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追击与歼灭
三月初一,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战场上已是遍地狼藉。
吴军溃败的痕迹清晰可见:丢弃的旗帜、散落的兵器、倒毙的战马、还有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伤兵,在晨雾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赵虎站在昨日吴霸天站过的土坡上,用望远镜扫视着战场。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冰冷的计算。
“王铁柱,”他放下望远镜,“清点完了吗?”
副将王铁柱快步上前,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将军,初步清点:吴军遗尸一千八百四十三具,俘获伤兵五百二十七人。缴获完好的刀枪一千二百余件,盾牌八百面,弓三百张,箭矢无数。还有二十三杆火铳,虽然老旧,但还能用。”
“马匹呢?”
“战马缴获二百三十四匹,其中完好的有一百八十匹。驮马、辎重车更多。”
赵虎点头。这些缴获,对江陵来说是宝贵的补充。尤其是马匹,江陵缺马,这一下补充了近两百匹战马,可以组建一个像样的骑兵连了。
“吴霸天呢?抓到没有?”
“没有。”王铁柱摇头,“溃兵说,吴霸天在亲兵保护下往东逃了,应该是想逃回随州老巢。”
赵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能让他逃回去。逃回去,他还能重整旗鼓,还能继续跟我们作对。”
“将军的意思是……”
“追。”赵虎斩钉截铁,“趁他病,要他命。彻底打垮他,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从俘虏中挑出轻伤的、愿意带路的,组成向导队。重赏。”
“第二,从缴获的马匹中挑选最好的,组建一个临时骑兵连。我亲自带队追击。”
“第三,你带步兵主力随后跟进,保持二十里距离。我带骑兵追上去咬住,你们赶来包围。”
“第四,派人回江陵报捷,同时请求总办指示。”
命令迅速传达。
半个时辰后,一支两百人的临时骑兵连组建完成。士兵都是从各营挑选出来的会骑马的,虽然马术还不精,但至少能骑着马跑。武器是缴获的吴军马刀,加上每人一杆燧发枪——追击时用马刀,接敌时下马射击。
向导也找到了。三个吴军俘虏,都是随州本地人,熟悉地形。赵虎许诺:只要带路抓到吴霸天,每人赏银五十两,还可加入江陵军。
重赏之下,三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辰时三刻,追击开始。
赵虎一马当先,两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战场,卷起滚滚烟尘。
吴霸天的溃军很好追踪。六千大军溃败,沿途丢弃了大量物资:盔甲、兵器、粮袋、甚至还有金银细软。更明显的是脚印——几千人仓皇逃窜,在早春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了杂乱的足迹。
“将军,看这里!”一个向导指着地上的一片血迹,“有伤员,走不快。”
“加快速度!”赵虎挥鞭。
骑兵队沿着官道疾驰。
沿途,不断遇到掉队的吴军溃兵。他们大多是伤兵,或者吓破了胆的士兵。看到江陵骑兵追来,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
赵虎没有浪费时间。他分出一个小队收容俘虏,主力继续追击。
午时,追出四十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口,几十个吴军士兵正在抢夺百姓的粮食和财物——他们败退下来,又饿又怕,开始劫掠了。
“杀!”赵虎没有犹豫,直接冲锋。
两百骑兵如猛虎下山,冲入镇口。
吴军溃兵毫无斗志,看到骑兵冲来,扔下抢来的东西就跑。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被追上。
马刀挥舞,鲜血飞溅。
一刻钟,镇口的吴军被肃清。
赵虎没有停留,问向导:“吴霸天过去多久了?”
“看脚印,最多一个时辰。”向导判断。
“继续追!”
出了小镇,道路开始进入丘陵地带。这里地形复杂,容易设伏。
赵虎下令放慢速度,派出斥候前出侦察。
果然,在翻过一个山岗后,斥候回报:前方三里处的山谷,有吴军设伏。大约两百人,占据两侧高地,准备打伏击。
“想拖住我们,给吴霸天争取时间。”赵虎冷笑,“可惜,打错了算盘。”
他下令:“全体下马,徒步进攻。”
骑兵们下马,留下五十人看管马匹,其余一百五十人组成战斗队形。
赵虎没有强攻山谷——那是送死。他带着部队从侧面迂回,爬上山脊,居高临下攻击伏兵。
燧发枪的射程比弓箭远,精度更高。江陵军在山脊上列队射击,伏兵在下面成了活靶子。
“砰砰砰……”
三轮齐射,伏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仓皇逃窜。
赵虎没有追击,下令重新上马,继续前进。
这一耽搁,又是一个时辰。
但向导判断,距离吴霸天越来越近了——因为沿途发现的丢弃物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将领的旗帜和盔甲。
“吴霸天在丢盔弃甲,想轻装逃跑。”向导说。
“他跑不了。”赵虎眼中寒光闪烁。
申时,追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但水流湍急。河上有座木桥,但桥已经被破坏了——显然是吴霸天过河后,为了拖延追兵,把桥拆了。
“将军,怎么办?”士兵们看着湍急的河水,有些发愁。马能泅渡,但人不行,而且装备会湿。
赵虎观察地形,发现上游百丈处,河面较宽,水流较缓,可以涉渡。
“从那里过河!”他下令。
部队向上游移动。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出现一队吴军——大约三百人,看样子是吴霸天留下的断后部队。
他们占据对岸高地,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
“想半渡而击?”赵虎冷笑,“太天真了。”
他下令:“炮兵准备!”
追击部队带了四门轻型野战炮,用马驮着。虽然行动不便,但关键时刻很有用。
炮手迅速架炮,装填弹药。
“放!”
“轰!轰!轰!轰!”
四发实心弹飞向对岸。
距离不到两百步,精度很高。两发打在吴军阵中,造成伤亡;一发打在土坡上,激起尘土;还有一发直接命中了一棵大树,树干断裂,砸倒了好几个吴军。
炮击的威力,再次震撼了吴军。
他们没见过这么准、这么快的炮。
一轮炮击后,吴军阵型开始松动。
“第二发,霰弹!”赵虎下令。
炮手更换弹药。
“放!”
“轰轰轰轰——”
数百颗小铅弹如暴雨般覆盖对岸。
惨叫声四起。
吴军的断后部队崩溃了,四散奔逃。
赵虎趁机下令渡河。
骑兵牵马涉水,虽然湿了衣甲,但顺利过河。
过河后,继续追击。
酉时,天快黑了。
前方出现一片树林。向导指着树林:“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官道。吴霸天很可能在树林那边休息。”
赵虎下令停止前进。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战斗。”他低声下令,“吴霸天身边应该还有亲兵,这是最后一战,必须小心。”
士兵们默默检查枪械,装填弹药。
夜幕开始降临,树林里光线昏暗。
赵虎派出一个小队,悄悄摸进树林侦察。
一刻钟后,侦察队回报:树林那边有火光,大约有五六百人,正在生火做饭。看装束,是吴霸天的亲兵队。吴霸天本人应该就在其中。
“好。”赵虎眼中闪过杀机,“包围树林,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兵分三路: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两路从左右两侧迂回,包抄后路。
计划定下,部队开始行动。
天色完全黑了,树林里火光点点。
吴霸天确实在这里。他带着五百亲兵,逃了一天,人困马乏,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以为已经甩掉了追兵,至少能歇一夜。
“将军,吃点东西吧。”亲兵队长递过一块干粮。
吴霸天接过,咬了一口,味同嚼蜡。这一天的逃亡,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经历。六千大军,一朝溃散,现在身边只剩五百人。
“随州……还能回去吗?”他喃喃自语。
“能,一定能。”亲兵队长安慰道,“只要回到随州,咱们还能重整旗鼓……”
话音未落,树林外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敌袭!”哨兵惊呼。
吴霸天猛地站起:“多少人?”
“看不清楚,但四面八方都有枪声!”
完了。吴霸天心中涌起绝望。
江陵军追来了,而且包围了树林。
“突围!往东突围!”他拔剑大喊。
但已经晚了。
江陵军的三路部队已经完成合围。正面佯攻的部队用燧发枪射击,压制吴军。左右两路迂回的部队,从侧后杀入。
黑暗中,燧发枪的射击声、惨叫声、呐喊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
吴军亲兵虽然精锐,但经过一天逃亡,早已疲惫不堪。更关键的是,他们士气低落,根本无心恋战。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五百亲兵,死伤过半,其余投降。
吴霸天在最后时刻,还想骑马突围,但被赵虎一枪打中马腿,摔落在地。
几个江陵士兵上前,将他捆了个结实。
“放开我!我是平南将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吴霸天挣扎大喊。
赵虎走过来,冷冷地看着他:“平南将军?败军之将罢了。”
“你……你是赵虎?”
“正是。”赵虎蹲下身,“吴将军,这一路追得可辛苦?”
吴霸天面如死灰,不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赵虎起身,下令:“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把吴霸天单独看管,不准虐待,但也不准跑了。”
“是!”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
吴霸天被俘,亲兵队长战死。五百亲兵,死一百八十七人,伤二百零三人,俘一百一十人。
加上沿途收容的溃兵,这一路追击,共俘获吴军一千二百余人,击毙、击伤无数。
吴霸天的六千大军,真正逃回随州的,不到五百人。
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赵虎在树林里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王铁柱带着步兵主力赶到。
看到被俘的吴霸天,王铁柱兴奋道:“将军,这下咱们立大功了!”
赵虎却很冷静:“功劳是大家的。但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
他看向东方:“随州现在空虚,正是拿下的时候。”
“您要打随州?”
“不一定是打。”赵虎道,“吴霸天被俘的消息传回去,随州可能不攻自破。”
他迅速做出安排:
第一,派人押送吴霸天和重要俘虏回江陵。
第二,派使者去随州,劝降。
第三,大军向随州推进,施加军事压力。
三管齐下。
消息传得飞快。
吴霸天全军覆没、本人被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湖广北部传开。
周边势力震惊了。
安陆知府赵明诚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都掉了。
“六千大军……全军覆没?吴霸天被俘?”
“千真万确。”幕僚王守仁低声道,“江陵军只用了两千多人,就把吴霸天打垮了。现在赵虎已经兵临随州城下,随州恐怕……”
赵明诚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林凡只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能拿下怀庆是运气。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江陵军,是真能打。
而且不是一般的能打,是碾压式的能打。
“那我们……”他声音发颤。
“大人,不能再犹豫了。”王守仁苦劝,“江陵势大,不可为敌。不如主动示好,争取合作。”
赵明诚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再去一趟江陵。就说……安陆愿与江陵结盟,永世友好。”
“是!”
随州那边,更是乱成一团。
吴霸天被俘的消息传来,城内守军顿时崩溃。几个将领争权夺利,互相攻讦。士绅商户则暗中串联,准备迎接江陵军。
赵虎的使者到达时,随州已经处于无政府状态。
使者提出了条件:开城投降,可保所有人安全。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守军将领们争论了一夜,最终决定:投降。
三月初五,随州城门打开。
赵虎率军入城,兵不血刃,拿下随州。
至此,江陵的势力范围,从一府扩展到三府(江陵、怀庆、随州),控制了湖广北部的核心区域。
更重要的是,江陵军打出了赫赫威名。
以少胜多,追击百里,俘获敌酋——这样的战绩,在乱世中堪称传奇。
周边势力,再也不敢小觑江陵。
有的主动示好,有的暗中戒备,但没有一个敢轻易招惹。
江陵的区域强势地位,就此奠定。
而这一切,都从那一场追击开始。
从赵虎带着两百骑兵,不顾疲劳,不顾危险,一路追击开始。
因为他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敌人彻底,就是对自己负责。
乱世之中,没有中间道路。
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而江陵,选择了活下去。
并且要活得更好,更强大。
这就是乱世的法则。
也是江陵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