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北斗之祸 人心如渊
苏三江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元满,语气里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剩全然的凝重。
“以后不准提北斗天浆了,被人知道了不得了,是个大祸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指尖微微发紧,显然也清楚这话的分量。
元满看着他,心底泛起一丝诧异。先前苏三江虽也叮嘱过保密,却从未有过这般凝重的神色——那眼神复杂得反常,不是单纯对“北斗天浆”外露的担忧,也不是对元满的感激,而是混杂着后怕、警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是元满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模样。
“元满,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记清楚了。”
苏三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烧红的钉子,狠狠敲进元满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元满瞬间收敛了心底的诧异,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苏三江,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能感觉到,苏三江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小事。
苏三江也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北斗天浆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宝贝,是神物。而神物落在寻常人手里,从来都不是福,是祸。”
元满浑身一怔,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神物?他只知道北斗天浆能提升基础资质,却从未想过,这东西竟能称得上“神物”二字。
苏三江没有注意到元满的神色变幻,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整理混乱的思绪。
“你知道,我发现自己根基翻倍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苏三江抬起头,目光落在元满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元满摇了摇头,心底的好奇更甚。他以为,苏三江的第一个念头,会是欣喜,是对未来冲击九品、甚至十品的憧憬,却从未想过,会是别的什么。
苏三江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警醒:“是贪念。”
他往后一靠,身体重重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浓如墨的茶水上,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忏悔:“我苏三江,是紫阳门这一代的天下行走,自小便受师门教诲,自问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些年走南闯北,行侠仗义的事没少干,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也一直警醒自己,莫要被欲望左右。可就在感受到根基翻倍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不是庆幸,而是,这东西还有没有?能不能再给我两颗?”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元满,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丝对人性的失望:“元满,你明白吗?连我都这样。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是你口中‘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能托付性命的伙伴,可在神物的诱惑面前,我还是忍不住起了贪念,哪怕只有一瞬间。”
元满沉默了。他看着苏三江坦诚又愧疚的模样,心底也泛起一阵沉重。他不得不承认,苏三江说得对,人性这东西,从来都经不起考验。
苏三江见他沉默,没有停下,语气愈发沉重,字字诛心:“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的。我苏三江自问心性尚可,都忍不住起了贪念,你想想,换了别人呢?换了那些卡在八品巅峰几十年,头发都熬白了,做梦都想往上走一步的老怪物呢?换做其他门派的掌教,那些一辈子都在追求更高境界的人呢?还有那些几百年来,拼了命想跨过最后一步,站上十品之巅的人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身子几乎要凑到元满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急切,像是在泄露什么惊天秘密:“你知道吗?九品修士,寿元只有五百年;而十品,寿元足足有三千年……所以,北斗天浆这事儿,必须烂在我们肚子里,半点风声都不能露!!!”
“三千年?你说什么?”元满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只知道品级越高,寿元越长,却从未想过,九品与十品之间,竟有如此天壤之别,五百年与三千年,简直是云泥之别,这般诱惑,恐怕没有哪个修士能抵挡得住。
“即使是需要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在这种诱惑下,你觉得你们元家甚至是紫阳门能不能抗住天下的追杀和探寻?”苏三江的声音愈发急切,“只要消息走漏一丝一毫,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天下所有有志于巅峰、不甘人下的势力和强者,都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明的、暗的、温柔的、酷烈的,来挖出‘北斗天浆’的秘密。”
这一刻,元满终于彻底明白苏三江的凝重与惶恐。北斗天浆能提升基础资质,可能让人有机会冲击十品,可能让人拥有三千年寿元,哪怕是一丝的机会,这般神物,一旦泄露半点风声,必然会引来天下武者的疯抢,届时,他和苏三江、景悦,还有整个元家,都将万劫不复。
苏三江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深的凝重:“你现在明白了吧?即使冲击十品,还需要其他东西辅佐,可单单是可能获得三千年寿元这一个诱惑,就足以让天下人为之疯狂。还有,”苏三江又接着说,语气里添了几分更深的沉郁,“你知道玄机门为什么能压着其他十六派,独占中州京都,让所有人都得仰着脖子看他们吗?不是因为玄机门人多,不是因为玄机门功法天下第一,是因为喻浦言,是因为他那唯一的十品修为。他站在十品那个位置上,只要他还在一天,玄机门就是天下道门魁首,没有人能撼动。可北斗天浆,却能给其他门派、给那些卡在九品巅峰的人,看到一线冲击十品的机会——哪怕只是渺茫到极致的一丝机会,也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元满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苏三江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醒了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非危言耸听。
一旦“北斗天浆”能造就“十品之资”的消息传开,玄机门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必然会动用雷霆手段清查所有可疑之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而其他顶级门派、势力,为了争夺这“一线可能的机会”,也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掀起天下战火。
元家在这等层面的博弈中,连尘埃都算不上,即便强如紫阳门,也未必能经受得住天下强者的联手觊觎与围剿。
苏三江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说出最后的警告:“所以,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包括你最信任的人。景悦那边,你必须用最严厉、最让她刻骨铭心的方式告诫她,这不是儿戏,是关乎天下气运、道统兴衰,足以让亿万生灵卷入战火的绝密!永远,永远不要再提!”
元满重重点头,他可不想自己卷入了一场关乎天下格局、道统兴衰的巨大漩涡,他只想偷偷的猥琐发展,先躲在喻浦言的羽翼之下,打开三百六十窍穴再说,那时候他自然能和师兄喻浦言一样镇压当世。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元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大哥,我明白了。”
苏三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