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辩论与镇压
五月二十,江陵城中心的辩论台已搭到第三回。
前两回的辩论虽压制了反对声浪,但暗流仍在涌动。就在昨日,武昌传来急报:三名新式学堂的先生夜里遭袭,课室被焚,墙上用血写着“诛妖邪、复圣道”六字。
而江陵城内,暗巷里开始流传一份手抄的《讨林檄文》,极尽污蔑之能事,说林凡“以夷变夏”、“毁我衣冠”、“欲绝华夏文脉”。更有人散布谣言,说林凡要强征所有十五岁以下孩童入新学堂,实则要送去“炼丹制药”。
谣言越传越邪乎,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恐慌。
林凡知道,这次不能只靠说服了。
“总办,”赵虎面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名单,“查清楚了。城内煽动最厉害的有三股势力:一是以老秀才王守仁为首的‘复礼社’,成员三十七人,都是科举无望的儒生;二是原吴霸天残部军官暗中支持的一伙地痞,专事打砸;三是……”
他顿了顿:“桂阳刘大眼派来的细作,化装成行商,专门散播谣言,还提供了资金。”
林凡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证据确凿吗?”
“人赃并获。”赵虎道,“昨夜抓了两个在学堂纵火的,拷问后招了。还有,从王守仁家搜出与刘大眼的密信——刘大眼许诺,若能在江陵掀起大乱,就资助他们重建府学,奉他为山长。”
“好个刘大眼。”林凡冷笑,“正面打不过,就来这手。”
他起身踱步:“公开辩论还要继续,而且要更大规模。这次,我亲自上场。”
“总办!”周子安惊道,“您身份尊贵,何必与那些腐儒……”
“正因为身份尊贵,才要亲自下场。”林凡打断他,“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新政不是躲在幕后的阴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也要让那些反对者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谁。”
他看向萧清月:“清月,这次你也要上。”
萧清月毫不迟疑:“好。”
“传令,”林凡对赵虎道,“三日后,城中心广场,设‘新政大辩论’。邀请所有对新政有疑义者参加,不论身份,皆可上台陈词。但有一条——只准辩论,不准煽动;只讲道理,不准谩骂。违者立即驱逐。”
“那……那些细作、暴徒?”
“暗中监控。”林凡眼中寒光一闪,“等辩论结束,证据确凿者,一网打尽。”
五月二十三,辰时。
江陵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辩论台比前两次大了三倍,台上设了主宾席,林凡和萧清月端坐中央,两侧是徐渭、周子安等新政骨干。台下前排,特意安排了各地来的士绅代表、书院山长、府学教授。
王守仁果然来了。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秀才今日穿了身崭新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门生,个个神情激愤。
辩论开始,王守仁第一个上台。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慷慨激昂,反而语气沉痛:“林总办,萧夫人,诸位乡亲。老朽今日上台,非为攻讦,实为痛心!”
他展开手中的一卷纸:“这是江陵府学百三十七名生员的联名信——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科举废除,前程尽毁!更有甚者,新式学堂教的不再是圣贤之道,而是奇技淫巧。长此以往,我华夏五千年文脉,岂不断绝?”
他转向林凡,深深一揖:“总办推行新政,本意是好的。减租减息,兴修水利,百姓确实得利。但为何要连根拔起,毁我文教?难道不能新旧并蓄,给读书人一条活路?”
这番话比前两次高明多了——不直接攻击新政,而是打着“痛心”、“求活路”的旗号,更容易博取同情。
台下果然有人点头。
林凡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先问:“王先生,你说读书人没了前程。那我问你——如今江陵各署,共有官吏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其中,新式学堂出身者八百九十三人,旧式儒生出身者三百五十四人。这三百五十四人中,有两百零七人是经过政务学堂培训后重新任用的。”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真正‘没了前程’的,只有一百四十七人。而这一百四十七人,大多是因为年纪太大、不愿学习新知识,或者能力确实不济。政务学堂为他们开了培训班,包食宿,教实用技能,结业后安排工作。他们不要,非要守着科举不放。王先生,你说,这怪谁?”
王守仁语塞。
林凡继续:“至于文脉断绝——王先生,你去过新式学堂吗?你看过新编的教材吗?”
他一挥手,几个学生抬上一箱书。
林凡随手拿起一本:“这是《史鉴》——讲的是华夏五千年历史,但不是帝王将相的家谱,是百姓生活的变迁,是文明进步的过程。”又拿起一本,“这是《政论》——讲的是治国理政的道理,但不是空谈仁政,是如何制定法律、管理财政、发展经济。”
他看向台下:“这些,难道不是文脉?难道只有四书五经才算文脉?”
王守仁咬牙:“可……可格物之学,终是末技!”
“末技?”林凡笑了,“那我给王先生看几样‘末技’。”
他朝台下点头。几个工匠推上一台小型蒸汽机模型,还有一个新式纺纱机模型。
“这台蒸汽机,用在武昌矿山排水,一年救回三百矿工性命——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这台纺纱机,让一个女工一天能织五匹布,养活一家人——她们也是人,也想活得有尊严。”
林凡声音提高:“王先生,你饱读诗书,可你知道一个矿工在井下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一个织女每天要工作几个时辰吗?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关心。你只关心你的圣贤书,你的科举路。”
他走到台边,面对百姓:“乡亲们,新政不是为了毁掉什么,是为了建设——建设一个让矿工安全、让织女轻松、让孩子有学上、让老人有所养的新世界。这个世界,光靠圣贤书建不起来,要靠格物之学,要靠实干精神!”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守仁脸色发白,还想争辩,林凡却摆手:“王先生,你说完了,该别人说了。”
第二个上台的不是儒生,是个老农。
他颤巍巍地走到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田契:“俺叫张老根,长沙县张家村的。以前租王老爷家十亩田,年成好时交完租子剩三成,年成不好时倒欠债。去年,江陵军来了,分了田。这田契,就是俺的!”
他把田契举得高高地:“现在,十亩田全是俺的!今年春耕,官府还发了新稻种,教了堆肥法。县里的先生说,今年收成至少能增三成!”
老农眼泪流下来:“俺活了五十八年,第一次觉得……日子有盼头。王先生,您说的圣贤书,俺不懂。俺只知道,谁能给俺田,让俺吃饱饭,俺就信谁!”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女工。
她三十来岁,穿着干净的工装:“俺是江陵纺织厂的。以前在家织布,一天织不了一匹,挣不到二十文。现在在工厂,一天织五匹,挣一百文!厂里还教俺识字、算账。俺现在能看懂告示,能写信,能教孩子认字!”
她看向王守仁:“王先生,您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可俺靠自己的手吃饭,养活老娘和孩子,有啥丢人的?难道非要饿死在家里,才算守妇道?”
一个又一个普通人上台。
有工匠,有商人,有士兵的母亲,有新式学堂的学生……
他们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田分了,工做了,钱挣了,孩子上学了,日子变好了。
而这些,是任何圣贤道理都反驳不了的铁证。
王守仁和他的门生,在台下如坐针毡。
辩论从辰时持续到申时。
最后,林凡再次上台。
“诸位,”他环视全场,“今日之辩,大家都听到了。旧制说一千道一万,百姓过的是苦日子。新政推行不到一年,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就是区别。”
他看向王守仁:“王先生,你若还有疑虑,可以继续提。新政不怕辩,真理越辩越明。但有一条——”
他声音转冷:“只准辩论,不准煽动;只讲道理,不准造谣;只动口舌,不准动手。谁敢越过这条线,休怪律法无情!”
王守仁浑身一颤。
他听出了话里的警告。
辩论结束当晚,戌时。
赵虎带着三百精兵,突然包围了城西的一处宅院。
这里是“复礼社”的秘密据点。院内,王守仁正和几个核心成员密议,桌上摊着一张地图——竟是江陵城防图。
“王先生好兴致。”赵虎推门而入,冷冷道,“辩论输了,就想来硬的?”
王守仁大惊失色:“赵将军……你、你擅闯民宅……”
“民宅?”赵虎拿起桌上的城防图,“私藏军机图纸,勾结外敌,这也是民宅?”
他一挥手:“搜!”
士兵们冲进内室,很快搜出一箱金银——都是刘大眼送来的活动经费,还有几封密信,详细策划如何在江陵制造混乱,甚至计划在饮水井中投毒。
人赃并获。
王守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同一时间,江陵城内十七处地点同时行动。赵虎的部队以雷霆之势,将名单上的暴徒、细作一网打尽。有些试图反抗的,当场格杀;大多数束手就擒。
行动干净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当百姓第二天醒来时,只发现街上的巡逻士兵多了些,其他一切如常。
而《新民报》在头版刊登了整件事的经过:王守仁如何勾结刘大眼,如何策划破坏,如何被抓了个人赃俱获。还附上了密信、账本的影印件。
铁证如山。
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士绅,彻底沉默了。
连最顽固的人都知道——林凡不是只懂怀柔的菩萨。
他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
讲道理时,他跟你堂堂正正地辩。
但要是玩阴的、动武的……
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作铁腕。
五月底,这场风波彻底平息。
新式学堂恢复了正常,甚至报名的人更多了——百姓看到,林总办是真的会保护新政,保护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好日子。
而那些被抓的顽固分子,经过审判,首恶如王守仁等七人斩首示众,从犯根据情节轻重,有的流放矿山劳改,有的送去“思想改造班”学习。
林凡特意去了一趟改造班。
那里关着三十多个儒生,正在学习《新政概论》、《格物启蒙》。教他们的先生,正是陈子敬——那位最初反对新政,后来转变的大儒。
“总办,”陈子敬见到林凡,深深一揖,“老朽惭愧。当初若没有总办的耐心开导,老朽恐怕也会走上歧路。”
林凡扶起他:“先生能明理转变,是江陵之幸。这些人,就拜托先生了。”
“老朽必尽力。”陈子敬郑重道,“其实他们不是坏人,只是……一时糊涂。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正确的引导,他们会明白的。”
林凡点头。
他知道,思想改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只要有耐心,有方法,大多数人都会转变。
而那些死硬不化的……
“总办,”赵虎在身后低声道,“刘大眼那边,要不要……”
“不急。”林凡摇头,“先把他那些细作的口供整理好,给李黑虎、张麻子各送一份。让他们看看,刘大眼是个什么货色。”
“是!”
林凡走出改造班,抬头看了看天。
五月末的天空,湛蓝如洗。
这场新旧思想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
新政站稳了脚跟,反对声浪被压制下去。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只要改革继续,就会有新的矛盾,新的冲突。
但没关系。
他有信心,也有手段。
一手辩论,以理服人。
一手铁腕,以力镇邪。
两手都要硬。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而他,正走在这条道上。
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