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苏雨薇的抉择

2030年4月5日，苏雨薇的沉默期第三天

“文明科技”总部大楼顶层，属于苏雨薇的私人实验室里，所有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只有全息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屏幕上并列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GCC医疗系统的《林凡跨宇宙适应性评估》，结论刺眼——“73%时空排斥反应概率，15年恢复期”。

第二份：昆仑异矿抵押贷款的驳回通知书，“禁止用于个人旅行”那行字被高亮标注。

第三份：林凡个人资产清算明细——850ENT，刚好够一张单程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雨薇想。是从第一次发现星门异常信号时？是从第一次收到那个“倒计时”时？还是从更早，从他第一次通过星门看见萧清月的白发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花了七年时间，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冷静、理性、为两个世界奔波的领袖角色。而私下里，他早就默默计算好了离开的成本，积攒好了离开的资本，规划好了离开的时间。

连告别，都计划得如此……周到。

周到得让人心寒。

也让人心疼。

苏雨薇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敲下任何代码。她只是关掉所有界面，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铺展。远处的“文明科技”发射场，归途二号的组装进度已经过半，巨大的箭体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白色光泽。

那是林凡的梦。

也是她的梦。

而现在，造梦的人要走了，留下做梦的人，独自面对这个庞大而孤独的工程。

手机震动。是林凡发来的消息：

“雨薇，明天上午九点，星门升级方案最终评审会。你能参加吗？”

平静、专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苏雨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好。”

只一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追问，没有挽留。

她知道，任何情绪的流露，都会成为他的负担。而他已经背负了太多——大周的三亿子民，现代世界的期待，两个文明的未来，还有一个等了他四十九年的女人。

她不能再加重量了。

4月6日，评审会现场

林凡站在全息投影前，讲解着升级后的星门设计方案。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缜密，偶尔用激光笔点出关键参数，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苏雨薇坐在第一排，静静地看着他。

她注意到，他今天特意穿了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系了她送的那条深蓝色领带——那是三年前她生日时，他回赠的礼物。他说：“蓝色像星空，也像你的眼睛。”

当时她笑了，说他土。

现在想来，那是他少有的、流露出私人情感的时刻。

“……所以，第三阶段的谐振腔阵列是关键。”林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如果这个月能完成测试，我们有把握在倒计时第100天时，启动首次跨宇宙物质传送实验。”

“林总，”一位工程师提问，“这个实验的风险评估……”

“风险很高。”林凡坦然承认，“但我们必须做。因为这是建造永久星门前，最后的验证步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苏雨薇脸上停留了一瞬：

“而且，这次实验……我会亲自参加。”

会议室里一片骚动。

“林总，这太危险了！如果出现时空排斥……”

“所以我更需要亲自验证。”林凡打断对方，“我的身体状况，是现成的研究样本。如果连我都能安全通过，那么普通人通过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他说得冠冕堂皇，像个为了科学献身的英雄。

但苏雨薇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他想提前测试那条“回家的路”，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

或者说，他想看看……那73%的排斥概率，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散会后，林凡叫住了苏雨薇。

“雨薇，关于我离开后的工作交接……”

“我都准备好了。”苏雨薇打断他，递过去一个平板，“这是接任CEO后的前三个月工作计划，这是科研团队的重组方案，这是与国安部、中科院的合作协议更新草案。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可以开始过渡。”

林凡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每份文件都详尽周全，甚至考虑到了他没想到的细节。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轻声问。

“这三天。”苏雨薇平静地说，“反正也睡不着，就做点正事。”

林凡沉默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他只是说：

“雨薇，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应该的。”苏雨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碎掉，“毕竟，我可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她转身要走，林凡忽然叫住她：

“雨薇，如果……如果有一天，两个世界真的连通了，你……”

“我会去大周旅游。”苏雨薇没有回头，“听说那边的皇宫很漂亮，兰花也养得好。到时候，让萧太后请我喝茶，你作陪。”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她哭了。

虽然她没有回头，虽然他看不见她的脸。

但他知道。

就像她知道他一样。

当夜，苏雨薇的实验室再次紧闭

但这一次，她没有看那些令人绝望的报告。

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项目文件夹，命名为：

【归途计划-最终版】

这是她为林凡设计的、最周全的离开方案。包括：

星门升级时间表——精确到小时，确保在他出发前，星门达到最佳状态。

能量币支付流程——850ENT如何安全、高效地完成交易，避免被GCC系统判定为异常操作。

身体适应性预处理方案——根据GCC医疗数据，制定的为期100天的体能训练和药物辅助计划，力求将排斥反应概率降到最低。

大周端接应预案——包括萧清月该如何准备，大周的医疗团队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后遗症，甚至……林凡回归后，该如何重新适应那个离开四十九年的世界。

每一个细节，她都考虑到了。

像一个最体贴的助手，为上司规划一次重要的出差。

像一个最残忍的爱人，亲手送所爱之人去往再也无法回来的远方。

她做得很冷静，很专业，甚至偶尔会停下来，优化某个流程，让整个方案更加完美。

直到凌晨三点，当最后一页方案完成时，她终于停下了。

然后，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加密图标。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标题是：

【如果，不让他走？】

文件是空的。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简单，简单到她不愿去想。

不让他走的方法有很多：

可以暗中破坏星门升级，让传送无法进行。

可以向上级举报，质疑他个人使用文明资产（虽然那850ENT确实是他个人的，但总有办法制造麻烦）。

甚至可以……更极端一点，比如，让他的身体暂时不适合旅行。

只要一次“意外”，一次“突发疾病”，一次“实验室事故”。

他就走不了了。

他会留下来，留在现代世界，留在她身边。

苏雨薇盯着这个空白文件，手指在键盘上轻轻颤抖。

她想起来，七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凡时的情景。他站在刚成立的“文明科技”简陋办公室里，对着一屋子将信将疑的投资者说：

“我要做的不是赚钱，是建一座桥。一座通往星辰，也通往……回家的桥。”

当时她觉得这个人疯了。

但后来她明白了，他不是疯，是太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清醒地知道自己该付出什么代价，清醒到……近乎残酷。

对别人残酷。

对自己更残酷。

苏雨薇的手离开了键盘。

她关掉了那个空白文件，删除了整个文件夹。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林凡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雨薇？”林凡的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被吵醒了，“这么晚了，有事吗？”

苏雨薇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林凡，我帮你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是我选择的爱你的方式。”她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走过，“不拦你，不留你，不让你为难。我帮你铺好回家的路，然后……笑着送你走。”

长久的寂静。

然后，林凡沙哑的声音传来：

“……谢谢。”

只有两个字。

但足够了。

苏雨薇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哭。

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轻声对自己说：

“好了，苏雨薇。”

“从今天起，你只是他的同事，他的战友，他离开后……替他守在这里的人。”

“仅此而已。”

窗外的北京城，又一个清晨到来。

而有些人，已经开始为离别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