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步步惊心（13）

皎皎睡到了第二日的下午才醒。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却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眼泪顿时就冒出来了。

康熙把奏折搬来了皎皎的寝殿处理，这边皎皎刚醒，他立马就放下了奏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醒了？还疼不疼？要不要叫太医过来？”

皎皎疼得半天缓不过来，这个没有眼力见的还在那儿问疼不疼。

瞪了他一眼，皎皎都没力气说自己快疼死了。

康熙也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些傻，转身让惜霜去叫太医。

相较于一般的产妇，皎皎的恢复已经算快的，至少她现在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

“孩子呢？”

皎皎有些好奇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长什么样，好看不好看。

睡着之前，她听见了稳婆的那声母子平安，知道是个阿哥。

康熙端着鸡汤的手顿了一下，淡定道：“饿了，奶娘在喂。”

“好看吗？”

皎皎听说有些孩子刚生下来就很好看，她和康熙长得都不差，孩子应该很漂亮。

康熙应对自如：“还可以，刚出生的孩子看不出来好不好看。”

皎皎失落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孩子会很好看呢。”

康熙连忙补充，“但也不丑，比其他刚出生的孩子都要好看，随你。”

皎皎生产时很顺利，加上月子期间太医的精心调养下，一个月的时间就养好了身体。

满月那日，康熙办得格外隆重，比太子当年还要盛大。

太子满月时他尚未掌握大权，不比现在随心所欲。

康熙给十八取名承稷，江山社稷的稷。

满宫的阿哥，只有十八是取了承字，这两个字寄托了康熙对他的厚望。

满月宴上，十八的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

太子虽是嫡出，但地位却不是很稳，底下的几个弟弟逼着他不停向前，不停地争。

自古立嫡立长，大阿哥占了长子之位，朝中支持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这会儿两人却罕见地对视了一会儿。

皎皎怀孕时，没有人把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放在眼里，他们已经成家立业，哪怕皎皎生了个阿哥，他们之间也差了几十年的时间。

可现在，他们也不确定了。

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皎皎就反对了一下，但以往对她有求必应的康熙这次却固执己见。

“现在只怕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十八的身上。”

皎皎有些无奈，承稷毕竟才刚出生，婴儿太脆弱了，她怕自己防不胜防，会让人伤到了承稷。

康熙搂住他，安慰道：“若我连护住一个孩子都做不到，这几十年皇帝我岂不是白做了？”

紧接着，他又温柔地和皎皎解释为什么非要给承稷取这个名字。

“朝中那些大臣都是人精，承稷有足够的筹码他们才会继续观望下去，而非选其他的阿哥站队。”

“皎皎，我不瞒你，太子非我属意的储君，待承稷长大，皇位，我是要交到他手中的。”

皎皎双唇微张，没有想到康熙会这么做，毕竟宫中已经长成的阿哥有十几个，而承稷才一个月大。

康熙抱着皎皎，却没有仔细说这么做的原因。

他怕皎皎心里有负担。

他那几个儿子他了解，没有一个是和善之人，任何一个人继位，皎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皎皎未出嫁时在钮祜禄家有父兄宠爱，进了宫他护着，他不能让皎皎在他百年之后被欺负了。

所以让承稷继位，是最好的决定。

甚至在做了这个决定后，培养承稷的计划他都已经想好了。

-

数年后，承稷在康熙的培养下一点一点向一个继承人靠近。

让人意外的是，除了康熙，对承稷的功课最上心的竟然是胤礽。

承稷三岁时，胤礽自请废除太子之位，康熙答应了。

胤礽受封理亲王，是诸位阿哥中第一位封亲王的人。

大阿哥也不如之前那样对皇位势在必得，而是把重心更多的放在了打仗上，率军地方了几次外敌。

三阿哥专心研究他的文学，和三福晋恩恩爱爱，也成了京中的一桩美谈。

而对储位争夺最为热心的，当属四阿哥和八阿哥。

但承稷的出生，让八阿哥失去了两位弟弟的支持。

十阿哥从血缘上就和承稷更为亲近，更何况皎皎还在，胤?不可能跳过承稷去支持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关系好，自己的亲哥哥也无心皇位，自然而然跟着胤?一起。

最后算下来，虽然承稷年龄还小，但却是争夺储位的人中最具竞争力的，更别说他还有康熙作为后盾。

遏必隆才去世几年，钮祜禄家族还是昌盛时期，承稷的母族已经甩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大截了。

五岁时，康熙开始抱着承稷上朝，把他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额娘——我回来了！”

承稷人还没踏进景仁宫，稚嫩的声音先传到了皎皎的耳朵里。

“下朝了？”

今日是端午，皎皎张罗着惜霜几个宫女，想要自己包几个粽子吃吃。

承稷好奇地蹲在泡着糯米的铜盆前，问道：“额娘，这是什么？”

“这是糯米，煮熟了很好吃的。”

几个手巧的宫女一两下就包好了一个粽子，惊呆了承稷，他也闹着要自己包一个。

皎皎递给了他两片叶子，又给了他一个勺子，让他自己从盆中舀糯米。

但承稷的手太小了，根本握不住粽叶，更别说包粽子了，舀一勺撒一勺。

“惜霜姑姑，你教教承稷好不好？”

惜霜包粽子的速度最快，承稷便向她求教。

惜霜笑着放下手里的粽子，握着承稷的手一点一点地教。

只可惜效果甚微，承稷还是舀一勺撒一勺。

他气馁道：“这个糯米不喜欢承稷，不愿意待在我的手里。”

皎皎被他充满童真的话逗得笑个不停，“那这个糯米太坏了，待会儿煮熟了承稷第一个吃好不好？”

承稷用力地点了下头，“好！我一定要多吃几个！”

承稷眼巴巴地望着惜霜她们包粽子，等粽子包好了，又跟着她们去了膳房，想要第一个吃了这些坏糯米包成的粽子。

皎皎乐不可支，随他去了。

康熙也包了一两个，净了手，拉着皎皎坐在廊下吹着凉风。

“等承稷六岁生辰，我就下旨封他为太子。”

皎皎犹豫道：“会不会太早了？”

康熙笑着摇了摇头，“承稷很优秀，又有胤禔和胤礽辅佐，他可以的。”

“那其余的阿哥？”

“道观的人也该派上用场了。”

若曦进了道观后，没有赶尽杀绝，就是为了这一天，包括已经被打入冷宫的乌雅氏。

乌雅氏妄图在皎皎生产时迫害她，被查出来后康熙并未直接杀了她，而是打进了冷宫。

这两个人，一个能帮他除了胤禛，一个能帮他除了胤禩，待承稷继位路上的障碍被扫清了，再杀不迟。

若曦刚进道观时的日子并不好过，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根本习惯不了道观死寂的日子。

正巧八阿哥对她放心不下，时常去看望，一来二去，互生情愫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些，八福晋和若兰都不知道。

“再让承稷玩两年吧。”

皎皎靠在康熙的怀里，眯着眼睛不知不觉就要睡着了。睡着前，她小声说了这句话。

“好，等他心定了，我再退位。”

康熙不是不心疼孩子，可年龄的差距注定了他会走在皎皎的前头，在剩下的年岁里，他想好好陪着皎皎，不想被朝政烦扰。

他答应了皎皎晚些让承稷继位，但并不打算延后册封太子的时间。

若曦和胤禩的事情在康熙的推波助澜下，被八福晋捅了出来。

不至于满京城人人皆知，但显贵人家都知道了，无形之间，胤禩已经被踢出了局。

若曦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动，所以事情暴露了她并不害怕，唯一愧对的只有若兰。

她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夫君。

虽然若兰不这么解决，甚至因为若曦和胤禩在一起了，她觉得马尔泰家族有了保障，不会因为她被胤禩迁怒，心中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散了，撒手人寰。

若兰的病逝太突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让若曦以为她是被自己和胤禩的事情刺激到了，和胤禩之间有了芥蒂。

直到胤禩夺嫡的心思被若曦知晓，她苦劝无果，又不想让胤禩落得历史上的结局，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慢慢地，她和胤禩开始了冷战。

若曦跟着胤禩是无名无份，先前有胤禩的照看，她在道观的日子不算太难过，但现在胤禩忙于找人支持而忘记了她，那些暗中嫉妒她的人的手段接踵而至。

她应接不暇，像一朵鲜花一样，日渐枯萎。

困难之际，她想起了四阿哥，胤禛也时常来看望她。但因为胤禛冷淡的性格，若曦始终无法和他拉近距离。

她写信去找四阿哥求助，却得知雍郡王已经换了人。

乌雅氏偏心十四阿哥，听信他人谗言，误以为四阿哥针对十四阿哥，污蔑四阿哥不孝。

康熙抓住机会，废黜了胤禛的郡王之位，由弘晖继承。

张晓幡然醒悟，这个世界的历史早已脱离轨迹，她不是那个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更不是马尔泰若曦。

“万岁爷，道观的，自戕了。”

康熙批奏折的手都没有停一下，“这种小事也要和朕禀报，下去。”

李德全低了低头，“她临终前留下了一张纸，是给贵妃娘娘，死之前大喊着能救贵妃娘娘的命。”

康熙顿住了，“纸呢？”

张晓这一步赌对了，用皎皎的生命为借口，康熙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李德全双手呈上。

两张纸写得满满的，因为张晓字丑，康熙辨认起来还有些困难，但还是读懂了。

‘康熙帝四子胤禛继位，称雍正帝。雍正帝四子继位，称乾隆帝……嘉庆帝二子继位，改元道光。道光年间，鸦片盛行，残害人之身体，使人日渐虚弱。道光二十年，倭寇入侵，大秦沦陷受辱，遂覆灭。’

短短几十个字，道尽了大清的未来。

康熙捏皱了纸，他第一反应只觉得这是张晓的胡言乱语。

可他细想了一下，如果没有皎皎，在太子昏庸无能，几个阿哥中他最可能选择谁。

胤禛。

这个自问自答让纸上的内容有了可信度。

但无论真假，张晓给他提供了一个确切的信息。

大清之外仍有很多国家，他不能固步自封，更不能封锁大清。

“李德全，召集内阁，朕有要事商议！”

一众大臣商讨了三四个时辰，最终定下了两件事情。

其一，组建船队，出海探寻。

其二，增加军用支出，用于训练军队、研制兵器。

一整天，康熙都处于激动的情绪中，晚膳时，还沉浸在对未来的预想和规划中。

皎皎见他走神，连叫了好几声才叫醒了他。

“爷？万岁爷？玄烨！”

康熙茫然回了神，只见皎皎和承稷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康熙摆手让奶娘把承稷先带走，又遣退了所有宫人，和皎皎仔细说清了所有事情。

连带他才制定好的计划，都一一和皎皎说了。

只不过那些规划不是他来执行，而是等着承稷继位后来实施。

承稷八岁时，康熙退位。

彼时，大清的皇家船队已经完全成熟，由胤禟和胤祺牵头，在海上漂泊，四处探寻新的国家和领地。

等他们俩带着消息回来，胤禔和胤?再领兵出征。

大清的版图不断扩大。

皎皎和康熙也因此能四处游玩，黄沙纷飞的沙漠、一望无垠的草原、四季冰封的雪山、波澜壮阔的大海……

康熙尽他所能，满足皎皎爱玩的愿望。

微风下，皎皎张着双臂，迎接着大自然的洗礼。

忽然，她转头看向了康熙，脸上的笑容一如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玄烨，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康熙嘴角扬着笑容，眉目含情，“那就好。”

他把皎皎照顾得很好，他很自豪，很骄傲。

他没有辜负皎皎的真心和喜欢。

那就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