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公苏探讯 故友音讯
元舒让张幽远拿着差牌上前,县兵见是押解重犯的官差,脸色才缓了些,却还是仔细翻查了勘合文书,又往囚车里瞥了两眼,才挥手让拒马挪开:“进城后别乱走。”
这次所有人都进了城,毕竟要在城里待一天,而且这个城里还算安全,因为离中州更近了,相对的官府也会更正规一些。
进了城,街面上的气氛比城外活跃很多,粮铺米粮喊价都比淞江县贵了五倍,街头上也是人来人往,毕竟有钱人才住县城里面,没钱的早在外面饿死了。
五十一号人还带两个囚车(囚车倒是可以放在县衙牢房里),还有三辆马车,元舒要找个大点的空地安营扎寨就好,县衙公馆附近应该有地方,毕竟是官府的地盘,主要是没这么大的客栈(毕竟是古时候)。
元满跟着元舒,张幽远走进公苏县衙,县衙大堂不算宽敞,正上方坐着个中年官员,面容疲惫,正是县令项大陵。他面前堆着几卷文书,手里攥着支毛笔,却半天没落下,见师爷递上勘合文书,打开文书,里面三张通宝钱庄的百两银票,项大陵舒心一笑:“是通敌犯?最近青州不太平,你们办完签押就赶紧走,别在县里惹事。”收了银票进袖子里,把文书又递给师爷林冠倜。
“大人放心,我们只办签押,绝不逗留。”元舒拱手道,“只是我们队伍有五十多人,还有三辆粮车,想在县衙公馆附近找块空地扎营,不知是否方便?”
“文书没问题,印鉴也对。”林冠倜仔细查验,最后点了点头,将文书递回项大陵并说到:“公馆西侧有块空地,能扎营,我让人带你们去,水可以到公馆里去打,里面有井,囚车进牢房,你们要派人看着,出事我们不管。”
县令项大陵接过文书,飞快地用印泥盖了县衙大印,签了字,递回元舒时对着师爷林冠倜“你去安排一下。”
冠倜应了声,引着众人往公馆走。穿过县衙侧门时看到衙役松松垮垮的晒着太阳,他骂了几句,就和元舒说“青州今年遭罪,先蝗灾后暴雨,听说古河县决堤,流民都往这边涌,公馆西院本来是给过往官差歇脚的,现在也空着了,也没敢人往这里来了。”林冠倜边走边叹,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元舒听出他的意思,趁路过拐角的功夫,指尖夹着一张百两银票,悄悄塞进林冠倜手里。后者指尖一僵,飞快地将银票攥进掌心,脸上的愁容斗淡了,笑着说到:“几位是淞江县来的贵客,哪能让你们扎帐篷?西院还有四间空房,是之前给路过的贵人预备的,干净得很,我这就让人拾掇出来。”
说话间已到公馆门口,两尊石狮子在门口蹲着,朱漆大门掉了块漆,门后守着两个县兵,握着长枪。林冠倜跟县兵交代了几句,又引着众人往西院走——院子确实宽敞,青砖地扫得干净,墙角种着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树下还放着几口陶缸,想来是储水用的。
“那四间房在北屋,你们自己分着住。”林冠倜推开北屋门,又指着院角的水井,“水直接从井里打就行,比外面的河水干净。”他顿了顿,“我就不陪各位了,还有公务在身,囚牢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你们去了就行。”说罢和元舒元满等人拱手道别转身匆匆走了,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公馆的房子分给了张幽远、元舒、唐斯水和费斯南、瑞庆德,元满带着牛大胆去住客栈去了,也正好看看这个公苏县的风土人情。
张幽远没多耽搁,点了两个精干的衙役,推着囚车往县衙牢房去。路过西跨院时,正撞见一个魁梧汉子带着几个兵丁往城西赶,盔甲上沾着草屑,脸色发白,后来听衙役说是县尉粟白虹,武道修为也有三品。
元满和元舒告了个假,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带牛大胆去街面看看,顺便找家客栈住,探探消息就不陪你们了。”
元舒自有安排,也管不了他这年轻人,随他去好了。
公苏县的主街比马桥县宽些,两侧的铺子开了七成,却都透着股紧绷的气息,粮铺老板站在门口,张望着路上的行人,小二喊价时声音洪亮,老板眼神却死死盯着路过的流民,生怕有人冲进来抢粮;
布庄的门板只开了半扇,掌柜趴在柜台上,手上拿着账本,时不时往外左右张望,乱世生意不好,很是艰难。
“主公,你看那粮铺,米价都涨到五百文一斗了!”牛大胆指着街角“老城粮铺”的木牌,咋舌道,“比五岭县都贵,普通人家哪买得起?”元满没说话,目光落在粮铺墙角,几个乞儿缩在那里,怀里抱着空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铺子里的米袋,却没人敢上前。
两人走了约莫半刻钟,选了家挂着“来福客栈”幌子的客栈——这客栈看着还算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只是灯笼布上沾着不少灰尘,透着股久未打理的颓败。
刚进门,店小二就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甩,活脱脱戏文里的范:“客官两位?要住店还是吃饭?。”
“先上一斤熟肉,来点米饭,温一点酒水来。”元满坐下后,指了指窗外匆匆走过的县兵,“小哥,刚才看见不少兵往城西跑,城西是出什么事了?”
店小二脸上的笑瞬间僵了,手里的抹布赶忙在桌上擦拭,边擦拭边左右看,店里只有三桌客人,靠窗一桌是两个背着包袱的旅人,第二桌是角落里缩着个穿破棉袄的江湖汉子,腰里别着刀,都没注意这边。给两人倒了杯水,他才凑到元满桌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客官您可别大声问!城西闹‘邪祟’,邪乎得很,前天城东头的钱大牛路过破庙,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死在庙里,脸色刷白,连骨头都脆了,死装恐怖,县尉大人不让说,怕百姓慌了,莫要声张,莫要声张。”
“邪祟?”牛大胆眼睛一瞪,刚想追问,就被元满用眼神按住。元满端起茶杯随意地问:“死了人,死的人多吗最近?”
店小二喉结滚了滚,声音埋得更低:“有个老卒夜里巡防,说远远看见破庙那边飘着团黑雾,里面有绿莹莹的光,像眼睛似的,他们人多,看着害怕就撒丫子跑了,后来听说城外的流民总有人这样死掉,应该是死的人很多。”
元满心里一沉——黑雾、绿眼、冻僵,和之前遇到的小魔一模一样!
看来这里也有小魔的出现了,这东西怎么来的啊?元满掏了几个铜板给了小二,小二屁颠屁颠的下去拿吃食去了。
元满暗自琢磨,这玩意真是难搞,还好有那些大门大派的高手能杀死他们,不然这些鬼东西不要把人吃完。
靠窗的两个商人突然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过来。
“你说什么?徐州也闹这东西?”穿青布长衫的商人拍着桌子,手里的茶碗都晃出了水,“你知道闹这样的鬼东西还叫我到这里贩卖药材?老汤头你这不是害我吗?”
“孙老弟,你听我说,稍安勿躁。”年纪大点的老汤头安慰道“哪有那么容易碰到,乱世中才能赚钱,我哪里能害你?”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还是在青州把东西卖了,回东州去好了。”前面那个孙姓药材商人说道。
“青州也没好到哪去!”角落里的江湖汉子突然放下酒碗,声音沙哑,腰间的弯刀晃了晃。他穿着件破棉袄,浓眉大眼,看着不是善茬。“我从古柏县逃来的,古柏也有你说的这东西,有的村一个村都死光了,县兵去搜,只找着满地黑灰,连尸体都没剩下——现在古柏附近的村落也在大逃亡。”
“你从古柏县过来的?”牛大胆问道
“是的”壮汉点点头。
“不知大侠如何称呼?”元满起身给大汉行了一礼。
大汉见元满胖乎乎的穿着讲究,不是穷苦人家,也多了一些好感。
“在下朱老叉,见过公子”朱老叉起身抱拳回礼。
“在下姓元,名景满,朱大哥不弃叫我一声景满就好,这时我的随伴牛大胆,还望海涵,想问一下朱大哥是否听过张栀夏?”元满走过去问道,他倒是想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朱老叉听到“张栀夏”三个字,手里的酒碗顿了顿,浓眉拧了起来,然后看了看门口,小声说到:“你说的是那个带着大家造反的“圣女”?”见元满点头,他压低声音,灌了口酒,“我老朱很是钦佩,这么个小姑娘带着这些吃不起饭的老百姓,很是了不起。”朱老叉像是回味什么一样,举着酒碗发愣。
“这姑娘很是了不起,带着百姓,开始还磕磕碰碰,后来百姓里面有几个是读书人,被请做军师,协助出谋划策,算是慢慢成了规模,听说是在古柏的山脉里有盘踞,具体怎么样不清楚,不知道公子和这个“圣女可”可是有旧?”朱老叉好奇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