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茶肆秘闻 兵符之邀

元满握着还残留着余温的茶杯，见喻浦言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辨的思索，便知这位九品师兄还在琢磨刚才的术法。

他安静地捧着茶杯，没有主动开口打扰——喻浦言的反应早已超出他的预期，不仅没有觊觎他的术法，反而处处透着维护之意，总是想着教他些什么，这份做师兄的职责，让元满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石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元满偶尔抬眼，能看到喻浦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转向石室角落的星图壁画，眉头微蹙，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直到杯中茶水渐渐冷却，茶汤表面凝起一层淡淡的茶膜，喻浦言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刚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师弟你先回去，让我想想，你明日再来。”

元满心中一动，知道喻浦言大概率是想深入的想一条教他的道路，却也并未强求，当即起身拱手：“好，那师弟先行告退，不打扰师兄静思。”

喻浦言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星图壁画上，不知在琢磨着什么，连元满转身离去都未曾抬头。

元满轻手轻脚地推开石室大门，走出观星楼的石楼时，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然暗沉下来。

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给观星楼的飞檐镀上一层金边。

朱雀大街上人流熙攘，夕阳的金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两侧店铺的幌子格外鲜亮。元满刚拐过街角，目光便被不远处首饰铺前的身影吸引——张栀夏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发间簪着支素雅的玉簪，正低头看着铺主递来的银钗，指尖轻轻摩挲着钗头的缠枝纹，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脚步微顿，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她。上次一别后，便只知道朱陆海带了兵符给他，如今骤然相遇，元满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朱陆海那个好色之徒去哪里了。

或许是感觉到目光的注视，张栀夏抬眼看来，见到元满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颔首：“元公子！！”

元满走上前，拱手回礼：“张姑娘安好。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他目光扫过首饰铺橱窗里的琳琅饰品，随口问道，“姑娘是在挑选首饰？”

张栀夏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银钗递还给铺主，轻声道：“只是随意看看，并无特别想买的。”她转身与元满并肩走在街边，避开过往的人流，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许久没来朱雀大街，没想到变化不大。”

元满听出她话里有话，顺着她的话头问道：“姑娘此前似乎不在中州城？”

这话像是触到了张栀夏的心事，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染红了半边天空。“以前来过……随师门来拜见老天师的时候。”

元满心中一动，知道她所说的“师门”便是龙虎门了，“龙虎门吗？朱陆海拿了我兵符给你，不知道拿到了吗？”

“嗯！拿到了，很是感谢你。我们找个地方坐坐。”美人相邀，自无不可，元满欣然接受。

张栀夏引着元满拐进街边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尾有家小小的茶肆，木质招牌上“清风茶社”四个字被夕阳染得温热。

此时茶客不多，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落座，伙计很快端上两碗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渐暗的天色。

元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刚要开口询问朱陆海的去向，张栀夏却先蹙起眉头，轻声道：“元公子，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想向你请教……”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只是星火教那边，家里长辈不让我继续……。”

元满没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漂亮的睫毛，和美丽的脸。

张栀夏眼底的黯然越发浓重。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二爷不想我继续在这种事情上，可是你说的话让我耳目一新，是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难道百姓们就只能在困苦中等死吗？我不甘心，不甘心看着累累白骨，嗜血的蛀虫们趴在苦难的百姓身上吸血。”说着她抬起头来“元公子，教教我……。”

“后来固城的星火教怎么来？”元满问道。

张栀夏看着窗外“开始我听你的，广积粮，远城镇，离了郡城和固城县，还招了几个读书人在教中徐徐发展，可是后来固城县派人向白桥郡救援，白桥郡，联合固城县、古柏县、马桥县三县，围剿我们，我们兵败如山，手下读书人建议投靠同为叛军的斗，我难以抉择，后来这几个读书人竟然带着百姓们一起去投靠斗了……我只是想为她们做点什么，后来二爷带我来了都城，我这些时候一直在想，也许你做，会比我做的更好。”说到这里，她睁着大眼睛看着元满。

元满端着茶碗看着张栀夏睁得圆圆的眼睛，里面满是茫然与恳切，还有一丝未脱的天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

但是他就知道这小姑娘不成，毕竟那个朝代更替不是有组织有预谋，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备的情况下才完成的改朝换代，张栀夏这种最多算土匪，算小姑流民，上不得台面。

“像斗、角那种联合各处义军才是王道，嗯？？？？”元满想到这里心里一惊，角？斗？这……他们是一伙的，二十八天都星宿？？？靠，原来是盘大棋啊！元满心里惊呼。

还有没有其他以星宿为名的义军？他们蛰伏各地，暗中联合，吸纳像星火教这样的零散势力，竟是在下一盘如此大的棋！

难怪星火教兵败之后，那些读书人能毫不犹豫地带着百姓投靠“斗”，恐怕从一开始，那些读书人就带着“斗”部的使命，潜伏在星火教中，伺机吸纳力量。

张栀夏还被蒙在鼓里，只当是自己能力不足，却不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这盘大棋里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元满看着眼前小姑娘眼中的恳切与迷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告诉他真相？说她的心血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闲棋？以她的性子，怕是难以承受。

不告诉她？看着她继续天真下去，日后若再卷入这等纷争，怕是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张栀夏见元满久久不语，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眼中的茫然更甚，忍不住轻声追问：“元公子？我说错了吗？难道联合义军，也不是正确的法子？”

元满回过神，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紧了紧茶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联合自然是王道，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义军与义军之间，未必都是一心。有的义军是真的想救百姓于水火，有的，却未必。你如今身在都城，远离固城，最好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你二爷带你离开，是真的在护着你。”

张栀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失落却挥之不去：“我知道二爷是为我好，可我总觉得，就这么算了，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百姓。”

“你没有对不起他们。”元满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给过他们一段能吃饱饭的日子，这就够了。至于他们日后的路，是好是坏，都不是你能左右的。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她对着元满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浓浓的感激：“多谢元公子开导，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带着他们走多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元满也是点点头，他要尽快让大伯回淞江，把地方上的力量集合起来，马家那边赶快摆平来，不然乱世将至，元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朱大哥给的兵符，我用不来，我二爷想见见你。”张栀夏又抛出个重磅消息。

“见我？在哪？什么时候？”元满三连问，其实他不想和龙虎门有瓜葛，毕竟他这种盗版，遇上正版总觉得理亏一般。

“朱大哥几个月给了周玉颜师姐一张兵符，加上我这张，就是两张，但是二爷说，门里的长老门都惊动了，都使用不来，毕竟龙虎门现在对符兵一道舍弃了很多，听朱大哥说，你能用，而且和我们用的不一样，所以二爷想见你。”张栀夏如实相告。

龙虎门作为七门十派之一，当然重视元满这种能源源不断召唤士兵的法门，但要说真的很重视，那到也未必，就和苏三江说的，现在一道雷符下来，城墙都劈了，谁还会太在乎他这只能召唤些普通兵卒的破烂兵符？

张栀夏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倒是想和元满多在一起待一会，虽然这个胖胖的人样貌普普通通，但是总给他正直可靠的感觉。

他们想见自己，不过是好奇这不一样的催动之法罢了。

元满正暗自思忖，没注意到对面的张栀夏，目光落在他脸上，悄悄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