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外交分化
四月的最后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江陵城的总办府内灯火通明。
林凡站在巨大的湘鄂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长沙、桂阳、衡阳、零陵几个位置。情报处最新送来的密报摊在桌案上,详细记录了吴霸天派往各方的使者动向。
“刘大眼要当盟主,李黑虎拒绝,张麻子观望……”林凡轻声念叨,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赵虎站在一旁,指着地图道:“总办,这三人中,刘大眼实力最强,拥兵八千,据桂阳、郴州两郡。但他贪婪成性,与吴霸天早有嫌隙——五年前争夺桂阳铁矿,两边死了不少人。”
“李黑虎呢?”
“李黑虎粗中有细,最听他娘的话。他娘是岳阳人,吴霸天当初在岳阳纵兵抢粮,害得她老家几个亲戚饿死,这仇记着呢。”赵虎顿了顿,“而且李黑虎这人讲孝道,也讲义气,手下的兵多是同乡子弟,凝聚力强。”
“张麻子?”
“读书人出身,最看重名声。他常自比汉末刘表,想做个守土安民的仁主。”赵虎笑道,“这人清高,看不起吴霸天这种草莽,但又怕惹祸上身,所以左右摇摆。”
林凡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远交近攻,分化瓦解。”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给李黑虎和张麻子写信,以江陵行政公署的名义,正式提出‘互不侵犯、通商互利’条约。”
赵虎眼睛一亮:“总办高明!这两人本就犹豫,若我们主动示好,他们必会动摇。”
“不止如此。”林凡蘸墨挥毫,“给李黑虎的信中,要提我们已在岳阳为他母亲老家的乡亲发放抚恤粮,重修祖坟。给张麻子的信,附上一套精装《新民说》和江陵政务学堂教材,再送一批农具、良种给他治下的农户。”
“这是……”
“投其所好,也示之以诚。”林凡写完两封信,又抽出一张纸,“至于刘大眼……既然他想当盟主,就让他和吴霸天去争。我们暗中接触他手下的将领,许以重利。”
“若是能拉拢一两个实权将领,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正是此意。”
五月初三,三路使者从江陵出发。
往衡阳的一路,带队的是政务学堂副主事周文渊,四十出头,儒雅稳重。马车里除了一箱箱礼物,还有林凡亲笔写给李黑虎的信。
车队进入衡阳地界时,周文渊特意让车夫绕道岳阳方向,在李黑虎母亲的老家停留了一日。
村里刚分到田地的老农听说来的是江陵使者,纷纷围上来。
“周大人,这些粮食真是李将军老家的乡亲?”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问。
周文渊拱手道:“老人家,林总办说了,李家村是李将军故里,江陵既已接管岳阳,自当照拂。这些米粮不多,是江陵百姓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指挥随从将二十石大米、五十匹粗布搬到村中祠堂前。
村民们眼眶都红了。吴霸天占了岳阳这些年,除了征粮抓丁,何曾给过他们一粒米?
“还有一事。”周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李将军母亲祖坟所在的山地,已划为李家祠堂永久产业,免赋税,官府出资重修。这是地契文书,请村老收好。”
白发老者双手颤抖地接过文书,老泪纵横。
消息很快传到衡阳城。
李黑虎正在校场练兵,听到亲兵禀报,愣了好一会儿。
“江陵使者……真这么做了?”
“千真万确。”亲兵低声道,“村里来了几十号人,亲眼所见。周使者还说了,若将军愿与江陵修好,今后衡阳百姓可与江陵通商,江陵的布匹、铁器、盐巴,按平价供应衡阳。”
李黑虎沉默着走回将军府,在后院见到母亲。
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缝补衣裳,见他进来,放下针线:“听说江陵来人了?”
“是。”李黑虎在母亲身边坐下,“娘,林凡派人重修了老家祠堂,还给乡亲们发了粮。”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缝补:“你怎么想?”
“我……”李黑虎犹豫道,“吴霸天那边催得紧,刘大眼也来信,说要组建联军。若我不从,怕他们先来打衡阳。”
“打就打。”老太太针线不停,“我儿手下五千精兵,还怕他们?再说了,江陵不是提出互不侵犯吗?你答应了,林凡自然会帮你。”
“可这名声……”
“名声?”老太太抬头看他,“你是要个‘助纣为虐’的名声,还是要个‘保境安民’的名声?”
李黑虎浑身一震。
“吴霸天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刘大眼又好到哪儿去?”老太太语气平静,“林凡虽然年轻,但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减租减息,开办学堂,修桥铺路……这样的人,你帮他,不丢人。”
李黑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儿子明白了。”
当天下午,他在将军府正厅接见周文渊。
周文渊不卑不亢,呈上林凡的亲笔信和条约草案。
“李将军,林总办说了,您是个孝子,也是个义士。江陵无意与将军为敌,只愿湘南百姓能免于战火。”周文渊诚恳道,“这互不侵犯条约,江陵已单方面签字。只要将军签了,即刻生效。”
李黑虎打开条约,条款清清楚楚:江陵与衡阳互不侵犯,开放商路,平价互通有无。江陵承诺不向衡阳用兵,衡阳亦不得加入针对江陵的军事同盟。
“就这么简单?”李黑虎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周文渊微笑,“林总办说,条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江陵要的不是一纸空文,而是真正的朋友。”
李黑虎盯着条约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林凡痛快,我也不婆婆妈妈!”
他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使者,回去告诉林总办,我李黑虎认他这个朋友。吴霸天、刘大眼那边,我自有说法。”
“将军深明大义。”周文渊躬身一礼。
往零陵的一路,使者是政务学堂教务长陈明理,五十多岁,满腹经纶。他带的礼物很特别:三车书。
有江陵新编的蒙学教材,有农桑技术手册,有工匠技艺图解,还有一套用锦盒装裱的《新民说》注解本。
张麻子在书房接见他时,眼睛一直盯着那套书。
“陈先生,这《新民说》注解本,是林总办亲自写的?”张麻子小心地翻开扉页。
“正是。”陈明理抚须道,“林总办说,张将军是读书人,必能懂他的用心。天下大乱,百姓流离,非以仁政不能安之,非以新学不能教之。”
张麻子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入神。
书中不仅有《新民说》原文,还有详细的注释和案例。江陵如何推行新政,如何兴办教育,如何处理政务,写得清清楚楚。
“这……这些都是真的?”张麻子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将军可派人去江陵看看。”陈明理笑道,“林总办说了,若将军有兴趣,零陵可派学子到江陵政务学堂学习,一切费用由江陵承担。”
张麻子合上书,沉默良久。
“陈先生,实不相瞒,吴霸天、刘大眼都派人来过,要我加入联军。”他苦笑道,“我推说观望,实是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但若拒绝,又怕兵祸及于零陵。”
“将军可知,林总办为何只给将军送书,不给刘大眼送?”陈明理忽然问。
“为何?”
“因为林总办知道,将军要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治民安邦之道。”陈明理正色道,“零陵五万百姓,能遇上将军这样的父母官,是他们的福气。林总办不愿这福气被战火毁掉。”
张麻子眼眶微热。
读书人最重知音。林凡这一招,正中他心坎。
“条约呢?”他问。
陈明理从袖中取出文书:“互不侵犯,通商互利。江陵愿以平价向零陵供应盐铁,收购零陵的茶叶、桐油。零陵学子可入江陵学堂,零陵官员可到江陵观摩新政。”
张麻子仔细看了条款,提笔签字。
“请转告林总办,张某虽不才,也知‘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零陵愿与江陵永结盟好。”
最难的是桂阳一路。
刘大眼贪婪多疑,直接派使者肯定不行。林凡派的是情报处的暗线,扮作商人,携带重礼拜访刘大眼手下的几个实权将领。
五月初八,桂阳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雅间。
“王将军,这是武昌新出的雪花纹钢刀,您看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
坐在对面的将领王振眼睛一亮,抽出刀来挥舞两下,破空之声清脆。
“好刀!”
“还有这个。”中年人又推过一个锦盒,里面是十锭金元宝,“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振脸色一肃:“这是什么意思?”
“王将军别误会。”中年人压低声音,“我家主人听说刘将军要与吴霸天联合,攻打江陵。这场仗打下来,将军能得到什么?就算赢了,好处不都是刘将军和吴霸天的?”
王振沉默。这话说到他心里了。
刘大眼为人刻薄,对手下将领赏罚全凭心情。上次打下一座盐矿,说好分三成利给将士,最后只给了些残羹冷炙。
“我家主人说了,”中年人继续道,“若王将军能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这五千两黄金,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江陵愿以桂阳守将之位相许。”
王振手一颤,刀差点掉在地上。
桂阳守将?那可是刘大眼现在坐的位置!
“你家主人是……”
“江陵,林总办。”
王振深吸一口气,盯着金元宝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林总办好大气魄。不过……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
“将军可以派人去江陵看看。”中年人从容道,“看看江陵军的实力,看看江陵百姓的日子。若将军觉得江陵必败,大可将这些金子上交刘将军,还能立一功。”
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王振信了三分。
“我需要时间考虑。”
“自然。”中年人起身,“三日后,城南土地庙,我等将军消息。”
类似的接触,在桂阳军中同时进行着。刘大眼手下五个主要将领,情报处接触了三个。有的直接拒绝,有的犹豫,有的像王振一样动了心。
五月十二日,消息传回江陵。
林凡看着三份报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黑虎、张麻子已签条约。王振答应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桂阳副将陈达也有意归顺。”
赵虎兴奋道:“总办,这下吴霸天的联盟还没成形,就已经裂了!”
“还不够。”林凡摇头,“要让刘大眼和吴霸天彻底闹翻。”
他沉思片刻:“放出风声,就说李黑虎、张麻子已暗中投靠江陵,刘大眼其实也想归顺,只是碍于面子。”
“这是要……”
“离间计。”林凡笑道,“吴霸天多疑,刘大眼贪婪。这两人本来就不和,只要种下猜疑的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
果然,五月中旬,长沙城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李黑虎和张麻子已经投靠林凡了!”
“刘大眼也在谈,要价可高了,要整个湘南!”
“吴将军这次怕是要被卖了……”
消息传到吴霸天耳朵里,他先是暴怒,随即冷静下来。
“查!给我查清楚!”
探子回报:李黑虎确实与江陵签了条约,张麻子也收了江陵大批书籍。至于刘大眼……桂阳军中近来常有陌生人出入,几个将领行踪诡秘。
“好个刘大眼!”吴霸天咬牙切齿,“两面三刀的东西!”
他当即写信质问刘大眼,措辞严厉。
刘大眼收到信,气得独眼发红:“吴霸天这个蠢货!中了林凡的离间计还不自知!”
幕僚劝道:“将军,现在形势不妙。李黑虎、张麻子倒向江陵,咱们少了两个盟友。若再和吴霸天闹翻,这联盟……”
“联盟?”刘大眼冷笑,“还联什么盟?吴霸天自己都要完了!”
他越想越气,提笔回信,将吴霸天骂了个狗血淋头。
两人书信往来,越吵越凶。最后刘大眼干脆公开声明:桂阳退出联盟,保持中立。
消息传到衡阳,李黑虎哈哈大笑:“打得好!狗咬狗!”
张麻子则摇头叹息:“尚未对敌,先自内讧,此取败之道也。”
五月底,湘南局势已然明朗。
吴霸天困守长沙,孤立无援。刘大眼坐山观虎斗。李黑虎、张麻子与江陵结盟,湘南半壁已成江陵友邻。
林凡站在岳阳楼上,看着南方连绵的群山,对身旁的赵虎说:“可以准备南下了。”
“总办,直接打长沙?”
“不。”林凡摇头,“先打桂阳。”
赵虎一愣:“刘大眼不是中立了吗?”
“中立?”林凡轻笑,“墙头草最不可靠。打掉桂阳,衡阳、零陵才会死心塌地。也让天下人看看,与江陵为友者,可得安宁;与江陵为敌者,必遭雷霆。”
他看着远处桂阳的方向,眼神深邃。
外交分化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展示真正的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