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不要脸的平威侯
照这种说法,现在等于北边匈奴、契丹、突厥连年征战,从未真正停歇。
西边西域诸国、羌人、吐蕃各部盘踞边境,虎视眈眈,始终蠢蠢欲动,随时可能掀起战火。
东边海岸早前爆发死战,如今才算暂时消停,若非玄机门掌教曹小胜亲自出手镇压倭国神皇,力挽狂澜,东海沿岸早已城破国危、生灵涂炭。
东西北三面皆陷战火与暗流,偌大乾朝,只剩南疆一隅还算安稳。可谁也未曾料到,这最后一片净土,也骤然爆出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惊天战事。
四方皆敌,全境承压。
这一刻,大乾立国数百年未有之危局,彻底落地。
元安没有朝堂诸公那般盲目焦虑,终日惶惶不安、争论对错;也没有寻常百姓的惊惧绝望,只知恐慌避祸。他就静静坐在椅上,听着李威程一字一句细数天下危局,神色平淡,心绪不起波澜。
大乾江湖宗门林立,正道巨擘每一家都有镇世强者坐镇,手握足以撼动一方战局的通天底蕴。
可自四方边境乱象初现至今,所有顶尖宗门都静得诡异,仿若彻底置身天下浩劫之外。
偌大江湖,唯有十七位天下行走,带着零星弟子、小股宗门队伍奔赴各地边境,随军帮扶、修补防线,做的尽是杯水车薪的补救。那些真正能定乾坤、改战局的宗门巨擘,尽数按兵不动,紧锁山门,无一人现身入局。
即便是玄机门掌教曹小胜,也只在东海战事濒临崩盘的绝境中出手一次,强势震慑倭国神皇,稳住海疆防线后便即刻抽身归山,自此沉寂,再未插手任何一处边境战事。
域外局势亦是如此。
北疆匈奴、契丹、突厥常年南下寇边,厮杀不断,却从无一方的域外顶尖强者现身决战;西疆西域、羌、吐蕃对峙,各方高端战力始终默契静默,不肯真正死战。
所有地界的顶级战力,仿佛恪守着无人知晓的诡异默契,彼此克制、互不现身。
任由凡俗大军厮杀、战火蔓延、山河糜烂、百姓流离。
这诡异的平静,远比漫天烽火、正面死战更让人头皮发麻。
朝堂文武,满朝勋贵,至今无人看破这层蹊跷。众人依旧困在党争利弊、权势权衡、眼前得失之中,惶惶不可终日,只看得见眼下的兵灾与利益。
元满心底漠然。
这般横跨天下的滔天棋局,隐秘、深沉、恐怖,众生皆是棋子,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哪怕他看得通透,依旧身在棋盘,只能在夹缝中喘息,步步谨慎求生。
“交州一旦失守,南疆千里沃土尽数沦陷!”
李威程声音愈发沉重,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无力,“紧接着南蛮州、岭南州门户大开,无险可守。战火席卷全境,百姓流离失所,真的要民不聊生、千里白骨啊!”
这位半生浴血、镇守边疆、见惯尸山血海的开国老将,此刻眼底终于翻涌着真切的焦灼与茫然。
大乾的底子,已经快撑不住了。
厅堂之内陷入短暂沉默。
元满依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倒想看看这个老狐狸想干什么。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李威程身上那股沉重悲怆的氛围骤然褪去。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直直锁定元满,眼神变得热切又隐晦,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与算计,再无半分忧国忧民的沉凝。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他压低声音,语气恳切,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昨夜朱雀街风波落幕,狂风帮盘踞二十多年,家底丰厚得吓人,你这边想必也分了不少好处。如今前线危急、军饷短缺、粮草不济,你看……能不能多少支持一下,驰援一下南疆?”
话说得委婉至极,体面又大义。
但内里的心思,昭然若揭。
就是惦记着那四百万两白银。
元满心底暗自腹诽,这位堂堂开国十二侯之一、位高权重的平威侯,为了捞这笔巨款,硬生生把趁火打劫说得慷慨大义、家国凛然。
元满眼底掠过一抹戏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平淡淡:“侯爷想要什么?”
李威程见他没有直接拒绝,顿时精神一振,画起了大饼:“小元子啊,我们算是忘年交了,你答应的八十万两白银那是给我们李家老二的,我这边不是贪你的,这是国公周老夫找我拉说情的。狂风帮此番清算四千万的白银,陛下也知道了,其他几个人那边都有人去要。”
“不要碧莲”元满心里吐槽,这些朝堂上的人早就巴不得这些帮派倒掉,只是顾忌他们后面的门派支持,不好下场,这次正好元满出面搅了一局。
别说武官集团,文官集团难道不想吗?一样想分这些钱,皇帝不想吗?
银子被拿上去了,是进了世家大族的口袋还是去了边关,那就鬼知道了。
只是谁也不想来得罪他这个元峰主,只有李威程这个倒霉蛋被推了出来,再说李威程这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就豁出去了。
“我没有银子,你不要乱说啊,”元满没好气的说“银子被充堂主,不是充帮主拿走了,他这边要稳住白虎外三街,正是要钱的时候。”
李威程被他说的一愣,“没银子?你没拿?”
这和他收到的消息完全截然相反。
早前周国公特意派人暗中传话,言之凿凿,此番清算狂风帮,元满独占一成纯利,足足四百万两白银,稳稳落袋,让他只管放心上门游说,必定能劝动元满捐银助国。
他本以为多少能榨出一部分银两,既能给朝堂勋贵一个交代,也能稳固自身存在感,不至于在一众勋贵中显得可有可无,万万没料到,最终竟是要空手而归。
“自然没有。”元满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
李威程依旧不死心,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放下开国侯爷的身段,开始死乞白赖地纠缠拉扯。
“小元子,你可别糊弄我。充云尔终究是你手下棋子,银子在他手里,和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别?只要你开口,他难道还敢不从?”
“如今南疆三十万蛮兵压境,举国危难、军饷告急,正是用钱的关键时刻。你暂且抽调一部分出来应急,就当是暂借朝堂,事后朝廷必定加倍奉还,还能为你、积攒赫赫大义名声,何乐而不为?”
他软磨硬泡,时而抬出家国大义捆绑,时而搬出人情利弊诱导,极尽游说之能事,不肯轻易放弃。
元满始终神色淡然,任凭他百般游说、层层施压,立场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摇。
“侯爷,别乱牵关系。赤焰堂虽是玄机门扶持,却和我个人并无直接捆绑。你若是执意要谈银钱调度之事,不妨亲自去找曹掌教聊聊。”
李威程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找国师曹小胜?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朝堂勋贵可以拿捏江湖小辈,却万万不敢招惹国师曹小胜。
万般无奈之下,李威程只能长长叹气,彻底绝了从元满这里拿钱的心思,悻悻作罢。
他不甘心空手而归,离开小院后,立刻转头亲自登门去找充云尔碰碰运气。
可结果,不出元满所料。
充云尔面对堂堂平威侯的登门施压,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滴水不漏。他反复只说,这笔巨额银两皆是元满亲自授意下放的根基资金,自己仅有日常支配、调度维稳的使用权,无任何私自调拨、外借、捐献的权限,所有银两调动,必须由元满亲口应允,他一介堂主,万万做不得主。
一圈拉扯周旋下来,李威程两头碰壁,忙活大半天,磨破口舌、耗尽脸面,终究是一无所获。
周国公等一众朝堂权贵寄予厚望的筹款之事,只能彻底不了了之。
几日之后,一则消息悄然在京都顶层权贵圈层传开,几经流转,最终传入了元满耳中。
昨夜参与瓜分狂风帮家底的另外三家势力,尽数被朝堂权贵盯上、层层施压,硬生生被各敲走四百万两白银。
这三家势力拿来两成,背靠的势力可能也觉得他们拿的多了,也没人帮他们去挡朝堂权贵,他们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忍痛割肉,拿出巨款充当所谓的“南疆军饷”,以此破财消灾、换取安稳。
偌大京都,唯独元满这边,靠着一手提前放权、落地筑基,干干净净避开了这场朝堂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