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决战·火炮轰鸣
三颗红色信号弹还在空中未落,青龙岗顶的炮位已经准备就绪。
周大炮站在一号炮台,手中小旗高举,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混乱的吴军阵型。他身侧,十二门铸铁火炮炮口微抬,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
这些可不是吴军那些老旧的青铜炮——那是林凡依托武昌铁厂和江陵机械厂,耗时半年改良出的新式火炮:炮身用精铁整体铸造,内膛经过精密镗磨,使用颗粒状黑火药和预制炮弹。射程、精度、射速,都比旧式火炮高出不止一筹。
“目标,敌中军后方方阵!”周大炮的声音在炮台上炸响,“距离三百五十步,仰角三度二——装填!”
炮手们动作麻利。先装入用丝绸药包装好的颗粒火药,再用长杆捣实,然后塞入预制炮弹——那是用铁皮包裹的实心铁球,表面光滑圆整,与炮膛贴合紧密,气密性极佳。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
“二号炮位完毕!”
……
十二门炮依次报备。
周大炮深吸一口气,小旗猛地下劈:“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门火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炮身在炮架上猛地后坐。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岗上土石簌簌下落,连青龙溪的水面都荡起层层涟漪。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欲聋。
吴军阵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正跟着队官往前冲。他叫王二狗,长沙城外农户,被强征入伍才三个月。刚才三轮火枪齐射,他身边的同乡已经倒下三个,此刻他双腿发软,只想掉头逃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尖啸声——那声音像是厉鬼哭嚎,又像是飓风过境。
王二狗下意识抬头。
他看到十几个黑点从青龙岗方向飞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头顶。
然后,世界就变成了地狱。
一发实心炮弹直接砸进他所在的方阵。铁球落地时先砸碎了一个盾牌手的脑袋,红白之物四溅;接着弹起,撞断了两根长枪,又砸穿了一个弓手的胸膛;最后在地上滚出十几步,沿途撞断了七八条腿。
一条血胡同,瞬间出现。
而这只是开始。
十二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有的砸进人群,有的在阵前炸起大团泥土,还有一发正中吴军的一架投石车,木屑、碎石、残肢漫天飞舞。
“啊——”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鼓声。
吴军阵型大乱。中军后方的方阵本就是由新征壮丁组成,纪律最差,哪见过这般场面?有人扔下武器抱头鼠窜,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直接吓晕过去。
“不准退!不准退!”吴军将领拼命弹压,挥刀砍翻了两个逃兵。
但没用。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周大炮调整了目标:“瞄准敌军弓手阵!”
吴军的弓箭手方阵位于中军左翼,约两千人,正在向青龙岗抛射箭矢。虽然射程够不到主阵地,但能给前沿造成一定压力。
十二发炮弹呼啸而至。
弓手们没有重甲防护,阵型又密集,伤亡更加惨重。一发炮弹落入阵中,直接带走二十几条性命。另一发打穿了阵前的盾墙,后面的弓手倒下一片。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弓手阵瞬间崩溃。两千弓手扔下长弓,四散奔逃,任凭将领如何喝骂砍杀都无济于事。
青龙岗了望塔上,林凡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的徐渭却激动得手都在抖:“总办,这……这威力……吴军根本扛不住!”
“还没完。”林凡淡淡道,“传令炮营,换霰弹,轰击敌前锋。”
命令很快传到炮台。
周大炮精神一振:“换霰弹!距离一百八十步,仰角一度五——快!”
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换装另一种弹药。霰弹是用薄铁皮筒装填的数十颗小铁珠,专门对付近距离的密集步兵。
装填完毕。
“放!”
轰——
十二门炮再次齐鸣。
但这次的弹道明显低平,炮弹出膛不久,铁皮筒在空中破裂,数百颗铁珠如暴雨般洒向吴军前锋。
噗噗噗噗——
那是铁珠打入肉体的闷响。
吴军前锋正与青龙岗守军对射,突然遭到来自头顶的打击,瞬间倒下一片。铁珠虽然单颗威力不大,但数量多,覆盖面广,中者非死即伤。
一个吴军什长刚举刀要冲,胸口突然爆开十几个血洞。他低头看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前胸,又抬头看看天空,满脸茫然地倒下。
他身后,十几个士兵同样浑身飙血,惨叫着倒地。
一轮霰弹,就让吴军前锋减员近三成。
“撤!快撤!”前锋将领终于扛不住了,下令后退。
但后路已经被炮火封锁。
周大炮指挥炮营实施徐进弹幕射击:炮弹落点从吴军阵前开始,逐步向后延伸,像一道移动的火墙,将吴军牢牢困在青龙岗前二百步的死亡地带。
吴霸天在中军旗下看得目眦欲裂。
他的两万大军,还没正式接战,就已经损失近三成。骑兵全灭,弓手溃散,前锋溃退,中军动摇。
更可怕的是士气。
士兵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们不怕刀枪,不怕箭矢,甚至不怕火枪——那些虽然可怕,但至少看得见、躲得开。可这从天而降的炮弹,根本没法躲,没法防,中者立毙,死状凄惨。
“将军,”王猛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他刚才在前锋指挥,差点被一发霰弹打死,“顶不住了!弟兄们……弟兄们要崩了!”
吴霸天死死攥着马缰,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知道王猛说的是实话。再打下去,不用对方冲锋,自己的部队就会自行崩溃。
但……
退?往哪退?身后是青龙溪,对岸是江陵军的炮火覆盖区。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不能退!”吴霸天咬牙,声音嘶哑,“传令各营,收缩阵型,密集防守!江陵军的炮火虽猛,但弹药有限,不可能一直打!扛过去,等他们弹药耗尽,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后的挣扎。
命令传下,吴军开始收缩。残存的七八千人聚成三个密集方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试图用密集阵型减少炮击伤亡。
青龙岗上,周大炮见状,冷笑一声:“想靠密集阵型扛炮击?找死!”
他亲自调整了一号炮位的仰角:“换开花弹!目标,敌中央方阵!”
开花弹是江陵军最新的杀手锏——弹体内填充火药和铁珠,落地或空爆后能造成大范围杀伤。但因为工艺复杂,产量有限,此战只带了三十发。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
“放!”
轰——
炮弹划出高高的弧线,落在吴军中央方阵上空约三丈处。
轰隆!
空中炸开一团黑烟,数百颗铁珠如天女散花般洒下。
下方,吴军士兵正举着盾牌防备实心弹,哪想到炮弹会在头顶爆炸?铁珠从天而降,盾牌根本挡不住。
噗噗噗噗——
血花在方阵中朵朵绽放。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开花弹覆盖,中央方阵瞬间减员三成。
“再来!”周大炮兴奋地大喊。
二号炮位、三号炮位相继开火。
轰轰——
又是两发开花弹在吴军阵中炸开。
这一次,吴军彻底崩溃了。
“鬼!有鬼啊!”
“天罚!这是天罚!”
“跑!快跑啊!”
士兵们扔下武器,掉头就跑。什么军令,什么督战队,全都不管用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督战队挥刀砍杀逃兵,但逃兵太多,根本杀不过来,反而被溃兵冲散。
吴霸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土崩瓦解,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将军!”王猛连忙扶住他,“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霸天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兵,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远处青龙岗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林”字大旗……
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啊——”他仰天长啸,声如泣血。
但战场不相信眼泪。
青龙岗上,林凡看到吴军崩溃,终于下达了总攻命令。
“传令各营,全线出击。记住——降者不杀。”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青龙岗上,守军如潮水般涌出工事,杀向溃散的吴军。
决战,进入了最后阶段。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十二门火炮的轰鸣。
当吴霸天还在用冷兵器时代的思维指挥作战时,林凡已经用火炮,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在这个新时代里,火力才是王道。
谁掌握了更先进的火炮,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而今天,青龙岗下的累累尸骨,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