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里应外合
正月初六,清晨。
怀庆城头笼罩着一层薄雾,更添了几分肃杀。城墙上的守军一夜未眠,此刻个个眼眶发红,精神萎靡。他们望着城外那片深灰色的军营,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操练的江陵士兵,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随着晨雾渐渐消散了。
知府刘元吉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裹着厚厚的貂裘,在亲兵的搀扶下登上城楼,望向城外。当看到江陵军已经开始吃早饭——热气腾腾的馒头、肉汤,而自己手下的士兵只能啃冷硬的饼子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大人,用早饭吧。”亲兵端来一碗稀粥。
刘元吉摆摆手,他哪有胃口。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紧接着,又是连续三声。
“轰!轰!轰!”
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格外远,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元吉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他慌忙看向城外,只见东面高地上的那十二门大炮,有四门炮口还冒着青烟。
炮弹没有打向城墙——它们的目标是城外一片空地。
但落点离城墙只有百步远。四发实心弹在地上砸出四个大坑,泥土飞溅,声势骇人。
这是示威。
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大人……这……”亲兵声音发颤。
刘元吉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城墙上,守军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大多数没见过大炮,更没见过这么齐整、这么有威势的炮击。
“我的娘啊……这要是打在城墙上……”
“一炮就能把城门楼轰塌吧?”
“还守什么守?等死吗?”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而就在这时,城外的喊话又开始了。
还是那个清亮的女声,但今天的内容更加具体:
“怀庆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江陵军,今天要进城了!”
“但我们不是来抢掠的,是来给大家带来新生活的!”
“进城后,第一件事:开仓放粮!刘元吉的粮仓里,堆满了从你们身上榨取的粮食。今天,我们会把这些粮食还给大家!”
“第二件事:清算恶霸!所有欺压百姓的官吏、土豪、恶霸,一律严惩!他们的家产,部分充公,部分分给受害的百姓!”
“第三件事:推行新政!减租减息,兴修水利,开办义学,建立医馆——江陵有的,怀庆都会有!”
每说一条,城里的百姓心中就热一分。
开仓放粮?那饿了一个冬天的穷人有救了!
清算恶霸?那些欺男霸女的混蛋终于要遭报应了!
推行新政?像江陵那样过上好日子?
这哪里是侵略?这分明是救星啊!
城墙上的守军中,不少就是穷苦出身。他们听着这些话,握兵器的手越来越松。
而此刻,在城里,另一场战斗也在悄然进行。
城南,贫民区。
这里是怀庆最穷的地方,住的都是矿工、苦力、小贩。房子低矮破败,街道污水横流。
但今天,这里却聚集了不少人。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中年汉子站在一个破木箱上,正对周围的乡亲们讲话:
“乡亲们!昨晚江陵军的人偷偷进来了,给我带了话!”
“他们说,只要咱们不抵抗,打开城门迎接,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刘元吉的粮仓里,有十万石粮食!够咱们全城人吃半年!”
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开仓放粮?”
“十万石?我的天……”
“刘扒皮这些年贪了多少啊!”
中年汉子继续道:“他们还说了,进城后要清算恶霸!刘扒皮、王老虎、马三刀……这些欺负咱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好!”有人激动地喊出来。
这些年,他们受够了欺压。现在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些恶人了!
“可是……咱们怎么开城门?”有人问。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江陵军的人说了,他们已经联系了守东门的王把总。王把总答应,只要咱们在城门口闹起来,吸引守军注意力,他就开城门!”
“王把总?他会帮咱们?”
“江陵军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中年汉子冷笑,“而且刘扒皮克扣军饷,王把总早就恨透他了。”
五百两银子,加上对刘元吉的怨恨,足够让一个低级军官倒戈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干?”
“午时!”中年汉子斩钉截铁,“午时三刻,准时到东门!记住,不要带武器,就是去要粮!说咱们饿得活不下去了,要刘扒皮开仓放粮!”
“明白!”
类似的场景,在城西、城北也在上演。
江陵的情报人员,在一个月前就以商队的名义潜入怀庆。他们摸清了城里的情况,联系了不满刘元吉的底层军官,煽动了受压迫的百姓。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城东,守备营驻地。
王把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那是年轻时打仗留下的。这些年,他在刘元吉手下受尽了气——军饷被克扣,功劳被抢占,还被当成看门狗一样使唤。
桌上,摆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里是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五百两。这是江陵军昨晚秘密送来的。
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开城门,保富贵。顽抗,死。”
王把总看着这些银子,又想起刘元吉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妈的……”他啐了一口,“刘扒皮,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收起银子,走出房间,对等在外面的几个心腹说:“传令下去,午时换防后,东门的守卫全部换成咱们的人。”
“是!”
“记住,”王把总压低声音,“江陵军进城后,咱们的人不要抵抗。等他们控制了局面,咱们就是功臣。”
心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乱世之中,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刘元吉已经完了,江陵军才是未来的主子。
城楼上,刘元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召集了几个还算忠心的将领,布置防守任务。
“东门最重要,要加强守卫!王把总呢?让他来见我!”
“王把总说……说他在布置防务,暂时过不来。”
刘元吉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他现在焦头烂额,顾不了那么多了。
“南门、西门、北门也要加强!还有,把城里那些闹事的刁民都抓起来!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是……”
将领们嘴上应着,心里却各有打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时到了。
城南、城西、城北的贫民区,同时涌出了大量百姓。他们扶老携幼,向最近的城门走去。
“我们要粮食!”
“刘扒皮开仓放粮!”
“饿死人了!活不下去了!”
喊声震天。
守军们慌了,连忙关闭城门,阻止百姓靠近。
但百姓们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我们要粮食!”
“不开门我们就冲进去!”
守军将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弹压,一边派人向刘元吉报告。
而此时的东门,却异常安静。
王把总亲自在城楼上,看着城外。
午时三刻,城外江陵军的阵地上,突然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
这是约定的信号。
王把总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心腹说:“开城门。”
“是!”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打开。
城外,赵虎看到城门开了,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第一营,冲锋!”
“杀——”
一千名江陵士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城门。
没有抵抗,没有厮杀。
东门的守军全部放下武器,站在两旁,目送江陵军进城。
王把总站在城楼上,看着潮水般涌进的江陵军,心中既紧张,又庆幸。
他选对了。
城南,刘元吉接到报告,说百姓在闹事,正要去处理,突然又接到急报:东门失守,江陵军进城了!
“什么?!”刘元吉如遭雷击,“王把总呢?他在干什么?!”
“王把总……他开城门投降了!”
刘元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完了,全完了。
“大人,快走吧!”亲兵拉着他就跑,“从北门走,还能逃出去!”
刘元吉被拖着跑了几步,突然停下。
“走?往哪走?”他惨笑,“天下虽大,哪有我容身之处?”
他推开亲兵,整理了一下衣冠:“我是朝廷命官,就算死,也要死得体面。”
说完,他转身走向府衙大堂。
亲兵们面面相觑,最后大部分都扔下武器,四散逃跑了。
只有几个最忠心的,还跟着他。
江陵军进城后,进展神速。
赵虎将部队分成三路:一路直扑府衙,一路控制粮仓和武库,一路维持秩序,防止趁乱抢掠。
沿途,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这支军容严整的军队,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期待。
宣传队紧跟部队,沿街喊话:
“乡亲们不要怕!江陵军不扰民!”
“待在屋里,不要出来!等我们控制了局面,就开仓放粮!”
“有冤屈的,有被欺负的,等会儿可以到府衙告状!江陵军给你们做主!”
这些话,让百姓们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们看到,江陵军确实纪律严明。不闯民宅,不抢东西,对百姓客客气气。
这和刘元吉手下的兵,简直是天壤之别。
民心,迅速倒向江陵军。
府衙很快被包围。
刘元吉坐在大堂上,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一副等死的架势。
赵虎带兵冲进来时,看到他这样,倒是有些意外。
“刘知府,投降吧。”赵虎说,“总办说了,只要你配合,可以留你一命。”
刘元吉抬起头,看着赵虎,惨然一笑:“留我一命?流放?还是关押?”
他摇摇头:“我刘元吉虽然贪,但也是个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
说完,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
“大人!”旁边的亲兵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匕首刺入胸膛,鲜血涌出。
刘元吉倒在公案上,眼睛睁得很大,但已经没了气息。
赵虎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乱世之中,这样的结局,或许对刘元吉来说,是最好的。
“清理府衙,查封所有文书、账册。”他下令,“尤其是粮食、银钱的账目,一份不能少。”
“是!”
与此同时,粮仓和武库也被顺利接管。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粗略估计有十二万石。武库里的军械虽然老旧,但也不少,足够装备两千人。
更重要的是,怀庆城完整地落入了江陵军手中。
没有大规模的破坏,没有血腥的屠杀,甚至没有多少抵抗。
一切都按照林凡的计划进行。
里应外合,攻心为上。
军事威慑,情报渗透,民心煽动,再加上关键人物的倒戈。
多种手段结合,以最小的代价,获取了最大的胜利。
这就是林凡的战争艺术。
不完全是军事,更是政治,是人心。
傍晚时分,怀庆城已经基本被控制。
赵虎站在府衙门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怀庆,拿下了。
这是江陵扩张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怀庆,就有了煤矿,有了粮食,有了人口,有了更大的战略纵深。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城池要拿,更多的地盘要占。
而这一切,都将按照林凡的设计,一步步实现。
“报告!”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总办急信!”
赵虎接过信,展开。
信是林凡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怀庆已下,可喜可贺。但切记:得城易,得民心难。立即推行新政,开仓放粮,清算恶霸,让百姓真正感受到变化。萧清月已启程,三日内抵达,主持政务。”
赵虎收起信,心中感慨。
总办想得真周到。
是啊,得城容易,得民心难。
而民心,才是江陵真正的根基。
夜色降临,怀庆城点起了灯。
但这灯火,与昨夜已经不同。
昨夜是恐慌,是绝望。
今夜是希望,是期待。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座城市降临。
而带来这个时代的,是江陵。
是林凡。
是一个关于新世界的梦想。
这个梦想,正从江陵出发,一点点照亮更多的地方。
怀庆,是第一个。
但绝不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