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内部争论·发展优先级
兴华九年,正月十五。
元宵节的喜庆还未散尽,启元殿内却已笼罩在一片肃穆气氛中。正月初五的朝会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北疆军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持续十日的争论。
此刻,争论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陛下!”兵部尚书张猛猛地从坐席上站起,这位北伐时期的老将双目赤红,“蛮族残部近日在阴山以北集结,探马来报,至少有三万骑!他们抢掠边民,焚烧村庄,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阴山位置:“前年江南平叛,去年北疆筑城,我们都忍了。但如今蛮族欺到头上来了!若不彻底解决北患,何以安边?何以立国?”
工部尚书刘铁山立即反驳:“张尚书此言差矣!北疆筑城屯田,正是为了长治久安。定北城已建成,镇北城即将动工,铁路正日夜北延。假以时日,整个北疆将成为固若金汤的防线,何必急于一时?”
“假以时日?假以时日!”张猛转身,声音如雷,“刘大人可知,每拖延一日,边关就要多死多少人?百姓就要多遭多少罪?我们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时候,边军的将士们正用血肉之躯抵挡蛮族的铁蹄!”
户部尚书周子安推了推眼镜,冷静开口:“张尚书,打仗不是光靠血勇。您要北伐,请问:钱从哪来?粮从哪来?兵从哪来?”
他翻开手中的账册:“去年全国税收一千二百万两,军费已占四百万。如果再发动大规模北伐,至少需要追加三百万两军费。这笔钱,要么加税,要么发行战争公债,要么挪用建设经费——无论哪种,都会伤及国本。”
“伤及国本?”张猛冷笑,“任由蛮族在北疆肆虐,那才是真正伤及国本!周尚书,您可知蛮族去年抢走了多少牛羊?掳走了多少百姓?破坏了多少农田?”
“我知道。”萧清月的声音平静响起。
所有人看向她。
这位政务院总理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我知道蛮族去年袭击了十七个村庄,掳走百姓三百余人,抢走牛羊五千余头,烧毁房屋四百余间。这些,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但我也知道,去年我们新建了六百所国民小学,让二十万孩童入学;建成了京南铁路一期,连通了南北交通;合成氨中试装置投产,化肥开始供应农田;启元券基本完成全国流通,商业税收增长三成。”
“打仗,能解决一时之痛。”萧清月直视张猛,“但建设,才能解决根本之患。北疆筑城屯田,正是为了从根本上消除蛮族滋生的土壤——当边疆变成家园,当边民安居乐业,蛮族还能抢什么?还能在哪里藏身?”
“可是蛮族就在那里!”张猛指着北方,“他们不会等我们慢慢建设!今天抢一个村,明天烧一个镇,等我们建好城、修好路,北疆早就被他们糟蹋完了!”
武将队列中,好几位将军纷纷附和:
“萧大人久居朝堂,不知边关疾苦!”
“蛮族凶残,不以雷霆手段剿灭,后患无穷!”
“现在国库还有余力,正该一鼓作气,永绝后患!”
文官队列里,支持萧清月的声音也不弱:
“治国如烹小鲜,急躁不得!”
“五年计划正在关键阶段,打断不得!”
“科技兴邦刚刚起步,中断不得!”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越来越激烈。
林凡坐在御座上,始终沉默。
他听着每一句话,每一个理由。张猛说得对,蛮族就在那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萧清月说得也对,建设才是根本,急功近利只会耗尽国力。
两种选择,两条道路。
一条是传统的中原王朝之路:集中力量北伐,开疆拓土,建立赫赫武功。
一条是全新的发展之路:优先内政,夯实根基,以科技和经济发展带动国力全面提升。
两条路都有道理,也都充满风险。
北伐若胜,固然可以消除北患,但若陷入持久战,可能拖垮刚刚起步的国家建设。
内政若成,固然可以强基固本,但若边疆持续失血,可能动摇民心士气。
如何选择?
大殿内的争论还在继续,火药味越来越浓。
张猛几乎在吼:“萧大人!您可知前朝为何灭亡?不是因为内政不修,是因为边患不止!蛮族一次次南下,耗尽国力,最终国破家亡!这是血的教训!”
萧清月寸步不让:“张将军!您可知我们为何能推翻前朝?不是因为武备强大,是因为民心所向!百姓为何支持我们?因为我们承诺给他们好日子!如果我们现在把资源全投入战争,五年计划半途而废,百姓会怎么想?”
“百姓要的是安全!”
“百姓要的是温饱!是希望!是子孙能上学,是粮食能增产,是出门有路走,是生活有盼头!”
“没有安全,何来温饱?”
“没有发展,何来长久安全?”
争论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年轻的统治者手指轻敲御座扶手,目光深邃。他已经听了整整十天,现在,必须做出决断了。
但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争论声渐渐平息。
“诸位,”林凡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说的,都对。”
这个开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将军说得对,蛮族就在那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不能指望他们自行消亡。”
“萧总理说得也对,建设是根本,发展是出路。我们不能为了打仗而掏空国库,不能为了军事而放弃民生。”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启元城划向北疆:“问题不是‘要不要解决北患’,而是‘如何解决北患’。”
“用纯粹的军事手段,即使打赢了,也只是把蛮族赶得更远。草原广袤,他们可以退到漠北,退到西域,甚至退到更远的地方。但我们能一直追下去吗?追到天涯海角?”
“用纯粹的建设手段,即使建好了城,修好了路,如果蛮族持续袭扰,建设还能进行吗?百姓还敢定居吗?”
林凡转身,面对众臣:“所以,我的想法是——两者结合。”
“军事上,不发动全面北伐,但要加强北疆防御,组建快速反应部队,对蛮族袭扰给予坚决打击。同时,加大招抚力度,分化瓦解蛮族各部,愿意归附的,给予土地,教其耕种,纳为国民。”
“建设上,北疆筑城屯田继续推进,但要加强武装保护。铁路加速北延,不仅要运物资,还要能运兵。工厂加紧生产新式武器,提升边防军战斗力。”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北疆的百姓看到希望——筑城,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安居;屯田,不是为了军粮,是为了致富;铁路,不是为了运兵,是为了通商。”
“当北疆的汉人百姓安居乐业,当归附的游牧民学会耕种定居,当贸易往来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蛮族还能煽动谁?还能在哪里立足?”
大殿里一片寂静。
这个思路,既不同于激进的北伐派,也不同于保守的建设派。
它是一种融合,一种平衡。
张猛沉吟片刻:“陛下,若如此,需要多少时间?”
“五年。”林凡说,“五年时间,完成北疆十城建设,铁路通到阴山,边防军全面换装新式武器,屯田区实现粮食自给。同时,持续打击蛮族主力,招抚分化其部众。”
“五年……”萧清月计算着,“这需要增加多少投入?”
“军费增加一百万两,主要用于新武器研发和装备换装。建设经费不变,但北疆项目优先级提升。”林凡看向周子安,“周尚书,能挤出这笔钱吗?”
周子安快速计算:“如果发行专项建设债券,可以。但利息……”
“利息由国家财政负担。”林凡决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重新走回御座,声音坚定:“诸位,我们要走的,是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不是单纯的军事征服,也不是单纯的防守建设,而是军事、经济、文化、民族政策的综合运用。”
“这条路很难,需要耐心,需要智慧,需要定力。”
“但如果我们走通了,北疆将不再是负担,而是国土;蛮族将不再是敌人,而是同胞;边疆将不再是前线,而是家园。”
“这才是我心中的‘彻底解决北患’——不是消灭一个民族,是融合一个民族;不是征服一片土地,是建设一片土地;不是赢得一场战争,是开创一个时代。”
话音落下,大殿内久久无声。
张猛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臣……明白了。陛下的眼光,比臣长远。”
萧清月也躬身:“臣支持这个方案。兼顾军事与建设,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两派官员相互看看,最终都选择了接受。
虽然各自仍有保留意见,但他们明白,这个方案至少平衡了各方关切,找到了最大公约数。
“那么,”林凡最后说,“制定详细方案吧。军事方面,张尚书负责,三个月内拿出北疆防御和有限打击方案。建设方面,萧总理负责,调整五年计划,优先保障北疆项目。财政方面,周尚书负责,设计专项债券,确保资金到位。”
“各部通力协作,五年为期。”
“我们要证明给天下看——新华共和国,既能保卫家园,也能建设家园;既有扞卫和平的武力,也有创造繁荣的智慧。”
“退朝。”
官员们鱼贯而出。
争论结束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条全新的道路在面前展开,需要整个国家齐心协力去走。
而这条路能否走通,将决定这个新生国家的未来。
林凡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官员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
五年。
给他们五年时间,也给这个国家五年时间。
五年后,北疆将是什么样子?
蛮族问题能否真正解决?
国家建设能否再上台阶?
这一切,都取决于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取决于每一个决策,取决于每一个人的努力。
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
道路已经选定。
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前路多少艰难,无论过程多少波折。
因为这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必须走的路。
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