方武死死盯着那根镇妖柱的根基,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在那柱底的深渊之下,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冲击、撕咬着那残存的封印!
但奇怪的是,那股力量,似乎被某种东西死死拽着,虽然狂暴,却暂时无法冲出来!
那畜生……还在里面?方武咬牙问道。
暂时是。释无妄双手合十,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笼罩住众人,抵挡着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但这封印,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石室的墙壁上。
方施主,你看那边。
方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石室的一侧,一片相对完好的青石墙壁前,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平整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青色,历经千年,竟然没有半点风化的痕迹。
石碑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
而且,在那石碑的顶端,还刻着两个古朴苍凉的大字——
!
过去看看!
方武大步走上前,拳甲上的暗金光芒,照亮了那面石碑。
众人围拢过来。
借着光芒,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段自述,用古老的笔法,记录着千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贫僧了尘,佛门少林出身,奉师命云游至此。
时值秦岭地脉崩裂,一头千年玄熊自地底深渊爬出,屠戮生灵,血流成河,方圆百里,尽化焦土。
贫僧于此苦战三日,金身几近破碎,却只能勉强锁其形,无法镇其煞。
幸遇八极门下,方氏前辈,法讳擎天。
看到这里,方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氏?!
擎天?!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方武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干,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八极门下,方氏前辈!
姓方!
这……这是他八极一脉的先辈!而且,还是千年前,和佛门高僧联手镇妖的——老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方前辈以纯阳气血,硬撼玄熊,身负八极拳意,刚猛无俦,乃贫僧生平仅见之猛士。
然玄熊千年道行,煞气滔天,单凭一人之力,难以永镇。
于是,贫僧与方前辈,于此石室之中,立下血誓,联手布禁!
贫僧以金身愿力为锁,化其凶性,锁其魂魄!
方前辈以纯阳气血为钉,钉其筋骨,镇其身形!
双印合璧,刚柔并济!
锁为柔,钉为刚!
以此,将玄熊镇于柱底深渊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
看到这里,方武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拳甲上的暗金龙纹,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他左手食指的铜戒指上响起!
石碑之上,那些刻画的八极拳架,尤其是那字诀的起手式,竟在这一刻,与方武体内的《八极镇血诀》,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方武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身材魁梧、赤裸上身的中年武者,站在这石室之中,浑身浴血,却如同一尊铁塔般,死死钉在玄熊的头顶!
他的双拳,爆发出璀璨的金色气血,如同烧红的精钢,狠狠地,一拳一拳,将那头咆哮的巨熊,硬生生地,钉进了地底深渊!
那股拳意!
至刚!至阳!至猛!
宁折不弯!一往无前!
方武的体内,洗髓境的气血,在这股拳意的引动下,疯狂运转起来!
骨髓深处,那团金色的阳火,轰然燃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都要炽烈!
咕噜咕噜——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汞浆般奔涌,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这股拳意的冲刷下,被打磨得越发坚韧,越发凝实!
洗髓境初期!
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一刻,竟被这跨越千年的先辈拳意,硬生生地夯实了一大截!
变得更加稳固!
哥?你没事吧?!
方蛮儿察觉到哥哥的异样,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道。
没事……
方武缓缓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竟然带着一丝金色的火星。
他抬起头,看着石碑上方擎天三个字,眼中,满是震撼,也满是骄傲:
原来……我们八极一脉的先辈,千年前,就曾和佛门联手,镇过这头畜生……
而且,还是姓方!
他娘的,老子这身纯阳血,这身八极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那这头熊,今日,老子也镇得!
……
然而,石碑上的文字,还没有结束。
在记录了当年两位先辈联手镇妖的经过之后,石碑的最后一段,字体,陡然变得潦草、扭曲!
那不再是普通的凿刻。
而是——
用血写成的!
暗红色的血迹,历经千年,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警告之意!
那是方氏先辈,在临终前,或者是在预感到封印终将失效时,咬破指尖,用精血,留下的最后警示!
方武死死盯着那几行血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后世小子,若见此碑,说明双印已朽,封印将崩!
贫僧与方前辈,以性命为代价,设下此禁,为的不是永镇,只是拖延!
若双印皆朽,熊出,山崩千里,大禁损其一!
届时,江河倒流,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望后世八极传人,与佛门弟子,若能重踏此印,灌注刚柔,或可再续封印百年!
如若不然——
天下,再无宁日!
……
嘶——!
墨玉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双印皆朽……山崩千里……大禁损其一?!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武,脸色惨白:
方兄!这,是不是就是赵处长说的,和锁龙井、荒岭机关城并列的——三大禁节点?!
方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几行血字,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了陈潇的话。
三大禁节点,一体同源。一个崩了,另外两个,都撑不了多久!
现在,秦岭镇妖古洞的封印,已经濒临崩溃!
如果玄熊真的冲出去,不仅关中平原的几十万百姓要遭殃,整个的平衡,都会被彻底打破!
锁龙井,荒岭,全得跟着遭殃!
不能让它出来!
方武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绝对不能!
阿弥陀佛。
释无妄双手合十,目光也落在了石碑的最后一句上——望后世八极传人,与佛门弟子,若能重踏此印,灌注刚柔,或可再续封印百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石碑的旁边。
在那里,平整的地面上,赫然有着两个——
脚印凹陷!
那两个脚印,深深刻在青石板中,历经千年,依旧清晰可辨!
左边的那个脚印,狭长,圆润,鞋底纹路呈现出一种莲花状的纹路——那是一双僧鞋的印记!
而右边的那个脚印,方正,宽厚,鞋底磨损的痕迹,显示出主人常年练武,下盘极稳——那是一双布鞋的印记!
武者的脚印!
一僧鞋,一布鞋!
一大一小,一柔一刚,并排而立,正对着那根镇妖柱的根基!
这就是……先辈留下的?
方武走到那两个脚印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凹陷的纹路。
指尖触碰到脚印的瞬间——
他左手指上的铜戒指,再次爆发出剧烈的嗡鸣!
而释无妄身上的佛光,也微微一颤,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没错了。
释无妄走上前,双手合十,看着那两个脚印,声音低沉而凝重:
这,便是当年了尘大师,与方氏前辈,留下的残余禁制
他们虽已逝去千年,但在这脚印之中,封存着他们最后一丝金身愿力,与纯阳气血。
后世之人,若想激活这残余的禁制,重新稳固镇妖柱的封印——
和尚顿了顿,转头看向方武,目光灼灼:
需一位身负纯阳气血的八极传人,与一位修成金身愿力的佛门弟子。
同时,踏足此二印!
以刚柔并济之力,重新唤醒禁制,方能再续封印!
方武听到这里,没有半点废话。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释无妄。
释无妄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言语。
没有犹豫。
在这一刻,所有的默契,所有的信任,都在这一眼之中,达成了最完美的交汇!
方武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一脚踏出,稳稳地,踩在了右边那个——布鞋脚印之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
释无妄双手合十,神色肃穆,也缓缓抬起脚,踏在了左边那个——僧鞋脚印之上!
嗡——!!!!
就在两人的脚掌,同时踏足那两个脚印凹陷的刹那!
整座石室,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嗡鸣!
那两个千年无人踏足的脚印,在这一刻,竟同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左边,金色的佛光冲天而起!
右边,暗金色的纯阳气血,如同火山般喷发!
两股力量,一刚一柔,一佛一道,顺着两人的双脚,疯狂涌入了那两个脚印之中!
紧接着,脚印之中,那股封存了千年的先辈意志,被彻底唤醒!
嗡——!
一道巨大的、由佛光与气血交织而成的光柱,从脚印中冲天而起,笔直地,贯入了上方的镇妖柱根基!
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已经剥落、黯淡的经文和拳架,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
一丝丝煞气的外泄,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有效!
墨玉林激动得大吼:
方兄!大师!你们看!封印在修复!
然而,他的欢呼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便戛然而止!
只见那道巨大的光柱,在冲到镇妖柱根基的一半高度时,竟猛地一颤!
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然后——
光柱,寸寸溃散!
重新亮起的经文和拳架,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暗淡!
那两个脚印,也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一丝微光,还在苦苦支撑!
这……怎么回事?!
方武感受着体内那股疯狂流逝、却未能完全激活禁制的气血,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释无妄。
和尚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那层金身佛光,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被抽走了大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不甘。
脚印亮起微光,却很快黯淡——
力量不够!
他们的力量,根本不够!
未能激活那残余的禁制!
不够……
方武咬着牙,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被抽空了小半的纯阳气血,喉咙发干,一字一顿地说道:
和尚,咱俩的劲儿……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