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第一次裂缝
永安二十二年五月廿六,辰时三刻
南京城的早市刚开,街巷间飘着炊饼和豆浆的香气。卖菜的摊贩刚摆好摊,早起的主妇拎着篮子讨价还价,茶馆的说书先生正打着哈欠准备开讲今日的《三国》——一切如常。
直到城东望月楼的茶博士王二,端着茶盘走到三楼雅间的窗边,准备给窗台上那盆兰花浇水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茶盘从手中滑落,碎瓷和热茶溅了一地。
“天……天裂了!”
王二的尖叫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同一时间,大周紫禁城
林启华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周文君坐在一旁核对内库账目。自萧清月逐渐退居幕后,这对年轻的帝后开始承担越来越多的政务。
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连通报都没有,徐光启和李淳风就闯了进来——这是萧太后特许的“紧急事务直奏权”。
“陛下!”徐光启胡子都在颤抖,“南京……南京上空……”
“慢慢说。”林启华放下朱笔,眉头微蹙,“天塌不下来。”
“天……真的可能塌了。”李淳风脸色惨白,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密报,“钦天监急报:辰时三刻,南京城东上空出现‘天裂’。”
林启华接过密报,只扫了一眼就站起身:“备驾!朕要去城楼!”
“陛下不可!”周文君拉住他,“情况未明,万一有危险……”
“如果是星门实验出了问题,”林启华沉声道,“那危险已经在南京上空了。朕作为皇帝,必须亲自去看。”
一刻钟后,林启华登上了南京城东的朝阳门城楼。
然后,他也看见了。
天空确实“裂”了。
不是乌云裂开,不是云层缝隙,是天空本身——那种深邃的、永恒的蓝色穹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大约长三百丈,宽五十丈,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边缘不是锐利的线条,而是像被撕开的布料那样,有毛糙的纤维感——如果“天空的纤维”这种东西存在的话。
更诡异的是裂口内的景象。
那不是南京城外的山川田野,不是蓝天白云,而是……另一座城市。
一座南京城居民从未见过的城市。
那里有高耸入云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楼宇之间有桥梁般的道路盘旋交错,铁盒子(汽车)在上面川流不息,速度快得像飞虫。
更远处,一条宽阔的江面上,巨轮缓缓驶过,江对岸的楼宇更高更密,楼顶有闪烁的霓虹字——虽然看不懂,但能认出是字。
最震撼的是裂口正下方,恰好对应着一条“那边的”街道。行人穿着奇怪的衣服(短袖、短裙、露腿的裤子),拿着发光的小板子(手机)边走边看。有个孩子抬头望向裂口,似乎也看见了这边的南京城,吓得哇哇大哭,被大人抱走了。
“那是……”林启华声音发干,“父皇那边的世界?”
徐光启艰难地点头:“应该……是上海。先帝说过,上海的黄浦江边,就是这般景象。”
黄浦江。
林启华想起来,林凡确实在信中描述过上海的繁华。但文字和亲眼所见,终究是两回事。
“陛下,”李淳风颤声说,“这裂口……是否意味着两个世界正在……重叠?”
话音刚落,裂口内景象忽然晃动起来。
像水面被石子打破,泛起涟漪。
涟漪中,景象开始扭曲、破碎、重组。
南京城的居民看见了更恐怖的画面:
那边的高楼开始倾斜、倒塌,腾起巨大的烟尘。
街道开裂,地火喷涌。
人们惊恐奔逃,但天空突然降下火雨,一切都开始燃烧……
“是幻象!”徐光启急道,“不是真的!裂口在……在放映某种噩梦!”
确实不是真的。
因为三息之后,景象又变了。
变成了平静的江面,夕阳西下,白鸥飞翔,一片祥和。
然后又开始破碎、燃烧、毁灭。
如此循环往复,像一出永无止境的恐怖戏剧,在南京城的天空上演。
城楼下已经乱成一团。
百姓们跪倒一片,有的磕头求上天饶恕,有的哭喊着“末日来了”,有的干脆吓晕过去。
守城官兵勉强维持秩序,但自己也面色苍白,握枪的手都在抖。
“陛下,”徐光启低声道,“必须立刻安抚百姓!否则要生大乱!”
林启华深吸一口气,走到城楼前,面向城下的万千民众。
他没有用扩音器——大周还没有这东西。他只是运足内力,声音如钟,传遍整个东城:
“大周的子民们——!”
骚动稍缓。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城楼上的年轻皇帝。
“你们看到的,”林启华指向天空的裂口,“不是天罚,不是末日,是……先帝归途的征兆!”
这话太震撼,连徐光启和李淳风都愣住了。
“先帝何在?在另一个世界,为两个世界的安宁而战!”林启华声音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今日这‘天裂’,正是先帝以无上神通,打通归途所生!你们看——”
他再指裂口:“那异界的景象,是先帝要让我们看见,他守护的是怎样一个世界!那毁灭的幻象,是先帝在告诉我们,若不打通归途,两个世界都将面临此劫!”
百姓们听得半信半疑,但至少……不再那么恐慌了。
因为皇帝说,这是“先帝的征兆”,是“吉兆”。
在大周百姓心中,先帝林凡本就是半神般的存在——他带来了飞艇、铁路、广播、新式医术,他让大周从一个传统王朝,变成如今这般日新月异的模样。
如果是先帝的神通……
好像,也说得通?
“可是陛下,”人群中,一个胆大的老秀才颤声问,“那毁灭的景象……”
“那是警示!”林启华毫不犹豫,“警示我们,必须襄助先帝,早日打通归途!否则今日天上演的幻象,他日就可能成真!”
完美的逻辑闭环。
恐慌,被引导成了使命感。
“那……那我们该做什么?”有人问。
林启华朗声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农民好好种田,工匠好好做工,学子好好读书!你们每多做一分,大周就强一分,先帝归途就稳一分!这便是对先帝最大的襄助!”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至于这‘天裂’……三个时辰内,自会闭合。诸君不必惊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皇帝说得如此笃定,百姓们渐渐信了。
毕竟,那可是先帝啊。
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先帝。
如果是他,撕裂天空又算什么呢?
人群开始散去,虽然仍不时抬头看天,但至少不再哭喊奔逃。
城楼上,林启华背对众人时,脸色才显出一丝苍白。
“陛下,”徐光启低声问,“您如何知道……三时辰会闭合?”
“朕不知道。”林启华苦笑,“但母后刚才通过星门传来消息——现代世界那边,裂缝已经出现。父皇说……最多三小时,也就是三个时辰,裂缝会因能量耗尽自行闭合。”
“那毁灭的幻象……”
“是时空裂缝产生的‘可能性投影’。”林启华重复着林凡的解释,“裂缝连通了两个世界,也短暂连通了时间流。那些景象……可能是某个时间线上真实发生过的灾难,被裂缝捕捉、放映了出来。”
李淳风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打通归途,那些灾难……真的可能发生?”
林启华沉默良久,望向天空那道狰狞的裂口,望着裂口中那些循环播放的毁灭与重生,轻声道: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必须成功。”
“为了两个世界……都不变成那样。”
三个时辰后,未时三刻
正如林启华所说,裂缝开始闭合。
不是突然消失,是像伤口愈合那样,从边缘开始,缓缓收缩。
裂口中的景象渐渐模糊、淡去,最后只剩下南京城熟悉的蓝天。
当最后一道“天空之痕”消失时,夕阳正好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满全城。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
先帝要回来了。
以这种撕裂天空的方式,宣告他的归途。
那一夜,南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所有人都在谈论白日的异象。恐惧褪去后,剩下的竟是……期待。
“你们说,先帝回来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定是天降祥瑞,地涌金莲!”
“说不准会驾着那‘飞艇’,从裂口里直接飞出来!”
“那我可得天天抬头看天,不能错过!”
深宫里,林启华听着暗卫汇报的市井言论,苦笑摇头。
“百姓倒是……接受得快。”
周文君为他斟茶:“因为那是父皇。在大周子民心里,父皇本就是‘奇迹’的代名词。再多一个奇迹,也不稀奇。”
林启华握住她的手:“文君,你说……父皇回来时,会认得现在的南京吗?”
周文君想了想:“应该会吧。毕竟,这城市变成这样,本就是按照父皇的图纸建的。”
“那他……”林启华声音轻了些,“会喜欢吗?”
周文君笑了:“会喜欢的。因为这是他的家,是他用四十九年,在两个世界间奔波,也要回来的地方。”
窗外,月明星稀。
而那道已经闭合的裂缝,在无形中,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它证明了:两个世界的连接,可以不止于星门的光影。
可以有更直接、更震撼、更……真实的方式。
虽然这次是意外。
但下次,可能就是……计划之中。
林启华望向夜空,轻声自语:
“父皇,快回来吧。”
“这个您一手打造的世界……在等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