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北方战况 生灵涂炭
诸葛璇玑赶忙稽首:“见过小师叔祖……”然后他又看向元景悦,神色有几分迟疑,显然是拿不准称呼。
“也叫师叔祖。”喻浦言笑着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见过小师叔祖……”诸葛璇玑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又躬身打了个稽首,心底暗自苦笑——好嘛!这辈分一下小了这么多,平日里在宗门内被同辈乃至晚辈尊称师兄,如今竟要称呼一个看着比自己还小、且尚未入品的少年为“小师叔祖”,一时之间竟有些别扭。
诸葛璇玑定了定神,缓步走近石桌旁的凳子,却没有立刻坐下。元满目光微凝,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无瑕的方巾,指尖灵力微动,方巾便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凳面上,连边角都对齐得丝毫不差,确认没有半点污渍后,他才身姿挺拔地缓缓坐下,衣袖始终保持平整,未曾沾到凳子分毫。
元满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里暗自诽谤:洁癖?倒是没想到,这位实力逆天、风度翩翩的师侄,还有这样的小毛病,连坐凳子都要垫上方巾,未免也太过讲究了些。
一旁的元景悦也看呆了,抱着银白色飞鹤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往元满身边靠了靠,用气音小声说道:“哥,这位……也太讲究了吧。”元满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依旧落在诸葛璇玑身上,心中对这位师侄的好奇。
喻浦言对此视若无睹,显然早已习惯了诸葛璇玑的洁癖,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开门见山:“璇玑,你此番从北方回来,那边情形究竟如何?听闻今岁北地苦寒,远超往年。”
提到北方战事,诸葛璇玑脸上那点因洁癖和辈分带来的细微别扭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他坐姿依旧挺拔,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被厚重的阴霾沉淀下来,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变得凝滞。
“回喻师叔祖,”他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情形……极其严峻。今岁北地,确是天灾人祸并发,乱象已成燎原之势,再难遏制。”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似是在平复心底的沉重,缓缓道:“我奉宗门之命,支援北境一年有余。初时,只是匈奴、契丹诸部与我朝边境的摩擦加剧,虽有伤亡,却仍能稳住局势。可自入冬以来,北地遭遇百年不遇的酷寒,风雪弥天,连日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据说草原深处的湖泊一夜冻彻三尺,牲畜成批倒毙,尸骨遍野。”
元满坐在一旁,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虽未曾去过北地,却也能想象出那种酷寒的景象——连湖泊都能一夜冻彻,寻常百姓与牲畜,怕是根本难以存活。
“匈奴、契丹诸部,本就以游牧为生,草场是他们的命根。”诸葛璇玑的声音继续传来,低沉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如今草场被冰封,牛羊马匹冻饿而死不计其数,部落里的老人、孩子,饿死、冻死的比比皆是。他们活不下去,便只能南下抢掠,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但此次南下,与往年截然不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与忌惮,“往年他们只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分散南下,各自为战,我朝守军尚可逐个抵御。可这一次,诸部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打破了世代的隔阂,整合了所有可用的力量,集结了几百万士卒南下,更可怕的是,他们裹挟着冻饿绝望的部民,数量竟达到上亿之多。”
“上亿?”元景悦忍不住小声惊呼,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上亿部民,再加上百万士卒,这般规模,简直是铺天盖地,如诸葛璇玑所说,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怕是寸草不生。
元满的掌心沁出一丝冷汗,几百万士卒,上亿裹挟的部民,这样的规模,远比淞江的倭人作乱要可怕得多。他在淞江面对的,只是上万倭人高手,便已打得异常艰难,更何况是北地这般碾压式的兵力。
诸葛璇玑没有在意元景悦的惊呼,缓缓说道:“这些部民,早已被冻饿逼到了绝境,疯了一般冲击防线,他们不怕死,只为能抢到一口吃的,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我大乾守军,既要抵御几百万士卒的猛攻,还要面对这些不计代价的部民,处境极为艰难。”
“镇国大将军曹鸿,已协调北疆洲、幽洲、燕赵洲、三晋洲主力,合并朔方洲原有兵力,合计八百万大军,布防在朔方洲绵延六千里的前线上。”诸葛璇玑的声音在清雅的小院中回荡,吐出的数字沉重得让人心头发紧,“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挽颓势。”
元满的呼吸微微一滞,八百万大军!六千里防线!他即便对军国大事了解不多,也能感受到这数字背后倾注的国家意志与海量资源,还有那份山雨欲来的极致压抑。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书籍,知晓这世界人口众多,光大乾王朝便有七亿左右人口,可这般动辄百万、上亿的大战,依旧远超他的想象,那份铺天盖地的惨烈,光是听闻,便让人心生恐惧。
这已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而是实打实的倾国之战,是关乎王朝存亡、百姓生死的殊死较量。
诸葛璇玑继续缓缓说道:“不止朝廷出兵,各门各派也都派了弟子支援北境,尽己所能守护家国。夜惊风去年腊月在幽州边境,遭遇突厥细作散兵,一夜之间,手刃七十八人,硬生生拦回了那些意图偷袭后方粮草的乱兵。”
“夜惊风?”元满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去年分开后,没想到夜惊风竟也去了幽洲,还斩杀了这么多突厥人。他在淞江是看到夜惊风和倭人对战的,深知其强悍,那般顶尖的实力,一夜斩杀七十八人,却依旧只是勉强稳住粮草线,可见北境的压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巨大。
诸葛璇玑点头:“正是血煞门的夜惊风。还有天剑门的萧洛川,在朔方洲一战中,直面突厥大将呼延无敌,于阵前斩敌将首级,震慑突厥大军。”
元满心中一动,萧洛川的威名,他也曾听闻,乃是年轻一辈中顶尖的高手,号称天下行走第一人,能在阵前斩杀突厥大将,实力可见一斑。
“太极门的顾玄芝,也在辽东边境,阴阳剑出斩了女真十八位勇士。”诸葛璇玑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无力,“这些人,皆是各派年轻一辈的顶尖弟子,实力强悍,可在北境的战场上,依旧如沙滩上的沙砾一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元满心中深有体会,夜惊风、萧洛川、顾玄芝,包括眼前的诸葛璇玑,皆是各门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实力远超寻常武者,他们在北境战场上拼尽全力搏杀,却依旧改变不了大局——那里不仅有上亿裹挟的部民、百万士卒,还有无数实力顶尖的部落高手。
他想起苏三江说诸葛璇玑也曾在北疆洲用罗天盘布下“八门金锁阵”,困住突厥一万骑兵半月,帮数十万百姓逃跑,可这样的努力,在铺天盖地的战乱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诸部落的高手,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悍。”诸葛璇玑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突厥的呼延家族,有多位九品高手坐镇,女真的萨满祭司,能引草原之力,实力也是九品,匈奴更是强大异常,还有契丹、鲜卑两大部落。”
“朝廷那边呢?”元满按捺不住心底的想法,轻声问道。他始终觉得,朝廷坐拥八百万大军,若是全力支援,未必不能与诸部抗衡,可听诸葛璇玑的语气,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诸葛璇玑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朝廷在吵架。兵部要粮,户部说没钱。户部说加税,御史台说再加税百姓就要反了,其实反的还少吗?中书省说要先稳北边,门下省说南边倭寇刚退也得防着。吵来吵去,吵了大半个年了,什么也没吵出来。老皇帝摔了几个砚台,从内库里拨了三百万两出来。三百万两,够干什么的?还不够他们中饱私囊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与失望:“老皇帝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精力大不如前,朝堂上党争不断,各方势力各有各的算盘。左相杜毓裘一心想和谈,私下里早已派人与匈奴接触,只想保住自己的相位;勋贵国公周开天倒是想保边军,想保家卫国,可老皇帝不放他出去,空有一腔热血,却无能为力;户部尚书阮槐玉,更是只打自己的小九九,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至于前线士卒的死活,百姓的苦难,他根本不在乎。”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松针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悬天河隐隐的水声。元景悦抱着飞鹤,大气都不敢出。她虽然年纪小,不太懂这些事,但也知道,气氛不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诸葛璇玑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内有朝堂党争、官员贪腐,外有诸部联军、强悍敌寇,这仗,还怎么打???”
喻浦言皱了皱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这天下要大乱了,也不知道我玄机门能不能在这场风暴雨中独善其身。”
“你们都下去吧,好好修炼!”喻浦言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打发三人下去。”如今北境战事凶险,唯有提升实力,才能在乱世中保住自身。“
三人连忙起身,躬身向喻浦言告别,转身退出小院。
元满和元景悦故意满了半拍用眼光偷偷往诸葛璇玑那边瞥,见诸葛璇玑又悄悄将屁股下的方巾取了下来,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动作轻柔。
元满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心里暗自腹诽:这洁癖,也真是没谁了。一旁的元景悦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元满,眼底带着几分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只能用气音小声说道:“哥,诸葛师兄又收方巾了。”元满轻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脚步却未停歇,跟着诸葛璇玑走出了小院。
刚出小院,便看见林金风依旧在门外盘膝打坐,显然是一直在守着小院,未曾离开。
察觉到三人出来,林金风立刻睁开双眼,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又热情:“小师叔祖,诸葛师侄,你们这就走啊?”
“嗯,刚才师兄让我们回去。”元满轻轻点头,又热情地看向诸葛璇玑,“诸葛师侄,日后有时间,不妨来我开阳峰坐坐,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他心里清楚,诸葛璇玑乃是玄机门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更是天下行走,如今北境战事吃紧,多结交这样一位盟友,日后无论是自身修炼,还是应对乱世,都大有裨益。
诸葛璇玑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多谢小师叔祖厚爱,若是有闲暇,弟子定当登门拜访。”他如今心思大多放在北境战事上,虽知晓元满的心意,却也不敢轻易许诺,只能委婉应下。说罢,他又看了看元满与元景悦,轻声道:“弟子还有要事处理,便先告辞了。”不等元满回应,便转身身形微动,一个墨玉圆盘,裹着诸葛璇玑朝着天玑峰另一侧的玉衡峰疾驰而去。
看着诸葛璇玑离去的流光,若有所思。
“小师叔祖?”林金风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元满的思绪。
他目光落在元景悦怀中的银白色飞鹤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笑着说道,“师妹怀中这只飞鹤,想必是师祖赠予的飞行法器吧?这法器乃是用流星铁炼制,还刻有阵法,师妹初得,想来还不会使用,若是不嫌弃,我就愿意教师妹如何操控。”
元景悦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向元满,语气急切:“哥,我想学!”她自从来了玄机门,便羡慕那些能御使法器飞行的弟子,如今得了属于自己的飞行法器,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只是苦于不知如何操控,生怕不小心弄坏了这件珍贵的礼物。
元满看着妹妹期待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林金风,轻轻点头:“那就有劳林长老了。”元满的木鸢也是林金风教的,元景悦实力尚弱,靠他这个哥哥是不行的,若是没人指导,贸然操控飞行法器,摔下来怎么办。林金风乃是玄机门长老,修为深厚,经验丰富,由他指导元景悦,再合适不过。
“小师叔祖客气了,这是弟子应该做的。”林金风连忙躬身应下,随即走到元景悦面前,拿起飞鹤,“师妹,这只飞鹤师祖已然祭炼完毕,是地煞法门的,不知道你学的是什么功法?“
元景悦回道“我修的是《九天玄功》已有四个月”
林金风也不甚在意,还以为元景悦修的是拓印本。
林金风用手按在飞鹤上,感知飞鹤内里的禁制,却只有两层地煞禁制,很是普通,只要把现有的精神力渡进去炼化即可,这在《九天玄功》里面到是有。
林金风就这般这般的教了元景悦《九天玄功》里的禁制之法,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认真,时间匆匆,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元景悦不像元满,他是师兄喻浦言直接带着他进了木鸢里面打通禁制的,没有学习,他后面都要慢慢自己穿破每一层禁制,然后在冲破禁制的时候学习《奇门遁甲》之术,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入品就看到了禁制的本质的人。
只听林金风说“你慢慢渡精神力过去祭炼,等你有了初步的精神力联结,你只需将自身的精神力注入其中,便可操控它飞行。你切记不可急躁,否则会冲乱法器内的阵法。”
元景悦认真点头,按照口诀缓缓渡过精神力一阵一阵的祭练飞鹤。
元满站在一旁,也替元景悦加油。
片刻后,银白色的飞鹤亮起白光,翅膀轻轻扇动,,周身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波动,缓缓离开了元景悦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离地不足一尺。
“太好了!师妹,你成功了!”林金风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继续耐心指导,“接下来,你试着调动精神力,控制它大小变化,上升、下降,再试试操控它前进、转弯。师祖在飞鹤上刻了防风、伸缩、加速、飞行四个阵法,你只需心念一动,注入相应的精神力,便可触发阵法。比如想要加速,便将精神力集中多注入飞鹤中的加速阵法上,想要大小变化,便将精神力注入飞鹤的伸缩阵法上。”
元景悦满脸欢喜,眼神专注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飞鹤,按照林金风的指导,一点点调动精神力,尝试操控飞鹤。
起初,飞鹤还有些不稳,时而左右摇晃,时而上下颠簸,险些栽倒在地,元景悦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稳住心神,调整精神力的注入量。
元满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静静站在一旁,默默关注着。
林金风也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在一旁适时提醒:“师妹,稳住心神,精神力要均匀,不要忽强忽弱,心念要集中,把注意力放在飞鹤身上。”
在林金风的指导下,元景悦渐渐找到了窍门,操控飞鹤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飞鹤不再摇晃颠簸,能够稳稳地悬浮在空中,还能按照她的心意,缓缓上升、下降,慢慢前进、转弯,翅膀扇动的幅度越来越均匀,也越来越稳定。
看着元景悦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元满的嘴角也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师叔祖,师妹真是天赋异禀,这般快便掌握了祭练和操控之法。”林金风看着操控飞鹤渐渐熟练的元景悦,满脸赞许地对元满说道,“再过几日,师妹便能熟练操控飞鹤飞行,哪怕是长途跋涉,也不成问题。”
元满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多谢林长老悉心指导。景悦年纪尚小,性子又单纯,日后在修炼上,还需林长老多费心。”
“小师叔祖言重了,这都是弟子的本分。”林金风连忙说道,“师妹天资聪慧,又肯努力,日后必定能有所成就。”
此时,元景悦操控着飞鹤,缓缓落在地面上,脸上满是兴奋与欢喜,跑到元满身边,举着飞鹤,语气雀跃:“哥,我学会了!我真的学会了!你看!”
元满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我看到了,景悦很厉害。”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如果在外面一定要小心,不可大意,万万不可随意炫耀,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乱世之中,人心叵测,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记住。”
元景悦点点头,把飞鹤紧紧抱在怀里,认真说道:“哥,我知道了。”
元满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底微微一暖,
两人再次谢过林金风,元满骑上木鸢,元景悦驾着飞鹤,缓慢的朝开阳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