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雨将至
殿门缓缓打开。
玉痕踏进寝殿时，戚澈然正跪在金笼前。
金链从颈环垂下来，另一端握在玄夙归手中。
城楼上被风吹乱的银发还没重新束好，几缕贴在苍白侧脸上。膝下月白衣袍压着金砖，腕间旧伤重新磨出血痕。
玄夙归坐在不远处，黑金龙袍垂落阶前。
“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慢慢念了一遍。
金链在掌中轻轻一紧。
戚澈然被迫抬起下巴。
“乖雀儿。”
“当着三万人的面忤逆朕，很威风？”
戚澈然声音已经哑了。
“陛下要罚便罚。”
“还敢顶嘴。”
她手腕往回一收。
金环勒紧喉骨，戚澈然身体被带得往前倾了一截，膝盖在金砖上磨出一声闷响。
玉痕伏在殿门内。
视线低垂，余光却将这一幕收得清楚。
玄夙归抬起戚澈然的脸。
“城楼上不是很有骨气？”
“再说一遍。”
戚澈然抿紧唇。
“说。”
金链再次收紧。
喉间那点血气翻上来。
“我……”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
“烬城八百里加急！”
玄夙归手上动作停住。
黑龙卫跪进殿内，双手奉上一只密封竹筒。
“西岭烽燧尽断，烬城两座前粮仓被焚。三千戚家军已杀入外城！”
戚澈然猛地抬眼。
烬城卡着秦军南线粮道。
戚寒衣明明还带着三万银鹤军守在云城北门。
玄夙归拆开战报，很快看完。
“原来如此。”
她将竹简在指间转了一下。
“北门那三万人，是摆给朕看的。”
“真正的刀在烬城。”
戚澈然眼底终于亮起一点光。
姐姐得手了。
哪怕只抢下一座外城，也是真正在秦军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玄夙归抬眼，恰好看见他唇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
“高兴？”
戚澈然看向她。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也还在打。”
他跪在金笼前，脊背一点点重新挺直。
“楚国还没亡。”
玄夙归盯了他片刻。
掌中的金链缓缓滑过指间。
“朕有时候真想把你这身骨头一寸寸折干净。”
她起身走到戚澈然面前，指腹擦过他眼尾。
“免得总有人一来，你就重新长起来。”
戚澈然偏开脸。
玄夙归也懒得再逼。
“传令。”
“烬城守不住，守将自己提头来见。”
黑龙卫领命退下。
殿门还没合拢，青蘅已经快步赶来。
她脸色发白，双手捧着一块染血黑布。
“陛下，边境三名斥候被杀。”
玄夙归接过黑布。
暗红丝线绣着一只展翅夜枭。
戚澈然指尖顿时收紧。
墨霄玥已经死了。
可楚魂还在。
“现场只留下这个。”
青蘅低声道。
玄夙归捏着夜枭纹看了片刻。
“宴清歌才逃出去，楚魂便重新冒头。”
“倒是赶得巧。”
她随手将黑布扔进火盆。
火苗一卷，夜枭很快化成黑灰。
“玉痕。”
跪在殿门处的人立刻俯身。
“玉痕在。”
“你不是想让朕看见你的用处？”
玄夙归重新坐回主位。
“说。”
玉痕抬起一点头。
“戚寒衣用兵，陛下自然比玉痕看得更清楚。”
“玉痕不敢拿这些在陛下面前卖弄。”
玄夙归多看了他一眼。
“继续。”
玉痕袖中的手轻轻蜷起。
淡蓝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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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色长匣无声出现在袖下。
玉痕双手奉上。
“玉痕想献给陛下几样东西。”
玄夙归抬了抬下巴。
黑龙卫上前打开长匣。
里面整齐放着一支造型陌生的黑色筒状兵器，以及数枚圆盘状金属物。
玄夙归拿起一枚。
冰冷。
沉重。
九国兵器上常见的符纹与机关痕迹，在这东西上一个都找不到。
“这是什么？”
“地雷。”
玉痕看向另一侧。
“那支叫火箭筒。”
玄夙归挑了下眉。
“做什么用？”
“火箭筒一发下去，盾阵、城门、粮仓都能炸。”
玉痕拿起一枚地雷。
“这个埋进土里。”
“人踩上去才会炸。”
戚澈然目光落在那些冰冷金属上。
血脉深处，火凤残魂难得安静了片刻。
“这些东西……”
“怎么？”
“九国造不出来。”
戚澈然眼神微沉。
玉痕。
果然还有更多秘密。
玄夙归把地雷翻了半圈。
“能死多少？”
“放在狭道，前锋一乱，后军自己便会踩上来。”
玉痕语气很平静。
“青峡口最合适。”
“楚军若去援烬城，那里是必经之路。”
戚澈然掌心骤然收紧。
玉痕仍低着头。
“把地雷埋进去，再用火箭筒封住退路。”
“死多少，看陛下想留多少。”
殿内静了片刻。
玄夙归唇角慢慢弯起。
“你倒真藏了不少东西。”
玉痕俯身。
“能替陛下分忧，是玉痕的福分。”
“少说这些。”
玄夙归将地雷丢回匣中。
“戚寒衣那边用不着。”
玉痕微怔。
玄夙归靠回椅背。
“一群凡兵，还不配让朕借你的东西来杀。”
“朕亲自去烬城。”
她指尖点了点黑匣。
“留一半给苏离雪，送去青峡口。”
“楚军援线敢过峡，就让她们试试。”
“剩下的，你带着。”
玄夙归看向玉痕。
“随朕去烬城。”
“朕倒想看看，你还能拿出多少有趣的东西。”
玉痕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淡蓝光幕随即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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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叩首。
“玉痕领旨。”
玄夙归起身。
经过金笼前时，她脚步停了停。
戚澈然还跪在那里。
方才被打断的惩罚，他显然也没忘。
玄夙归俯身，手指勾起金链。
戚澈然被迫仰头。
“别急。”
她拇指擦过他唇边的血。
“朕也没忘。”
戚澈然盯着她。
玄夙归低头靠近。
“等朕从烬城回来。”
“城楼上的账，咱们继续算。”
她松开金链。
“关进去。”
金笼打开。
戚澈然被黑龙卫送入其中。
咔哒。
金锁重新落下。
玄夙归已经带着玉痕往殿外走去。
龙涎香一点点远了。
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戚澈然靠着金栏坐下。
阿晏已经出宫。
姐姐正在烬城落刀。
玉痕却把另一批杀人的东西送进了秦军手里。
血脉深处，那点残余凤火还在缓慢跳动。
很弱。
却比三日前更亮了一点。
火凤残魂的声音贴着血脉响起。
“那白衣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你想的多。”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戚澈然垂眼看着掌心。
“先活着。”
过了不知多久。
门外响起一声极轻的摩擦。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面滑了进来。
戚澈然抬眼。
廊下静得听不见脚步。
一小截断竹签停在金砖上。
他走到笼边，伸手将竹签捡起。
断面上刻着一只极小的夜枭。
戚澈然瞳孔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