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黄金十年的起点
青霉素的分子式出现在太医院密档室的屏幕上时,七十岁的老院判孙济世盯着那些碳、氢、氧、氮的符号组合,枯瘦的手第一次在行医五十年后颤抖了。
“这……这便是‘抗生素’?”他的声音嘶哑,“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的克星?”
吴健雄站在一旁,指着分子结构图上那个关键的β-内酰胺环:“正是。此物能破坏病菌的细胞壁,令其崩解而亡。但提取极难,需要特殊的霉菌培养、发酵、提纯工艺。”
孙济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桌案上——那里摊开着三本连夜翻译完的手册:《微生物基础》《无菌操作规范》《青霉素提取全流程》。
“三个月。”老人抬起头,眼中是医者独有的执着,“给老夫三个月,大周必能造出此药。”
他错了。
根本不需要三个月。
当抗生素合成工艺通过“算经通道”完整传输后,整个帝国的医疗体系被彻底动员起来。太医院、工部、户部、甚至皇家内务府,所有资源向这个项目倾斜。林启华亲自下旨:凡参与“回春散”研制者,皆赐爵加俸;凡提供关键工艺突破者,封侯。
旨意传出的第七天,工部就在京郊建起了第一座“洁净工坊”——按照现代无菌车间的设计,用琉璃为窗、青砖铺地,所有工匠身着特制的棉布工服,进出必须经过石灰水浸泡的消毒池。
第十四天,太医院的医师们在昆仑雪莲培养液中,意外发现了一种生长极快的青绿色霉菌。孙济世按手册上的方法提取测试,当那滴浑浊的提取液滴入满是葡萄球菌的培养皿时,菌落周围出现了清晰的抑菌环。
老人当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第二十八天,第一批量产型“回春散”下线。装药的瓷瓶上烧制着太医院的标志,以及一行小字:大周乾元九年制。
药瓶被快马送往帝国十二道、三百州府。随行的不是商队,而是禁军——林启华下了死命令:此药优先供给瘟疫区,敢有囤积居奇、私相授受者,斩立决。
乾元九年四月,河北道爆发肺鼠疫。
往年这个时候,各州县早已封城闭户,道路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炊烟断绝,十室九空。州府官员的奏折里,“死者十之三四”已是轻的。
但这一年不同。
三千瓶回春散在疫区中心分发下去。太医院的年轻医师们穿着防护服——那是按照现代图纸赶制的棉布罩衣,口鼻处缝着多层纱布过滤层——挨家挨户送药、指导服用。
第七天,高热不退的患者开始退烧。
第十四天,新增感染人数出现断崖式下降。
第二十一天,第一个疫区解除封锁。
河北道总督的奏折昼夜兼程送抵帝京,打开时墨迹未干:“……此番大疫,得回春散之助,死者百中仅四。百姓焚香叩首,呼‘万岁’之声彻夜不绝……”
林启华在御书房里盯着那行字,久久沉默。
“百中仅四。”他轻声重复,“从三十五,到四。”
萧清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了皇帝的手。母子二人站在窗边,看着宫城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活下来的家庭。
“父皇若能看到……”林启华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能看到。”萧清月望向北方的夜空,“他一定能。”
数据不会说谎。
四月末,户部呈上全国疫病统计:春季瘟疫总死亡率,从去年的百分之三十五,骤降至百分之四点二。
这意味着,这个春天,大周帝国多活了近三十万人。
而这只是个开始。
五月初三,林启华在早朝上抛出了一份震惊百官的方案。
“朕决议,于帝京西山筹建‘星门医学院’。”年轻的皇帝站在龙椅前,声音回荡在太和殿,“此院不授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只授两种学问:一为现代医学,二为两界翻译。”
朝堂哗然。
“陛下!医者乃方技之流,岂可立为官学?”礼部尚书出列反对,“且‘两界翻译’更是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林启华打断他,“若无‘闻所未闻’之术,今春河北道那三十万百姓,此刻已是冢中枯骨!”
他走下御阶,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可知,为何回春散能如此快量产?因有另一世界的完整工艺!为何我们能看懂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因有翻译之法!”
“星门将启,两个世界的交流将如江河奔流。若无专门人才翻译、理解、转化那些知识,我大周将坐拥宝山而不得入!”
工部尚书出列:“陛下圣明。臣附议。但……生源从何而来?科举士子恐不愿……”
“不从科举取。”林启华早有准备,“诏令天下:凡通算学、明格物、有心医学者,不拘出身,皆可应试。录取者免全家赋役,学成授太医署实职,秩同进士!”
圣旨颁下的第二天,帝京西山的工地上,第一根奠基石被埋入土中。
那块青石上刻着林启华亲笔题写的八个字:“医无中西,唯效是用。”
与此同时,五千份招生告示贴遍帝国各州府。告示最下方,盖着皇帝玉玺和太后凤印,以及一行小字:“此非寻常官学,乃为两界交流之桥梁。学成者,将亲赴星门,见证文明相会。”
告示贴出的第七天,各地驿站的报名处排起了长队。
有落第的秀才,有药铺的学徒,有对算学痴迷的年轻工匠,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女子——她们戴着帷帽,在家人陪同下来到报名点,轻声询问:“女子可考否?”
负责登记的官员看着告示,上面确实没写“仅限男子”。
他抬头看了看那些女子期待的眼神,想起了皇帝那句“不拘出身”,咬了咬牙:“可!但须有家人作保!”
一个月后,星门医学院第一期录取名录公布:三百二十人,其中女子十一人。
开学那日,林启华和萧清月亲临西山。
三百二十名学生站在新修的学堂前,穿着统一的素色学袍。他们中有的人已年过四十,有的人才刚满十六,但眼中的光芒却一模一样——那是求知的光,是看见新世界的渴望。
“你们将成为,”林启华对学生们说,“大周的眼睛,去看另一个世界的科学;大周的手,去握住另一个文明的智慧;大周的嘴,去说两种文明都能听懂的语言。”
“未来十年,将是帝国的‘黄金十年’。不是因为风调雨顺,不是因为刀兵入库,而是因为——我们终于能听见九百年前就该听见的声音,学会九百年前就该学会的知识。”
他望向北方,昆仑山的方向。
“而你们,将是这十年的开拓者。”
学堂里,三百二十人齐齐躬身。
风吹过西山,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远处的工地上,第二座教学楼正在奠基,更远处,青霉素二期工厂的烟囱已经立起。
在看不见的量子信道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基础电力图纸正在传输。工部的工匠们已经准备好,一旦收到图纸,就将开始架设帝京第一条实验性输电线。
户部的统计官员正在重新核算人口增长率——按照新数据模型,如果瘟疫死亡率维持在百分之四以下,如果新生儿死亡率因现代接生技术而下降,那么大周人口将在十年内增长三成。
三成,是一千五百万人。
一千五百万张嘴要吃饭,一千五百万双手要工作,一千五百万个人需要房子、衣服、药物、教育。
压力如山。
但林启华站在西山之巅,看着脚下渐渐成型的学院,看着远方炊烟袅袅的帝京城,眼中没有畏惧。
因为他知道,山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在用四十六年的思念,为他们铺就回家的路。
而这条路,将成为两个文明共同的黄金十年。
不,也许是黄金百年。
青霉素只是一个开始。
电力、机械、农业、化工、材料……两个世界九百年的知识积累,将像两条大河汇流,冲刷出怎样的新河道,谁也无法预料。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乾元九年的这个春天开始,大周帝国的车轮,将装上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引擎。
黄金十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