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高空中的弩箭
老人姓刘,村里人都叫他刘伯。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突厥人,见过契丹人,也见过匈奴人的马队。每一次见到,都意味着有人要死。这一次,轮到他们了。
他嘶哑着嗓子,催促族人把牛车围拢。几辆破旧的木车首尾相连,勉强围成一个圈。女人和孩子被推到圈子最里面,男人们拿起锄头、柴刀、木棍,站在车阵的缝隙后面,手指冻得发紫,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没有人说话。
风声中,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不停地敲击地面。大地在颤抖,车板上的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一个孩子被吓哭了,母亲赶紧捂住他的嘴,把孩子按在怀里,自己也止不住地发抖。
地平线上,那股烟尘终于散开一角,露出了骑兵的身影。
密密麻麻。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契丹百夫长,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皮甲外罩着一件狼皮大氅,头顶剃得发青,只留脑后一绺长发编成辫子,随风飘荡。他手中提着一柄弯刀,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车阵,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带着满足,带着轻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残忍愉悦。他回头朝身后的部下说了句什么,用的是契丹话,语调轻快,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他身后那几十名骑兵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像是在参加一场盛会。
他们不急着进攻。
因为他们知道,这群难民跑不掉。这片旷野一望无际,最近的堡垒在百里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来救他们。这些南人就像是被围在羊圈里的羔羊,什么时候宰,怎么宰,全凭他们高兴。
刘伯拄着拐杖,站在车阵的最前面。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坐下。他看着那些契丹骑兵,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沉到骨子里的绝望。
他年轻时见过契丹人屠村。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他的村子被契丹游骑袭击,男人被杀光,女人被掳走,房子被烧成白地。他当时躲在村外的水沟里,捂着嘴,眼睁睁看着邻居家的闺女被拖上马背,哭喊着消失在地平线上。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一个道理——落在契丹人手里,死是最好的结局。
他没想到,四十年后,这把老骨头还是要死在契丹人的刀下。
“爷爷……”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他七岁的小孙女,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他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爷爷,那些坏人是不是要来杀我们?”
刘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弯下腰,把小孙女抱起来,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怕,爷爷在这儿。”
小孙女把脸埋进他的脖窝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车阵外,契丹百夫长似乎看够了这场绝望的表演。他把弯刀往空中一举,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他身后的骑兵齐声呐喊,策马散开,呈扇形包围了整个车阵。马蹄踏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烟尘再次扬起,遮天蔽日。
一名年轻的契丹弓手纵马从车阵前掠过,顺手一箭,钉穿了车阵外围一头牛的脖子。那头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倒地,牛车被带得侧翻,车上的行李散落一地。车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撕裂了北风。
百夫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举起弯刀,对准车阵中央——对准那些挤在一起的妇孺。
他要用这一刀,拉开屠杀的序幕。
高空之上,元满静静俯瞰下方乱象,神色淡然无波。
他一路北上,看遍北疆荒芜废墟,阅尽战乱带来的破败流离,早已深知这片土地的残酷。人族流民苟延残喘,外族铁骑肆意屠戮,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片旷野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本是奉命奔赴北境主战场,无需插手沿途琐事。可眼见一众老弱妇孺深陷绝境,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送死,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他招出重弩兵然后立马释放伏兵排阵(精神力30)。
虚空震颤,空气扭曲。
整整四十五名身披重甲、手持重弩的精锐士卒,突兀自虚空之中显现,如同漫天坠落的铁饺,齐齐从高空坠落。
坠落之际,无数重弩已然上弦搭箭,寒光森冷的弩矢齐刷刷锁定下方毫无防备的契丹骑兵,漫天弩箭,瞬间破空!
咻——咻——咻!
刺耳凌厉的破空尖啸骤然撕裂北风,密密麻麻的漆黑弩矢如同倾覆天际的黑色暴雨,自高空俯冲倾泻而下。
四十五名重弩精锐,皆是制式重甲、军阵娴熟,借高空坠落之势,居高临下齐射输出。重弩本就穿透力骇人,叠加下坠势能,威力更是暴涨数倍,远超寻常弓箭。
下方的契丹骑兵尚且沉浸在屠戮在即的张狂与戏谑之中,满脸轻蔑松弛,全然没料到头顶会骤然降下绝杀杀机。
最前排几名策马疾驰、准备冲杀的骑兵首当其冲,厚重的兽皮甲在重弩箭矢面前形同虚设。锋利的弩矢瞬间破甲入肉,贯穿胸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们连人带马钉死在旷野之上。
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声轰然炸开,方才嚣张跋扈的契丹骑士,转瞬便成片栽倒。
短短一瞬,七八名骑兵直接殒命当场,鲜血浸透脚下枯黄野草,在苍茫荒原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剩余的契丹人瞬间血色褪尽,满脸僵滞,眼底的戏谑与凶残彻底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他们征战北疆多年,劫掠无数,见过中原人官兵、见过亡命流民,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可怖的场面——空无一人的高空,骤然降下无数精锐甲士,凌空放箭,居高临下单方面屠戮。
这根本不是凡人战力,是大巫的神通!
混乱彻底席卷契丹骑队。战马受箭伤惊痛,疯狂扬蹄嘶吼、肆意狂奔,彻底冲散了原本规整的扇形包围阵型。人马相撞、踩踏不休,原本杀气腾腾的劫掠队伍,顷刻间乱作一团,溃不成军。
那名即将挥刀屠民的契丹百夫长,动作骤然僵在半空,脸上的残忍笑意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与滔天惊惧。
他久经战阵、杀伐无数,危机直觉远超普通骑兵,瞬间便知晓——他们撞上了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撤!快撤!”
他用契丹语疯狂嘶吼,声线颤抖破碎,顾不上麾下死伤的族人,猛地调转马头,狠抽马缰,不顾一切朝着北方草原亡命奔逃。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猎人戏耍猎物的从容,只剩绝境逃生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