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林凡的挣扎
2030年6月16日至22日,七日闭关
林凡把自己锁在了“文明科技”总部的地下安全屋里。
这是整个防御体系最核心的区域,十米厚的复合装甲隔绝了所有外部信号,连空气循环都是独立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满墙的白板。
他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只带了一叠纸、几支笔,还有……那枚双环戒指。
第一天,他在白板中央写下三个词:
回归|不回归|第三条路
然后,他就坐在椅子上,盯着这三个词,看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直到眼睛干涩得流泪,直到肚子饿得发疼,直到大脑因为缺氧开始眩晕,他才机械地拿起笔,在“回归”下面开始写:
利:
见清月(四十九年等待的终结)
履行对启华的承诺(父亲的归位)
亲身引导大周进入星际时代(文明引路人职责)
弊:
永别现代世界(与苏雨薇、吴健雄、所有同事朋友永别)
可能加速两个世界崩溃(引路人失败则星门降级)
承担不可预知的风险(未知的文明适应性测试)
清月已经老了(见面时,还能认出彼此吗?)
写到这里,林凡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起了第一次视频通话时,看见萧清月鬓角白发时的震惊。四十九年,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整个人生。
而他回去时,带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另一个世界的经历,另一个世界的……疲惫。
他们还能像四十九年前那样,在杏花树下下棋,在烛火中对视,在晨光中醒来吗?
还是说,见面时,只剩下礼貌的寒暄,和相顾无言的……陌生?
“我不知道。”林凡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想象中的萧清月说,“清月,如果我们见面后,发现彼此已经成了陌生人……那这四十九年的等待,还有意义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地下安全屋永恒的、死寂的沉默。
第二天,他在“不回归”下面写:
利:
两个世界可以维持现状(星门不关闭,联系不断)
他可以继续做星际桥梁(在GCC和人类之间)
清月不会失望(因为她会继续等,而不是面对失望)
现代世界的同事朋友还在
弊:
清月等了一辈子(四十九年已经等了,还要等多久?等到死?)
辜负了启华和整个大周的期待(皇帝和太后的等待成了笑话)
成为永恒的“异乡人”(在两个世界间漂泊,没有真正的家)
可能引发大周政局动荡(先帝不归,太后年迈,皇帝年轻)
写到第三条时,林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异乡人。”他重复这个词,“我在大周时,是现代世界的异乡人。我在现代时,是大周的异乡人。原来我早就……没有家了。”
他把笔扔在桌上,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地下安全屋的灯光是恒定的白色,没有日夜变化。但林凡能感觉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像萧清月的生命。
就像两个世界的倒计时。
就像……他自己所剩不多的、做出选择的勇气。
第三天,他开始寻找“第三条路”。
这是最疯狂的部分。
他在白板上写下各种可能性:
1.克隆技术?
——制造一个克隆体送回大周?但克隆体没有记忆,不是他。而且GCC会允许吗?这算不算欺骗?
2.意识上传?
——把意识传输到一个年轻身体里,然后带着年轻的身体回去?但大周的科技水平做不到意识下载,回去了也只是空壳。
3.时间旅行?
——回到四十九年前,阻止自己离开?但GCC明令禁止改变历史主线,违者将被永久放逐。
4.不死之法?
——寻找传说中的长生之术,等萧清月转世,再与她重逢?
写到第四条时,林凡停住了。
他盯着“转世”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抓起笔,在这行字旁边用力划了一个叉,在旁边写下:
“迷信。如果转世存在,为什么我会有两个世界的记忆?为什么清月没有?为什么四十九年都没有任何灵异现象?”
他像是在反驳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要逃避现实。要么回去,要么不回去。没有第三条路。”
但笔刚放下,他又拿起。
在“不死之法”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但如果……如果GCC有延长寿命的技术呢?如果我能为清月争取到更多时间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冲到桌边,开始翻阅记忆——那些从GCC知识库里匆匆浏览过的资料。
想起来了。
有一篇论文,标题是《碳基文明个体寿命延长技术的伦理与实践》,作者是某个已经灭亡的文明“永生者族”。论文提到,通过基因编辑、细胞端粒修复、意识备份等技术,可以将碳基生命的寿命延长到……三千年。
代价是: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每隔百年需要“身体重置”,而且……会逐渐失去生育能力,情感也会趋于淡漠。
最重要的是:这项技术,只对GCC正式成员开放。
也就是说,如果大周不能通过文明适应性测试,萧清月就没有资格获得这项技术。
而如果他不回去当引路人,大周通过测试的概率……微乎其微。
绕回来了。
又回到了原点:回去,承担风险,给清月争取时间。或者不回去,安全,但清月会在有限的生命里,等到死。
“该死!”林凡一拳砸在桌上。
笔弹起来,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第四天到第六天,林凡进入了某种半癫狂的状态。
他在白板上画满了思维导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各种可能性,计算各种概率,甚至试图用数学公式来量化“情感价值”和“责任重量”。
但数字越算越乱,公式越写越复杂,到最后,整面白板变成了一幅抽象画——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看得懂。
第七天凌晨,林凡终于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一闭眼,就是各种画面在眼前闪回:
二十二岁的萧清月在大婚之夜,红着脸偷偷看他。
四十六岁的萧清月在星门通讯里,含着泪说“妾等你”。
苏雨薇在实验室里熬夜调试设备的侧脸。
林启华在朝堂上沉稳地处理政务的模样。
还有晶族那尊雕塑,内部光点流动,像在无声地催促:
选择。选择。选择。
“我选不出来。”林凡对着黑暗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什么都想要。想要清月,想要雨薇,想要两个世界都平安,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我太贪心了,是不是?”
黑暗没有回答。
但某个瞬间,林凡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四十九年前,他刚穿越到大周不久,还是个对古代宫廷生活无所适从的“现代人”。有一天,他在御花园里迷了路,撞见当时的国师——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陛下,您这一生,注定要在两个岸边徘徊。但记住:真正的归宿,不在左岸,也不在右岸,在……渡河的那一刻。”
当时林凡听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渡河的那一刻。
不是选择留在哪一边。
是选择……渡河本身。
林凡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看着那满板凌乱的线条和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板擦,开始擦。
一点一点,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利与弊”“可能与不可能”“风险与收益”,全部擦掉。
最后,白板恢复洁白。
只在中央,留下一行字:
“我要渡河。”
不是回归,也不是不回归。
是渡河。
是承担引路人的责任,回去带领大周走向星际时代。
但同时,也要找到方法,让这次“渡河”,不成为与另一个世界的永别。
他要建的不是一座单向桥。
是……一座可以让两个世界自由往来的、真正的桥。
哪怕那需要更多的努力,更大的代价,更长的时间。
但他要试。
因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清月四十九年的等待。
才对得起雨薇这些年的付出。
才对得起……两个世界所有相信他的人。
林凡放下板擦,拿起通讯器——这是他七天来第一次打开对外联系。
拨通苏雨薇的号码。
三声后,接通。
“雨薇,”林凡说,声音疲惫但坚定,“我决定了。”
电话那端,苏雨薇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好。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我要回去。”林凡说,“但不是永别。我会找到方法,让我们……还能再见。”
更长的沉默。
然后,苏雨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等你。”
“等你找到那座桥。”
“等你……带着萧太后,来参加我的婚礼。”
林凡笑了,眼眶发热:
“好。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
林凡走出安全屋,回到实验室。
晶族雕塑依然立在角落,内部的光点静静流动。
“晶,”林凡说,“我选好了。”
光点加速。
“我要使用第一次归途机会,回归大周,承担文明引路人职责。”
晶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确定吗?这个选择一旦做出,不可更改。”
“我确定。”林凡点头,“但我要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我成功引导大周通过初级文明适应性测试后,GCC要批准一项特别许可:允许我在两个世界间建立永久性、低熵的星门通道。不是单向的,是双向的。不是临时的,是永久的。”
晶内部的光点流动停滞了。
良久,它才回应:
“这个要求……很大胆。GCC历史上,从未有文明在加入初期就获得这样的许可。”
“那就让它从我们开始。”林凡说,“因为人类文明,本就是双界文明。两个世界,缺一不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晶说:
“我会向理事会提交你的请求。但成功的概率……不足10%。”
“有概率就行。”林凡微笑,“我这辈子,一直在做概率很低的事。不差这一件。”
窗外,晨光熹微。
七日闭关结束。
而一个决定,已经做出。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林凡看向东方,那里是大周的方向。
他轻声说:
“清月,等我。”
“这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渡河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