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纨绔拦街 狭义解围
脚下是坚硬厚实的青石板路。前方,一条宽阔笔直的主街通向远方,两侧楼阁林立,旌旗招展,望不到尽头。空气中没有想象中仙家坊市的缥缈灵气,反而充斥着更真实、更鲜活的气味——刚出炉面点的麦香、铁匠铺传来的炭火与金属味、药材铺飘散的苦涩,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温热体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商贩的吆喝、顾客的讨价还价、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酒肆里的谈笑、远处似乎还有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好一派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
元满和张栀夏顺着人流,汇入南市主街。街道两旁建筑果然精巧,青砖黛瓦,雕花窗棂,店铺招牌多用雅致的楷书或行书。有绸缎庄、药材铺、古玩店、书局、琴行,甚至还有专营海外奇巧物件和异域香料的铺子。行人衣着大多光鲜整洁,举止有度,市面繁华却不显杂乱。
张栀夏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在卖蜜饯果子的摊子前流连,一会儿又被首饰铺里亮晶晶的钗环吸引。元满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与玄机门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交易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金银铜钱,或是以物易物,讨价还价声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感。
他们先在一家规模颇大的“天相绸缎庄”停留。店铺宽敞,各色绸缎锦帛流光溢彩。元满想起开阳峰居所日后布置或许需要,便和张栀夏走进去采购一番。
掌柜是个精明和气的中年人,看到元满胖胖憨憨,但是穿着华贵,态度立刻恭敬许多,亲自介绍了数种适合做帐幔铺垫、质地厚实耐磨的棉麻锦缎,价格也给了优惠。
元满和张栀夏挑选了几样素雅大气的颜色,元满付了银钱,张栀夏把物品收到手镯里。
这可把掌柜的羡慕的不得了,这两年纪轻轻的年轻人竟然有一件法器,看来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或者是大人物的后辈。
“景满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张栀夏指着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空气里飘来甜丝丝的焦糖香气,“好像是卖糖画的!”
两人挤过去,果然是个卖糖画的老摊子。一个头发花白、手法却异常稳健的老师傅,正用小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手腕微抖,糖丝如线般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寥寥几笔,一只活灵活现的胖兔子便成了形,引得周围几个孩童一阵欢呼。
张栀夏看得眼睛发亮:“老师傅,给我也画一个!要……要个小狐狸的!”
“好嘞!”老师傅笑呵呵应下,手腕再次翻动,糖丝飞舞。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尾巴蓬松的小狐狸糖画便递到了张栀夏手里。她喜滋滋地接过,小心地舔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
元满也要了个简单的鲤鱼,拿在手里,看着张栀夏孩子气的模样,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两人一边吃着糖画,一边随着人流继续往前逛。路过一家门脸不大、却飘着浓郁卤肉香气的“陈记卤味”时,张栀夏又走不动了。刚出炉的卤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老板,切半斤猪头肉,再来两个卤蛋。”元满上前道。
“好嘞!”膀大腰圆的老板麻利地切肉、称重、包好,又用油纸裹了两个卤蛋递过来。元满付了铜钱,接过油纸包,热气隔着纸传到掌心,让人食指大动。
正准备找个地方尝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油滑轻佻的声音:“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可真水灵”
元满眉头一皱,和张栀夏同时转头。只见三个穿着绸衫、但面料质地一般、神态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他正摇着一把做工粗糙的折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栀夏,目光在她脸上和纤细的脖颈处流连,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元满。
张栀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小狐狸糖画和油纸包都感觉不香了,眼中露出明显的厌恶。
那男子身后两个跟班也是差不多的德性,抱着胳膊,嘻嘻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周围一些路人见状,纷纷加快了脚步绕开,脸上露出或嫌恶或担忧的神色,却无人停下。
在这南市,惹上这种明显是本地纨绔子弟的角色,普通人多是避之不及。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那男子身后一个矮胖的跟班见元满看过来,恶声恶气地喝道,试图增加气势。
元满没理那跟班,目光落在那为首男子身上,平静地问道:“你有事?”
那男子这才好像刚看到元满,用折扇虚点了他一下,嗤笑道:“你这胖子,是这小娘子的兄长还是仆从?识相的就闪开,本公子要请这位姑娘去前头的‘春花坊’喝杯茶,好好认识认识。”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张栀夏的胳膊。
张栀夏侧身躲开,柳眉倒竖,脆声喝道:“放肆!谁要跟你喝茶?滚开!”
“嗬!性子还挺烈!”那男子不怒反笑,眼中贪婪之色更浓,“本公子就喜欢这样的!在这南市,还没人敢叫我‘滚开’呢!小娘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张栀夏气得脸都红了,她自幼在龙虎门被呵护着长大,何曾遇到过这种当街调戏的无赖?
“听好了!”那男子挺了挺胸脯,故作潇洒地摇着扇子,“我乃南市齐家公子齐浑昱!我大伯可是在天府做外门长老!在这南市,谁不给我刘三几分面子?小娘子,跟了我,保管你吃香喝辣,比跟着这穷酸胖子强多了!”他显然把路人甲胖乎乎,长相普通的元满当成了普通人。
元满听着这齐浑昱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天府峰的外门长老?在玄机门内,外门长老不过是些年老退下来的内门弟子,难道还能大过他这个开阳峰主?
元满将手里的油纸包和糖画递给张栀夏,往前踏了半步,正好隔在齐浑昱和张栀夏之间。
他脸上没什么怒色,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齐公子是吧?你大伯在天府峰做外门长老,确实不错。不过,在这悬天国,光靠一个外门长老的名头,恐怕还不足以让你如此放肆。”
“哈哈,厉害小子,我祖姑母可是天府峰峰主”齐公子得意的叉腰得瑟“难道还不够吗?”
“哈哈哈……”一个声音从边上的茶楼二楼响起“我特么祖父还是七杀峰主呢!”一英气少年在楼上淬了一口痰。
“姓皮的,你莫要坏了我的好事。”这齐公子对着二楼的英气少年怒骂道。
那英气少年闻言,嗤笑一声,身形一晃,竟直接从二楼跃下,轻飘飘落在元满他们旁边,动作干净利落。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二三岁,和齐浑昱年纪相仿,一身暗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带鞘长剑,眉眼间带着一股锐气,正斜睨着齐浑昱。
元满的目光在齐浑昱和那刚跳下来的皮姓少年之间转了个来回。原来这两人认识,而且听口气,两人没少打交道。
天府峰峰主齐雨霁,七杀峰主皮静波,这两位可都是上午在紫微殿刚刚见过、需要自己躬身行礼的存在。
没想到在这悬天国的市井街头,先撞见了他们的家族子弟,还是以这种方式。
皮应星落地后,先是对着元满和张栀夏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就转向齐浑昱,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齐老三,你除了整日把你祖姑母挂在嘴边,还能有点别的出息吗?齐峰主知道有你这么个后辈还是这副德性,怕不是要亲手清理门户。”
“皮应星!你少在这里满口胡言!”齐浑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涨红,“我怎么行事,轮不到你皮家指手画脚!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本公子正事!”
“正事?”皮应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被元满护在身后的张栀夏,又瞥了一眼脸色平静的元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虽年少气盛,但身为七杀峰主皮家一脉,比这个草包齐公子强上不少。
这少女手腕上的储物法器不是凡品,这胖子面对冲突也太过镇定,恐怕不是齐浑昱看到的那么简单。
皮应星心思电转,脸上却依旧是一派张扬:“你的正事就是当街调戏良家?齐家的脸面可真让你给挣足了。这位姑娘和这位兄弟,”他朝元满方向抬了抬下巴,“既然我皮应星看见了,这闲事就管定了。你想怎样?划下道来,小爷我奉陪到底!”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剑柄上,一股锐利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齐浑昱气息一窒。论家世,两人半斤八两,都是悬天国南市大户,谁也别说谁;论修为,他整天花天酒地,哪里比得上刻苦修炼的皮应星?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齐浑昱脸皮再厚,也感到有些下不来台,尤其是看到皮应星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更是发虚。
他狠狠瞪了元满和张栀夏一眼,又瞪向皮应星,色厉内荏道:“好!皮应星,你狠!咱们走着瞧!”说罢,对两个跟班一挥手,“我们走!”
三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皮应星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松开剑柄,转身面对元满和张栀夏。他脸上的张狂收敛了几分,抱拳道:“两位受惊了。齐浑昱那厮就是个被齐家惯坏了的草包,两位不必放在心上。在下皮应星,皮家之人。”他介绍得很是含蓄。
元满拱手回礼:“多谢皮公子解围。在下元景满,这是我朋友张栀夏。”他同样没多介绍,只说了名字。
“元景满……”皮应星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疑惑更甚。这个名字他确实没听说过,悬天国各大家族里也没有姓元的支脉。
“原来是元兄,张姑娘。”皮应星按下心中疑惑,笑道,“看两位面生,是第一次来南市吧?方才扰了二位雅兴,若不嫌弃,我们上这‘清韵茶楼’,茶点不错,也清净,不如由我做东,给二位压压惊?”
元满看得出这皮应星虽然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气,但比起齐浑昱那种纯粹的纨绔,显然更有分寸。
他初来乍到,对悬天国乃至玄机门内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不多,与皮家这样的地头蛇适当接触,或许并非坏事,至少能了解一些信息。
“皮公子客气了。”元满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张栀夏。张栀夏似乎对皮应星刚才出手相助有些好感,轻轻点了点头。元满便道:“那就叨扰皮公子了。”
“哪里哪里,元兄请,张姑娘请。”皮应星脸上笑容更盛,侧身引路上了刚刚皮应星跳下来的茶楼,此茶楼匾额上写着“清韵茶楼”四个清秀的字。
落座后,自有茶博士奉上香茗和几样精巧茶点。皮应星挥退茶博士,亲自执壶为元满和张栀夏斟茶。
“方才听元兄口音,似乎不是悬天国本地人?”皮应星状似随意地问道。
元满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道:“确是从外地而来,近日方到。”
皮应星点点头,没有追问具体从哪里来,转而道:“元兄初来,对这悬天国可能不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