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红莲回潮
戚澈然醒来时,脸侧贴着宴清歌背后的夜行衣。
布料被水汽和血浸得发冷,蹭在脸上有些粗糙。
他睁开眼。
旧宫已经隐进晨雾。
荒草伏在河岸,远山被雾气压得很淡,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水道早被甩在身后,只剩河风钻进衣领,冷得他指尖发麻。
戚澈然看了许久,宴清歌察觉他醒了,把人往背上托稳。
“醒了就别乱动。”
“你肩下还在流血。”
戚澈然慢慢抓住她肩头破开的衣料。
那里也有血,是宴清歌的。
“阿晏。”
“嗯。”
“金铃声……听不见了。”
宴清歌脚步微顿。
“听不见了。”
戚澈然闭上眼,晨风很冷,鸟鸣轻得像假的。
这点安静反而刺得他眼尾发热。
他怕再睁眼时,自己仍躺在旧宫那张龙榻上,玄夙归会低头看着他,笑着问他这场梦好不好玩。
宴清歌低声道:“这里没有她。”
腰腹骤然一烫,盘踞在红莲位置的龙血契约猛地收紧。
戚澈然指尖瞬间绷紧。
宴清歌侧过脸。
“怎么了?”
攥着她衣料的那只手缓缓向后扯了一下。
旧宫的方向。
他猛地松开手,把五指藏进袖中。
“别看。”
火凤残魂在血脉深处压低声音。
“按住。”
“黑龙血在追踪。”
宴清歌将他放进湿草,他立刻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压住腰腹。
玄夙归远在旧宫。
熟悉的龙涎香也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
可他的身体竟然在找。
找那只强硬扣住他腰的手。
找龙榻上令人窒息的热。
找她俯下来低声说“乖”时,滚烫龙息压住腰腹后,那阵让契血安静下来的温度。
戚澈然胃里猛地翻起一阵恶寒。
他恨玄夙归。
恨到连她碰过的地方都想剜掉。
可那股热离开得太久以后,他的血肉竟先一步开始想她。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宴清歌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
“然然。”
戚澈然偏开脸。
“我知道。”
宴清歌只说了三个字。
戚澈然沉默片刻,重新伸手环住她肩颈。
“走。”
“追兵快到了。”
宴清歌背起他,径直钻进南面的山林。
这一次,戚澈然再没回头。
……
两人一直走到日色渐沉。
林中藏着一座破庙,半边屋顶塌了,香案下堆着一层干草。
宴清歌确认周围无人,才把戚澈然放下。
他已经烧得厉害。
肩下伤口重新裂开,半边衣料都被血浸透。
宴清歌取出伤药。
“衣服解开。”
戚澈然抬眼看她。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
“从某个人差点死在我怀里开始。”
宴清歌伸手扯开他肩头衣料。
戚澈然吃痛,眉心微微皱起。
“轻点。”
“知道疼就好。”
宴清歌嘴上凶,手指落下时却轻了许多。
伤口周围已经重新渗血。
她低头替他清理,离得很近。
戚澈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颈侧。
身体比意识更早绷紧。
宴清歌察觉到了。
“然然?”
戚澈然指尖蜷了一下。
“继续。”
宴清歌看了他一眼,重新将药粉按上伤口。
下一刻,腰腹深处骤然滚烫。
戚澈然猛地睁眼。
这一次来得比晨间凶狠得多。
龙血沿着腰腹迅速窜开,钻入四肢,肩背瞬间绷直。
“阿晏。”
“松手。”
宴清歌抬头,她刚准备收手。
戚澈然自己的手臂却突然抬起,五指骤然扣住宴清歌手腕。
“不是我……”
五指仍死死扣着宴清歌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往里收。
滚烫的黑龙血强行驱动这具重伤后的身体,将宴清歌的手从他肩头推开。
宴清歌反手握住他。
“然然,看着我。”
戚澈然死死盯着她。
意识清醒得可怕。
腰背却被龙血一点点压直,肩颈绷紧,连凌乱急促的呼吸都渐渐变成玄夙归惯有的从容节奏。
“滚出去……”
戚澈然咬着牙。
喉结却被迫轻轻滚动。
再开口时,依旧是他的声音,语气却已经变得慵懒而轻慢。
“夜枭。”
宴清歌眼底杀意骤起。
戚澈然被迫抬起脸。
苍白唇角一点点弯起。
宴清歌认得这个笑。
玄夙归。
她远在旧宫。
此刻却借着戚澈然的眼睛看她。
“朕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宴清歌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把戚澈然整个搂进怀里,手掌直接扣上他的后腰。
“我碰了。”
戚澈然眼睫猛地一颤。
宴清歌故意抱得更紧。
“现在他就在我怀里。”
“你又能怎么样?”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玄夙归借着戚澈然的唇笑起来。
“所以呢?”
下一刻,戚澈然右手突然抬起,从宴清歌掌中抽出。
五指缓缓落向自己的腰腹,隔着衣料,稳稳扣住红莲所在的位置。
那动作太熟悉。
玄夙归平日把他圈在怀中时,最喜欢这样按住他。
像隔着千山万水,她重新把手覆了回来。
戚澈然身体狠狠一颤。
“拿开……”
玄夙归借他的嘴轻声问:
“什么?”
戚澈然咬紧牙关。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
唇边笑意更深。
“这是你的手。”
戚澈然整个人僵住。
宴清歌眸色骤冷。
属于戚澈然的五指还贴在自己腰腹。
玄夙归慢悠悠补了一句。
“朕只是教它,该放在哪里。”
宴清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玄夙归。”
“你也就只敢躲在他的血里。”
戚澈然唇边的笑停了一瞬,很快重新弯起。
“激朕?”
宴清歌看着她。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吗?”
她当着玄夙归的面,再次将戚澈然抱进怀里。
“我现在抱着。”
“你过来抢啊。”
腰腹契血猛然收紧。
戚澈然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弓下去。
宴清歌脸色一变。
“然然!”
玄夙归的声音依旧从他嘴里传出来。
“激得不错。”
“可疼的是他。”
宴清歌手指骤然收紧。
戚澈然喘了几口气。
被龙血控制的唇还带着玄夙归的笑,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玄夙归。”
这一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玄夙归似乎也察觉他抢回了一瞬控制。
戚澈然咬着牙,唇角反而扯出一点冷笑。
“你这么怕她碰我?”
腰腹龙血骤然一紧。
疼意直冲脊背。
戚澈然脸色瞬间白透。
他却笑了。
“看来是。”
“戚澈然。”
三个字从他自己的嘴里吐出来,却是玄夙归的语气。
轻得危险。
戚澈然眼底那点冷意更深。
“我还以为陛下什么都不怕。”
“原来阿晏抱我一下,你隔着这么远都坐不住。”
宴清歌怔了一瞬,唇角随即扬起。
“听见了?”
她故意低头,额头几乎贴上戚澈然。
“然然说得对。”
龙血在戚澈然体内骤然翻涌。
玄夙归彻底夺回他的声音。
“很好。”
那张苍白的脸缓缓抬起,唇边仍带着属于玄夙归的笑。
“既然这么想带他走,朕给你一个机会。”
“子时三刻。”
“月湖。”
宴清歌眼里的笑意淡下去。
“你想怎么样?”
玄夙归借着戚澈然的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腰侧。
“你可以不来。”
契血陡然收紧。
戚澈然身体一弓,压不住的闷声从齿间泄出来。
“每晚一刻。”
“朕让他疼一次。”
“疼到他亲口求你,把他送回朕身边。”
宴清歌把人扶稳,声音冷得像刀。
“你做梦。”
“是不是梦,子时便知道了。”
被控制的手缓缓抬起。
苍白指尖碰上戚澈然自己的唇。
玄夙归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乖雀儿。”
“跑了一整夜。”
“现在知道谁的血还在你身体里了吗?”
戚澈然眼里的屈辱几乎压不住。
下一瞬,他忽然张口,狠狠咬住自己的指节。
尖锐痛意让龙血的控制乱了一瞬。
戚澈然立刻夺回声音。
“说完了吗?”
玄夙归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
“还会咬自己。”
“看来精神不错。”
戚澈然把手从唇边扯开。
“月湖是吧。”
玄夙归声音轻下来。
“朕等你。”
契血骤然退去。
戚澈然身体向前软倒。
宴清歌一把将他接住。
片刻后,宴清歌低声道:
“我去月湖。”
戚澈然睁开眼。
“别去。”
“她拿你逼我。”
“她拿我逼你,说明她想让你去。”
戚澈然撑着宴清歌手臂坐起来。
脸色仍旧苍白,脑子已经重新转起来。
“月湖正路一定有人。”
“绕西林。”
宴清歌盯着他。
“你刚才还疼得快晕了。”
戚澈然按住仍在发热的腰腹。
“疼归疼。”
“不能让她如愿。”
宴清歌握紧短刀。
“好。”
戚澈然望向破庙外沉下来的暮色。
“让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