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疑云暗涌 棋局迷局
夜惊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显然也清楚魔物的棘手。“看情况。”他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死的人越多,怨气越重,魔物就越强。如果只是几百人的小村子,怨气稀薄,我一个人就能清掉,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但如果是……像淞江这样,死了近十万人的地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会滋生出成群的魔物,而这些魔物,到了一定数量,会相互吞噬、融合,最终变成更厉害、体型更大的魔物,我们这些天下行走,通常叫它大魔。”
元满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并非对魔物一无所知,先前淞江出现的那只魔物,虽只是小股怨气凝聚而成,却已让余关山、元舒等寻常武者束手无策,最终还是苏三江出手才将其斩杀;
京都途中遇到的那只,更是要释武亲自出手方能消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魔物的恐怖竟远超预料,连夜惊风、苏三江这样的天下行走,提起大魔时,神色都难掩凝重。
他心底清楚,五品以下的修士,根本破不了魔物的核心,连伤到魔物都难,更别说斩杀;即便身为五品修士,也唯有那些大门大派出身的人,才有能力清缴。而夜惊风口中的大魔,是无数小魔吞噬融合而成,其威力必然呈几何级增长,光是想想那场面,便让人不寒而栗。
“那淞江……”元满的声音微微发紧,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不安,“会出大魔吗?”他太清楚淞江的处境,十万人的亡魂淤积于此,若是真的孕育出大魔,这座城,只会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夜惊风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凝着更深的凝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身为天下行走,虽见过不少魔物,却也不敢轻易断言——毕竟淞江死的人太多,怨气之重,连他也无法全然把握。
苏三江在旁见状,率先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中裹着几分无奈:“不一定,但可能性极大。若是真有大魔诞生,宗门自会派八品、九品的长老前来镇压。”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什么隐秘:“我早年听师门长辈提过,魔物刚诞生时,实力就堪比五品修士,后续靠着不断吞噬同类,慢慢积累力量,才能成长为大魔;一旦踏入大魔阶段,便只有八品、九品的高手,才能勉强与之抗衡。至于大魔之后还能有什么变化,师门长辈并未细说,只含糊道,那已是我们触及不到的层面,凶险至极。”
苏三江苦笑一声,补充道:“说到底,我们只知大魔凶险,却根本不清楚它的底细。唯一能确定的是,一旦到了大魔阶段,便绝非我们能解决的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们尚未成长为大魔之前,拼尽全力剿灭,不让局势彻底失控。”
夜惊风也缓缓补充,语气比往日更添几分郑重:“而且,魔物本就无意识形态,没有丝毫理智,唯有杀戮与吞噬。我以往清理过几处小股魔物,看得真切,杀的生灵越多,滋生的怨气就越重,魔物的数量会随之暴涨,它们相互吞噬的速度,也会愈发迅猛。所以,这东西只能在前期根除,一旦放任其成长,后果不堪设想。”
元满的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疑惑像潮水般愈发浓重,他下意识追问:“那这些魔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何会随着杀戮和怨气滋生?”他隐约觉得,魔物的来历绝不简单,或许和他在玄机门深处看到的“小太阳”灾难,有着某种隐秘的勾连,可他无从求证,只能压下心底的猜测。
夜惊风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不知道,至于它们的起源,师门从未细说,只反复告诫我们,魔物是怨气与厄运所生,见之即杀,不可有半分留情。江湖上虽有各种传闻,却没有一个能站稳脚跟的定论。”
苏三江也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唏嘘:“没错,我也听过不少传闻,有的说魔物是上古邪物所化,有的说只是天地间的戾气凝聚而成,可没有一个能证实。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尽力阻止魔物蔓延,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元满心底的疑惑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力感。他终于明白,夜惊风与苏三江,和他一样,对魔物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他们只知魔物凶险、难以对付,却不清楚其真正的来历与深层秘密。而这份未知,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李平海麾下伤亡惨重的将士、被倭人屠戮的无辜百姓,还有那些撤离的倭人,以及玄机门深处那团日渐崩坏的“小太阳”。所有的危机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倭人先杀戮、滋生魔物,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扰乱淞江的部署,说不定他们也知晓些什么隐秘,想要借助魔物的力量,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元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乱糟糟的,像是蒙了一层迷雾,明明感觉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抓不住,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晚的对话、过往的碎片,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李平海的话在耳边回响:“朝廷高手没来,就来了我和高天奇。”夜惊风的叮嘱也清晰可闻:“魔物是怨气所生,死的人越多越强。”还有苏三江那句无奈的感慨:“等魔物长起来,会有八品、九品长老来出手。”
等魔物长起来……
元满猛地睁开眼,浑身一震,思绪骤然停滞,不对,时间不对!
他飞快地在心底盘算着时间线:倭人是前天侵入淞江,今日方才撤离;皮静波和刘炳胜是昨天赶来,打完一场便匆匆离去;曹小胜亦是昨日抵达,只往东边一站,便将倭人神皇挡了回去。最后,只留下夜惊风和苏三江这两个年轻弟子,守在这里,等着清理即将滋生的小魔。
七门十派神通广大,高人无数,倭人集结八大家、调动上万兵力来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他们为何不提前赶来?为何要等到倭人屠戮了近十万人,才迟迟出手?
元满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惊雷在耳边炸开,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是在等。
等什么?
等倭人杀够了人?等那近十万人的亡魂,淤积成足够浓重的怨气?等魔物开始滋生、蔓延?然后,他们再出手,杀退倭人,清理魔物,体面收场,赚得名声与民心?
元满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寒意。他又想起了玄机门深处那个崩坏的“小太阳”。
他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可他无比清楚,这诡异的时间顺序,太不对劲了。
倭人杀了近十万人,然后从容撤离;七门十派适时出现,打了一场,便匆匆离去;魔物即将滋生,留下两个年轻弟子清剿。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节点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像是……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剧本。
可谁在安排这一切?是倭人?还是七门十派?朝廷?
元满忽然想起李平海先前说过的那句话,字字如针,扎在他的心上:“你们七门十派把门一关,世人如草芥。”
世人如草芥。
那这近十万人的性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眼中,又算什么?算随意被牺牲的草芥吗?
苏三江是紫阳门弟子,夜惊风是血煞门弟子,他们也是七门十派的人,也是被派来清理魔物的。
他们知道这诡异的时间差吗?他们知道这背后,或许藏着一场牺牲无数百姓的阴谋吗?
元满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可他忽然想起苏三江刚才说的话——“至于魔物的起源,师门从未细说,只告诫我们,魔物是怨气与厄运所生,见之即杀,不可留情。”
从未细说,只是一味告诫;见之即杀,不许有半分犹豫。
这语气,这叮嘱,太像被人刻意灌输的指令,像极了被安排好的棋子,只知执行,不许质疑。
元满浑身冰冷,茫然无措,竟不知该往哪里走,他想告诉苏三江,告诉夜惊风,告诉他们这时间不对,这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怎么开口?说什么?
说你们的师门,可能早就知道倭人要来,却故意拖延,看着百姓被屠戮?说你们拼尽全力清理魔物,可能只是在配合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可能你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猜测,一堆解不开的疑问,一堆让人窒息的困惑。就算告诉了他们,又能怎样?他们能做什么?他们会信吗?
元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将心底的翻涌与酸涩强行压下。他忽然明白,自己根本看不懂这盘乱世棋局,因为他还不是执棋人,甚至连做一颗有资格知晓真相的棋子,都不够格。
可他没有放弃,眼底渐渐燃起一丝执拗的锋芒,攥紧的手掌愈发坚定。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所有的真相,会拨开这层层迷雾,会爬上这盘棋局的顶端,做那个执棋者,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