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乱讯疯传 慌城粮慌
张清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许久，山坳里的压抑感才渐渐散去。朱陆海按着胸口，脸色还有些发白，刚才那股如山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张伯是龙虎门三大家张栀夏的二大爷，修为六品，可能是怕小姑娘出来吃亏就暗地里跟着……师妹有他二大爷跟着，安全没有问题的。”
元舒闻言，眉头稍松：“有六品高手在，寻常散兵和小股官兵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心里确在说，壕无人性的壕啊，小姑娘出来竟然需要六品高手暗中保护，壕无人性啊……
张幽远靠在粮车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六品高手啊……守将关隘的将军才六品。有这样的高手跟着，真是……。”张幽远也是感慨，人比人气死人啊……
元满站在一旁，没参与讨论，心里却在翻腾——朱陆海说张清山是六品，可系统显示的力量值都快两万了，比周塞恪的三千八高了五倍还多，比那个血煞门夜惊风还要高，这种大宗门真是恐怖如斯，也可以侧面看出张栀夏不是龙虎门普通弟子。
元满想到这里看了眼边上的朱陆海这货，这就是所谓霸刀门的普通内门弟子，大门派的普通内门弟子出来就没人保护，朱陆海在这世间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淞江县根本没有人能打赢他，但是这大宗门里也只是个内门弟子，可以想象这些大宗门有多恐怖。
“你看我干什么？”朱陆海看元满看他，立刻感应到。
“你是不是也有人跟在后面保护你？”元满问道。
“…………”朱陆海还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过“张栀夏是龙虎门第一代天师后裔”
元满和在场众人嘴巴都合不拢了。
“嫡系，独女”朱陆海缓缓说道。
一只乌鸦从众人头顶飞过…………
元舒伸手按住躁动的众人，脸色已恢复稳重：“别再议论了，天快亮了。古柏县已乱，马桥县是眼下唯一的路，再耽搁怕连马桥县都进不去。”他目光扫过囚车，吴有德和朱国富缩在囚车里，“瑞庆德把东西收拾好，张幽远带两个衙役前头，其他人护着囚车跟紧。
元满和朱陆海坐在牛大胆赶的粮车上思考着刚刚是不是应该多给的银票给张栀夏的，打好关系，大腿啊……。
藤甲兵已列成两队护在囚车两侧，强弩兵背着箭壶走在队尾，箭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刚转出山坳，风里就裹着股淡淡的腐味——路两旁的田埂上，蜷缩着几具饿殍，身上盖着破草席，露在外面的手骨瘦如柴，指缝里还夹着没嚼完的草根。
“这地方比固城还惨。”牛大胆语气发沉，“连能挖的草根都快没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弃村落。土房塌了大半，院墙被推倒，院门上留着被斧头劈过的深痕，地上散落着几件破烂布衣，风一吹就裹着尘土滚远。
张幽远从前头折返，脸色凝重：“村里没人，只看见几处被烧的痕迹，还有散兵的脚印，应该是昨天刚来过，把能抢的都抢了。”
元舒让队伍绕开村落，没敢靠近——怕有散兵藏在断墙后伏击。刚走没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瞬间警惕，强弩兵立刻举箭对准声音来处。
来的是三个逃难的人，骑着两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个破布包，里面不知装着什么。见了元满的队伍，来人赶紧勒住马，声音里带着慌：“别射！我们是从古柏县逃出来的！”
元满让强弩兵收箭，张幽远上前询问：“古柏县现在怎么样了？”
领头的流民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沾着灰，嘴唇干裂：“古柏县昨晚乱透了！三天前百姓暴乱，乱抢，乱杀，县兵出动也没有用。”
另一个也说“前几天就有百姓从固城逃过来，说百姓的圣女帮百姓抢了李家粮囤，还敢跟县尉叫板！古柏县的流民本就饿疯了，一听这个，当天就有人带头冲了王家粮仓——县尉派兵杀了十几个流民，结果更糟，现在城里连县老爷等都被困在县衙里出不来，到处都是喊着跟着圣女杀官放粮的话！”
众人沉默不语，三人见这些人没有拦他们的意思，抱拳说道“劝各位也尽快离开，流民势大，集结起来你们这点人也不够他们抢的，后会有期。”说完撒丫子打马朝马桥县而去。
逃难者的马蹄声渐远，元舒、元满才收回目光：“古柏县县衙都被围了，马桥县路途遥远，可能还没那么快乱起来，我们赶快往那边去。”元舒吩咐大家。
瑞庆德赶紧扬起马鞭驱动马匹往前，元满也催促牛大胆，“别愣着，赶快走。”
一行人路上颠簸三天终于看到马桥县，元满打眼望去，确见马桥县城门口，盘查甚是严格，百姓也是进的多出的少，县门口拒马林立，城墙上也是县兵严阵以待。
走近来元满目光在城门处扫了一圈，拒马横在路中央，木头上还钉着尖刺，几个士兵拦住去路，交不起钱的都被赶到一边，旁边的士兵握着长枪，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百姓看到元满一行人，吩咐避开，元舒、张幽远上前和马桥县的士兵开始交涉，老样子，唐斯水和费斯楠带人绕到东城门去，牛大胆、瑞庆德赶着囚车，朱陆海陪着元满、元舒、张幽远两人交了入城税、人头税才进入马桥县。
刚踏入马桥县，却比城外热闹很多，毕竟暴动还没波及到这边，有钱的人才能进到县城里面来，很多地方逃过来没钱的都被拦在了外面。
“听见没？徐州那边的三仁县，有个叫角的叛军带了几千人，把三仁县城都占了！”两个坐在茶摊闲聊，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进元满耳里，“还有我们青州固城的圣女，听说已经聚集了一千多人了！”
“听见没？徐州那边的三仁县那边叛军已经有五千人了，都快打下郡城了！”两个挑着菜筐的汉子擦身而过，“我们青州固城的圣女，听说有两千人，已经占领了固城了”
元满的目光跟着那两个挑菜筐的汉子走远，眉头拧得更紧——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角的人马就从“几千人”涨到了“五千人”，圣女的队伍也从“一千多”变成“两千人”，还添了“占领固城”的说法。乱世里的消息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越传越离谱，却偏有人信，越传越慌。
“消息都变味了。”元满低声对身旁的朱陆海说，目光扫过街角一个捏面人的小摊——摊主手里的面团都没揉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街尾，耳尖还往旁边的议论堆里凑，连生意都顾不上做。
朱陆海刚要接话，就见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慌慌张张地从旁边的饭铺子里跑出来，怀里抱着卷书，差点撞翻路边的茶摊连连给茶摊主人赔不事。
摊主人刚要骂，一看读书人那慌神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有埋怨“刘书生，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听说了吗？我们派出去传信的王老六昨晚被流民打伤了！”刘书生说道，“现在马桥县消息传不出去，要出大乱子了，赶快回家，和我老娘和媳妇说，多买点粮食，你也赶快回去买点！”
刘书生的话像颗石子砸进茶摊，茶摊主人肖老头赶紧拉住刘书生：“你别急着走啊，说说王老六被打了？那郡府的救兵岂不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情况？”
周围喝茶的人立刻围了过来，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急着追问：“刘书生说说看王老六伤得重不重？他有没有说流民离咱们县还有多远？”
刘书生喘着气：“别拉我，哎，我要回去买粮，我也是饭馆里的县衙的吴大头的三姑妈的二姨夫说的，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别管，别管，让我出去。”他推开人群急急忙忙的跑了。
刘书生推开人群跑远后，茶摊前的议论却没停，反而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杂。肖老头攥着茶壶，脸色发白地对周围人说：“连传信的都被打了，这流民怕是真要打进来了！我听说有人说……我听有人说流民里有会呼风唤雨的，能把县兵的箭吹歪！”
“真的假的？”有人立刻追问。
“还能有假？”旁边一个卖菜的婆子接话，把手上的菜筐一放，“我娘家侄子是在固城当差，前儿个逃过来跟我说，圣女一挥手就火光冲天，不是妖术是什么？”
茶摊一片热闹，却让大家忧心忡忡，更有人给了茶钱往家里跑。
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像风一样刮过街面，路过的百姓听见了，要么加快脚步往家跑，要么凑进去添几句更离谱的——有人说圣女会“天雷滚滚”把贪官污吏劈了；有人说角带着“黑气缭绕”。元满听着这些传言，眉头拧得更紧，他知道，这种恐慌比真流民攻城更可怕，一旦有人挑头，城里先就会乱起来。
“快走，别在这耗着。”元舒催着大家，目光扫过街角的粮铺——“丰裕粮铺”的门板又开了道缝，掌柜的探出头，手里举着块新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售罄”，墨迹还没干。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死死扒着门板：“掌柜的，先赊我点米粮行不行？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掌柜的却像没听见，一把推开汉子，“砰”的一声，门板重新关上，还加了道粗木栓。汉子瘫坐在地上，望着门板哭出声，却没人敢上前扶，行色匆匆的各忙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