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松盖县伏击 西街血路窄(一)
队伍踏着晨露往松盖县城门挪,太阳爬过山头时,终于看清城门守卫的模样——两个穿褪色兵服的汉子腰侧竟挂着和络腮胡一样的纸莲花,目光却总往囚车方向瞟,像是在确认什么。
“停下!干什么的?”守卫拦在车前,语气硬得像石头。张幽远拿出勘合文书,指尖按住广陵府的朱印,往前递了递:“刑部押解重犯,往中州交割,按律验封盖印。”
守卫捏着文书翻来覆去看,指腹蹭过朱印时顿了顿,又往城里瞥了眼——城门内侧的墙根下,几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悄悄往后缩了缩,袖口鼓得厉害。“等着,我去报县太爷。”一个守卫转身往城里跑,另一个则盯着囚车,眼神里藏着不善。
众人悄悄握住武器,气氛紧张又窒息。约莫一炷香后,县太爷的师爷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个印盒,却没开盒验印,只盯着元满道:“县太爷说了,文书没问题,印在县衙盖,你们随我来。”
队伍跟着师爷往城里走,才发现街道比想象中更冷清——商铺大多关着门,偶尔开着的铺子也拉着半扇门,百姓见了他们要么躲进屋里,要么低头快步走。路过一家茶馆时,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这些人吗?教主……”
众人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眼睛确随着他们移动而移动。
县衙的手续办得异常快,师爷接过文书,盖印时手都在抖,仿佛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元满接过盖好印的文书,指尖触到墨迹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骚动——是牛大胆的呼喊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不好!”元舒等人冲出去,只见之前墙根的汉子竟围了上来,手里握着朴刀,为首的正是挂纸莲花的守卫。“想走?留下囚车和命!”守卫嘶吼着扑过来,朴刀直劈囚车锁链。
强弩兵立刻扣动扳机,两支穿甲箭直射守卫心口,箭尖穿透衣甲,溅起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藤甲兵推着囚车往后退,盾牌挡住劈来的朴刀,“咚咚”声连成一片。元舒举起针灼枪,火舌直射人群,逼得教众连连后退。
后面的县衙大门“嘭……”的一下关了起来。
街道涌出无数人影,双眼透露着疯狂。
远处一处酒楼上几个人站在窗边看着下面混乱的街道,却是莲花教的高层坐在这里。
“我赌这些人出不去,会死在西街。”身形高大的金护法廖铜头
“我赌他们出的去”有点英气的火护法午马说道;
“我也赌他们出不去”说话的是木护法张黎;
“嘻嘻……我听午弟弟的。”却是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水护法殷梨花;
“我也觉得他们出不去”却是一个敦实厚重的汉子土护法马招;
上位是一个摇着扇子胖乎乎的中年人,却是松盖县的县令大人秋至善,他看着街道下面的场景默不作声,端起茶喝了一口。
青石板上的血珠还没干透,又被涌来的教众踩成暗红的泥印。
元满元舒等人在囚车旁随着囚车,元满精神力飞快运转,一百名藤甲兵护住囚车缓缓往西门走去,一百名强弩兵列成队对着街道疯狂射击。
眼前至少有上百教众,手里的朴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的疯狂像要溢出来,连街边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打开,弓箭飞来,屋檐上到处都是人,全城皆敌。
“咻咻——”屋檐上的箭矢突然密集如雨,擦着藤甲兵的头盔钉进青石板,箭尾的羽毛还在颤。一个强弩兵刚扣动扳机射倒冲来的教众,后心就被从窗户里探出来的短刀划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朱陆海拎起斩月刀,刀光扫过一支飞来的箭矢被他打落。可更多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手里握着锄头、柴刀,甚至还有孩童举着削尖的木棍,眼神里的疯狂被纸莲花的炭灰染得更浓——这哪是劫匪,分明是被白莲教洗脑的教众,连妇孺都成了凶器。
元满的飞快扫过四周,面板上的精神力数值还有180点,只要他们挨到西城,他就有能力打破城门逃出升天。
外围强弩兵一个个被放倒在地,这些人不要命一样的往前冲。
一座三层的楼上突然砸下一个火油桶,桶身撞在石板上裂开,火油溅了一地。一个教众立刻点燃火把,往火油里扔——“轰”的一声,火焰窜起三尺高,挡住了去路,热浪烤得元满的脸颊发烫,囚车的木轮都被烤得微微发焦。
去路被挡住了,元满不敢让藤甲兵上前,只能绕过前路,强弩兵箭头一转杀向领街,囚车跟着后面缓缓推进,跨过这条街就到了西门了。
元舒等人手心捏了一把汗。囚车碾过尸体往前艰难的行走。
领街的教众像没头苍蝇般往囚车方向涌,手里的锄头柴刀挥舞得毫无章法,却胜在不要命,一个老妇抱着陶罐冲过来,罐里的热油泼向藤甲兵,油汁溅在甲片上滋滋作响,藤甲兵却连停顿都没有,盾牌直接撞开老妇,推着囚车继续往前,老妇倒在地上,瞬间被后面涌来的教众踩在脚下。
屋顶上,阁楼里,弓箭,石头如雨般的砸下来,强弩兵被砸到一片,弩箭虽然犀利,但是架不住全城皆敌的场面。
“快到了!再撑五十步!”元舒大声喊道,砸开一个砸过来的石块,盯着前方西门的轮廓——城门近在眼前,巨大的城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城门两侧的巷子口,却隐约有黑衣人影闪过。
元满指挥着一半藤甲兵顶在前面斧子疯狂的劈砍前面的教众,强弩兵在后面补射,元满被护在中间。
酒楼上,秋至善刚抿了口茶,见柳生带着人出现,扇子轻轻敲了敲窗沿:“柳生倒来得快。”心里琢磨着“杀了元舒和吴有德这些人,反正也是莲花教出人出力,功劳他揽下,苦劳别人吃,真是一举两得。”
金护法廖铜头见状,脸色稍缓,拍了拍栏杆:“有柳生的人堵门,这群人这次肯定跑不了!”
木护法张黎却皱着眉:“那胖小子的兵还没全废,未必好拦。”
午马站在窗边,英气的眉峰微挑,目光落在下方机械推进的藤甲兵上若有所思”莫非这是龙虎门的符兵,可没听说过啊”心里默默想着,把眼张望。
“哟,这兵倒挺能扛。”水护法殷梨花掩唇轻笑“但是你们注意没有,他的士兵没有尸体,倒下去死了就没了。你们注意到没有。”
“还真是的,你们注意没?”听这么一说敦实厚重的汉子土护法马招也开口说道。
酒楼上的议论声陡然停了,众人都往下方看去——果然如殷梨花所说,被砸倒的强弩兵倒在地上后,既没有呻吟,也没有血流成河,只过了片刻,身体就像化了般,渐渐淡成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青石板上,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藤甲兵被长刀劈中时,甲片崩飞后,里面也是长肉,只有被砍死就会和强弩兵一样,整具藤甲就瘫在地上,慢慢化了,被教众的脚一踩,便没了踪迹。
“这……不是活人?”马招瞪大眼,手里的铜哨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什么路数?”
午马的眉峰皱得更紧,英气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确没有开口,他是影杀门的地字号杀手,潜伏在白莲教里,七门十派顶尖门派之一,龙虎门也是,他可不敢想,如果元满是龙虎门弟子,被白莲教杀了以后会是什么下场,曾经的崔氏就是通过下作手段杀了崆峒的真传弟子,被灭了个满门,他想到这里,瞥了眼元满,那胖小子正缩在藤甲兵中间,能如此操控符兵的,可能也是个真传弟子,他虽然也是真传弟子,但是不想惹一身骚。
西街的火油还在烧,热浪裹着焦糊味扑在脸上,教众的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木轮碾过尸体的“咯吱”声搅成一团。城楼上的石块往下砸,砸中藤甲兵的甲片,藤甲兵却仍机械地往前挪,甲片崩飞了就用木架顶,没半分退缩。
酒楼上,廖铜头的脚在栏杆上跺得“咚咚”响,手里的朴刀把栏杆劈出个缺口,却没往下跳——眼瞅着教众堆得像小山,柳生的黑马还在圈外踱步,他才不傻,要等教众耗光元满的兵,再捡现成的。
张黎靠在窗边,手指捻着胡须,目光只黏着囚车。有教众从楼下跑过,喊着“护法快帮忙”,他只挥挥手,确有更多的教众扑上去,他指尖的胡须被捻得发毛,却没动过半步——心里门清,柳生不冲,他也不动,等两边都死光了,囚车自然是白莲教的。
殷梨花坐在窗边的软椅上,偶尔抬眼扫下战场,嘴角挂着笑。有石块溅到窗边,她只轻轻偏头躲开:“哟,那胖小子的兵倒挺扛砸。”声音软乎乎的,却没半分要下楼的意思——她精得很,帮里她只有这个火护法看不懂,教主都没有他渊深如海,所以她至始至盯着午马的行动。
马招攥着铜哨,站在酒楼门口,一会儿往楼下瞅,一会儿往山口方向望,铜哨在手里转得乱七八糟,竟拿反了方向。听见廖铜头喊“杀”,他也跟着挥拳头,却没挪脚——脑子里还没绕过来,到底是该吹哨子还是该冲,只觉得热闹得慌。
秋至善摇着扇子,脚步在窗边挪来挪去,扇子上的云纹都快被捏变形了。见元满的藤甲兵只剩四十来个,他眼里亮了亮,扇子摇得更快;可瞥见柳生还在圈外晃,又暗着脸停下——两败俱伤不是三败俱伤就好,心里急得冒火,却没下令让县兵动手,只盼着教众再给力点,倭人快点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