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冲突
“掌柜的,拿好酒来!”
一声爆喝,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几个彪形大汉裹挟着风雪从门外挤了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冷风呼地灌入大堂,吹得桌上的油灯齐齐矮了一截,火苗倾斜后又重新立起。
客栈里的人呼啦一下全部站了起来,手按刀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有人已经将刀刃抽出半寸,在灯火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寒光。
进来的却是几个北疆异族。从服饰和发式上可以分辨出来——两个女真人,两个鲜卑人。为首的是一个浓眉阔面的女真壮汉,颌下编着一条粗短的辫子,身穿翻毛皮袍,腰间别着一柄宽刃短斧。他进门之后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面对那些指向自己的刀锋,并没有露出惧色,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估算这个房间里有多少人能打。
掌柜从柜台后面快步转了出来,身体恰到好处地挡在两帮人中间。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一层若有若无的罡气护罩在体表浮现,色泽极淡,像是冬日湖面上即将冻结的薄冰,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在场的习武之人大多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元满好奇的抬头看着掌柜,在这个犄角旮旯里面竟然能看到一个高手,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客栈掌柜,竟然是六品以上的高手——只有达到六品修为,才能凝聚护体罡气。
那几个异族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为首的女真壮汉原本握着斧柄的手松了几分,目光在掌柜身上停留了两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那道罡气护罩的分量。他身后那三人也停下了脚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贸然动作。
大堂里的江湖人看到掌柜出手,也纷纷冷静了几分。有人认出了掌柜的来历,低声说了一句:“雪枭陆丙辰……”这个名字像是带着某种分量,让几个原本已经准备动手的人默默将抽出的刀又按了回去。
毕竟朔方洲常年苦寒,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起一家像样的客栈,还能在战乱中安然经营至今,背后若是没有几分真本事,早就被人连锅端了。谁也不愿意把这个难得的落脚点给得罪了。
那几个原本已经拔刀站起来的江湖人没有收刀,但也没有进一步行动。他们的目光在掌柜和那几个异族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信号来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那几个女真人和鲜卑人也在看着掌柜,目光从他的罡气护罩上移到他身后那些江湖人身上,又从那些江湖人身上移回掌柜脸上,像是在比对双方的实力构成,寻找应对的思路。大堂里安静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门外隐约的风声。
最终,为首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女真壮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拔斧,也没有撂狠话,只是朝身后三人摆了一下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了一句:“都坐下。掌柜的,上酒菜。”
他率先在一张靠门的空桌前坐了下来,将短斧横放在桌面上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脱下皮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另外三人也依次落座,没有人再四处张望,也没有人再去触碰武器,只是安静地等着酒菜上来,像是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掌柜陆丙辰见对方给了台阶,也不再多说,转身朝后厨方向扬了扬下巴:“阿南,上酒上肉。”,掌柜衣袖轻挥,用真气把门轻轻关上,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拿起算盘,拨弄了两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大堂里的动静,像一只蹲在枝头的猫头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地面上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收在眼底。
阿南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将一壶热酒、四只粗瓷碗、一大盘酱羊肉和一盆热汤摆在异族人桌上,又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那女真首领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一口喝干,哈出一口白气,然后抓起一块羊肉大口嚼了起来。
大堂里的江湖人陆续收刀入鞘,重新坐下,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闷了许多。说话的声音压低了,笑声也少了,偶尔有人朝那桌异族人瞥上一眼,目光带着警惕和敌意,但没有人再挑起事端。两拨人各自占据着大堂的一角,中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互不打扰,也互不信任。
元满在角落里吃着酒菜,将大堂里的情形尽收眼底。他看到掌柜陆丙辰关门关的淡然自若的神态,显然也是给大厅人看的,也看到了那几个异族人虽然表面平静但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的姿态。
元满正准备低头喝汤,突然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比之前那些扫过他的目光不同,那几道目光在他的位置上停住了,没有立刻移开。
元满放下碗时,余光扫到那个女真首领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唇动的幅度不大,像是在交换一些需要确认的信息。
女真首领端起酒碗,朝元满的方向走了几步,在桌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生硬的大乾官话说了一句:“小兄弟,你从哪里来?”
元满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地回答:“南边来。路过。”
“南边?”女真首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目光在元满圆润的面孔上停了一下,“你是不是细作。”
元满继续喝汤,女真首领的“细作”两个字像是顺着汤碗边缘滑了下去,落在桌面上,没有激起水花。他放下碗,看了女真首领一眼,语气依然平:“北疆这么大,走南闯北的人多了,总不能个个都是细作。”他说完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那段对话不需要他更正式地回应。
女真首领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身后的鲜卑人也往前迈了半步,刀刃在灯火下闪了一下。
女真首领盯着元满看了一会儿:“南边来的人,路过北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他把那些特征像是用锉刀一样一个个锉亮,“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路人。”他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酒壶。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壶柄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不高不低:“他要是个路人,那你是什么?”说话的是之前那个佩刀的武者,他已经站了起来,手按着刀柄,刀身抽出了三寸,“北疆的地界,大乾的客栈,你一个女真人在我们这里盘问大乾人——谁给你的脸?”
他身后有人跟着站了起来,一个缺了半截小指的中年汉子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在北疆的地界上,轮不到北蛮子来管我们大乾人的闲事。他是不是细作,自有大乾的官府来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问来问去?”
周围几个江湖人像是被同时点燃了引信,又有人接话了,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流动的光,随即被一只手按回鞘中,发出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对!”“大乾人做事,轮不到异族人在旁边指指点点!”
掌柜陆丙辰依然站在柜台后面,没有拦,也没撤罡气,只是站在两帮人之间的边缘区域,保持着原地的站位,没有主动介入,也没有撤离,他不好动,也不好站边,毕竟他是做生意的,这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带头的女真头领只是转头看了下周围的人,身上突然淡淡的升起一阵罡气,原来也是六品以上的高手,之间他手掌变爪,直接朝元满手臂抓来。
女真头领手掌变爪的瞬间,罡气在他五指间凝聚成形,指节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气劲,像是戴了一层半透明的铁手套。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朝元满的手臂抓来,速度不算极快,但封住了元满向两侧闪避的路线。
元满哪里会让他抓住。他在那一爪到达之前侧身,避开爪锋,同时向后撤了半步,让那爪落在他刚才坐着的椅背上。椅背被那爪接触到的一角碎成了几片,碎木飞溅,落在地上还在弹跳。
佩刀武者看到这一幕,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刀锋横切而出:“敢在老子面前动手!”他的刀从侧面劈向女真头领的肩颈。
女真头领没有回头,继续追击元满,刀砍在罡气护罩上,发出一声钝响,像木头砸在厚铁板上,佩刀武者的刀被弹开,虎口一麻。他没有退,手腕一翻稳住刀身,重新压上。
缺指汉子也冲了上来,从另一侧挥拳砸向女真头领的肋部,拳头上也亮着一层薄薄的真气——五品,虽然比女真头领低一档,但是也是猛虎一般。
击向女真头领在这一拳却被另一只手挡了一下,确实同来的女真人,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缺指汉子被震退了一步,但没有倒下,甩了一下发麻的手,又准备上前。
铁棍少年从侧面切入,手里的铁棍直捣女真头领的腰侧。
一只手从侧面抓来,却是另外一个鲜卑人,他一手抓住铁棍,另一只反手一爪朝铁棍少年的手腕抓去。
少年提前收了棍,向后跳开,棍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借力重新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