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隐秘初露

天机峰上云雾缭绕，殿内檀香与茶香缠缠绕绕，卞陪鲤脸上挂着温厚的笑意，目光落在下首端坐的元满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小师叔祖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天机峰坐坐？”

他身为天机峰峰主，本就主管宗门外事，元满心中清楚，卞陪鲤通透圆滑，深谙各方博弈之道，找他请教，才是最妥帖的选择。

“朱雀外街的事，卞峰主想来已经听闻。”元满抬眸，将狂风帮堂主调戏他妹妹、自己和云尔的纠葛，还有九扇门刑令东递来协管令牌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充云尔跟我说，铁掌帮背后有咱们玄机门的影子？反观狂风帮，又与五毒门、宝象寺走得极近。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我怕一时不慎，踩了谁的脚，给宗门惹来麻烦。”

卞陪鲤端起茶盏，给元满的空杯添了半盏热茶，茶汤澄澈，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充云尔说得没错，铁掌帮背后，确实有咱们玄机门的痕迹，但算不上刻意扶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铁掌帮帮主臧冬明，早年受过咱们玄机门一位前辈的恩惠，后来又靠着宗门的庇护，才在白虎外街站稳脚跟。这些年，他常年给宗门收集京都的奇珍异宝和市井情报，算是咱们安插在世俗江湖的一道浅线，远没到深度绑定的地步。”

元满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难怪充子墨先前提过，铁掌帮常给玄机门送些珍稀玩意儿，原来只是这样一层松散的合作，并非他所担忧的、宗门与帮派深度牵连。

“至于狂风帮，”卞陪鲤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略一思索便缓缓道，“他们与五毒门、佛门的关系，和咱们与铁掌帮的关系大同小异。京都就这么大，江湖地盘就那么些，咱们玄机门总不能一手遮天，独占所有利益。就拿铁掌帮来说，他们也会帮神农派收集些草药之类的东西，这事咱们与神农派早有互通，七门十派终究是一体，些许小分歧，不伤根本。”

“如今狂风帮出了这档子事，大不了换个代理人便是。”卞陪鲤笑意不变，话却说得直白，“只是充云尔是你的人，你又是宗门的小师叔祖，他若是直接接手朱雀街，难免不合时宜。不如让铁掌帮与赤焰堂互换一下，让臧冬明去朱雀外街，充云尔则接手白虎外街，慢慢扎根壮大。至于五毒门和佛门那边，你得亲自跑一趟，好好沟通一番，毕竟狂风帮是他们默许的势力，换了人，总得知会一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在咱们七门十派眼里，这些世俗江湖的地盘纷争，算不得什么大事。在普通人看来是天翻地覆的纠葛，在咱们这儿，不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事罢了。”

元满心中一动，顺势试探着问道：“那吏部侍郎何家，还有十三殿下平安王曹庸接？”

卞陪鲤闻言道：“何侍郎那边，你去年不是和龙虎门的张栀夏一起，教训过他一顿吗？这事在京都早就传遍了，他吃了亏，又忌惮咱们玄机门，翻不起什么风浪。倒是十三殿下曹庸接接接接，这事你别问我，去求见掌教，他自会告诉你。”

元满心中透亮，卞陪鲤的话已然说得明明白白——充云尔的赤焰堂不过几十号人，底子太薄，根本吃不下朱雀外街这块肥肉；而铁掌帮体量大，让臧冬明去顶替狂风帮的位置，正好能稳住局面。臧冬明必然不敢违抗，毕竟他能在白虎外街立足，全靠玄机门，若是敢不听话，宗门有的是办法换一个听话的代理人。只是此事牵扯到皇室宗亲，关乎朝堂与宗门的界限，卞陪鲤才让他去问掌教，不敢擅自做主。

“多谢卞峰主提点，我心中有数了。”元满起身，对着卞陪鲤拱手行礼，“我先去拜见掌教，再按您的吩咐，一一去沟通五毒门、佛门各方。”

说罢，元满转身出了天机殿，抬手召出木鸢。他足尖轻点，身形轻盈如羽，稳稳落在木鸢之上。木鸢振翅而起，冲破天机峰的层层云雾，羽翼划破清风，朝着掌教所在的紫薇殿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木鸢便落在紫薇殿前的青石板上。元满收了木鸢，抬手理了理衣袍，拂去肩头沾染的云雾，拾级而上。

殿门半掩，一缕檀香从殿内飘出，值守的弟子见是元满，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小师叔祖，掌教正在殿中修道。”

元满微微颔首，示意弟子不必多言，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紫薇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檀香袅袅，萦绕在殿宇之间。掌教曹小胜端坐于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神色淡然，仿佛与这殿内的檀香、静谧融为一体。元满没有上前惊扰，静静立于殿侧，垂眸等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后，曹小胜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深潭，平静无波地落在元满身上，语气平淡无华：“小师叔祖，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元满依言走到蒲团旁坐下，将卞陪鲤的提议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让铁掌帮迁往朱雀外街，顶替狂风帮的位置，赤焰堂则接手白虎外街，慢慢发展。说完，他抬眸看向曹小胜，神色凝重：“卞峰主说，关于十三殿下曹庸接的事，让我来请教掌教。”

曹小胜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悠远：“这事啊，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五百年前，这天下还不是大乾，而是大武王朝。大武皇室姓陈，便是如今天权堂陈销青长老的那个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后来大武王朝末年，外族入侵，州郡接连沦陷，又逢天灾不断，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各地纷纷揭竿而起。就在这时，有一人挺身而出，联合各州起义军，平定战乱、驱逐外族，最终改朝换代，还了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人，便是大乾的开国皇帝，曹黄初。”

说到这里，这位素来清冷神秘的掌教，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这个曹，便是我紫薇殿的曹。大乾开国之时，我便是大乾的国师，陪着大乾，走过了这五百年的风雨。”

元满屏息凝神，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番话，从未见于任何史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被尘封的隐秘。

“你是宗门的小师叔祖，这些隐秘，你也该知晓了。”曹小胜的语气重归平静，缓缓道出更惊人的真相，“世俗王朝每一次的更替，都意味着宗门有一位九品宗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大武王朝覆灭时，当时的玄机门掌教便是陈氏，已是九品之境，可岁月无情，终究抵不过时光侵蚀，油尽灯枯，我便接了他的位置，成了这一任掌教。”

元满只觉得心头一震，下巴几乎要惊掉，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无数线索——大武王朝末年，玄机门掌教姓陈；改朝换代的开国皇帝姓曹，如今大乾的皇室也姓曹。换句话说，这世俗的江山更迭，竟与玄机门掌教的传承牢牢绑定，谁做掌教，便能执掌宗门五百年，而世俗的皇室，也会随之延续五百年。

这般隐秘，太过惊悚，元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静静坐在原地，脑海中翻涌不止，久久无法平息。

不等元满缓过神来，曹小胜的话语，又给了他致命一击，语气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与怅然：“两千多年前，或许快三千年了，我们玄机门的祖师喻浦言，惊才绝艳，冠绝天下。可那时，人、妖、兽三族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恐怖、大灾难，世间生灵涂炭，十不存一，有大魔王觊觎这一方天地，想要将其彻底掌控。七门十派被迫奋起反抗，一边要对抗凶残暴虐的大魔王，一边还要与妖、兽两族争夺天地主导权，当年的艰难，远超如今的想象。”

曹小胜抬眸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越过了时光的长河，落在了那片战火纷飞、尸骨遍野的远古战场，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悲悯。

“后来，人、妖、兽三族的至强者，联手抗敌，终于战胜了大魔王，让这天地重回正轨。我们玄机门，也借着这份功绩，站上了七门十派的魁首之位。”他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天玑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疲惫，“可这魁首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太累，这些年，我们付出的牺牲，太多太多了。”

元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殿外的层层云雾，仿佛看到了天玑峰顶那个孤独的身影——那便是喻浦言师兄，如今的天下第一人，一个背负了三千年重担，默默守望这方天地的强者。

忽然，元满浑身一个激灵，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洪灵洲深处那轮异常诡异的太阳，难道就是当年那场大恐怖？难道这便是天道给她这个穿越者，定下的劫难？

这个念头一出，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元满一个激灵，他想到了洪灵洲深处的太阳？难道这个太阳就是劫难？是天道给他这个穿越者的劫难？

他不敢想下去，大恐怖，大灾难，自己终于揭开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