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凤枪破围
“谁动我弟弟？”
戚霜的声音落下时，赤翎长枪还钉在龙鳞卫胸甲里。
枪尾震得嗡鸣不止，血顺着枪缨滴进山道湿泥。最前方那名龙鳞卫被死死钉在石壁上，喉间只剩破碎气音。
山道静了一瞬。
下一刻，数十张弩齐齐压低。
戚霜握住枪杆，腕骨一转。
枪锋从胸甲里拔出，带起一线滚烫血雾。
她往前一步。
“再抬弩。”
声音冷得像铁。
“我让你们连回秦国报信的嘴都剩不下。”
为首龙鳞卫脸色铁青，咬牙喝道：
“陛下有旨，御雀活捉，夜枭断骨，戚家女阻拦者……”
赤翎枪骤然抵到她喉前。
枪尖停在皮肉半寸外。
戚霜眸色冰冷。
“再把那两个字挂在嘴上。”
“我先割你的舌。”
龙鳞卫首领喉结滚动，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戚霜这才侧过脸。
视线落到宴清歌背上的人时，握枪的五指猛地收紧。
戚澈然银发被冷汗打湿，半边脸埋在宴清歌肩侧，唇边血迹还没擦净。外袍裹住身体，肩下却仍在往外渗血，颈侧残留的咬痕与喉骨下浅浅的环痕露在月色里。
“然然。”
戚澈然艰难睁眼。
视线先落到那杆熟悉的赤翎枪上，才慢慢移到戚霜脸上。
“姐姐……”
戚霜喉间狠狠一堵。
她别开脸。
“还有力气叫人，看来死不了。”
宴清歌低声道：
“他刚从月湖出来。”
“玄夙归在湖里留了龙息，借他体内的契血扣住了人。”
“然然用凤火烧断了一息。”
戚霜脸色骤沉。
“让我看看。”
她走近一步。
夜风掀起外袍一角。
戚澈然腰腹那朵猩红莲印露出半片。
戚霜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抹红看了两息，眼底的杀意一点点沉下来。
“玄夙归。”
三个字压得极低。
宴清歌重新替戚澈然拢紧外袍。
隔着衣料，红莲所在的位置仍有暗金红光断断续续透出来。
盘踞在那里的契血尚未平息，每收紧一次，戚澈然腰腹便跟着绷紧。
戚霜抬起手。
指尖刚靠近，那股契血猛地往里一勒。
戚澈然身体骤然弓起。
“然然！”
戚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杀意瞬间翻了起来。
“这东西还护着位置？”
戚澈然缓了几息。
“她的血。”
戚霜死死盯着那片暗金红光。
“她把黑龙血契压在你莲印的位置了？”
“嗯。”
“你还嗯？”
戚霜终于压不住火气。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敢跟我嗯？”
戚澈然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怕你骂。”
戚霜眼眶顿时红了。
“你还知道怕？”
她狠狠偏过头，赤翎枪往地上一顿。
碎石四溅。
“清歌。”
“我在。”
戚霜看向宴清歌。
左肋早被血浸透，肩头伤口重新裂开。一路从旧宫背着戚澈然杀到这里，她的气息已经乱了，握刀的手也在轻轻发抖。
戚霜沉默片刻。
“小清歌。”
宴清歌眼睫一颤。
“你小时候怎么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记得。”
“护着然然。”
戚霜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护到底。”
宴清歌握紧短刀。
“我会。”
山道另一头忽然传来甲片摩擦声。
龙鳞卫重新压了上来。
为首之人盯着戚澈然腰腹透出的暗金红光，立刻喝道：
“放骨哨，叫人！”
一名龙鳞卫转身便要传讯。
赤翎枪脱手而出。
枪锋直接贯穿那人手腕，将骨哨连同手掌一起钉上石壁。
惨叫瞬间撕开山雾。
戚霜抬手。
长枪旋回掌中。
“叫。”
她冷冷扫过去。
“我看谁还有手。”
龙鳞卫首领脸色难看。
“戚大将军，陛下要的人，你拦不住。”
戚霜笑了一声。
“她要的人？”
枪尖缓缓抬起。
“这是我戚家养大的弟弟。”
“轮不到一条疯龙来要。”
戚澈然伏在宴清歌背上，忽然低声道：
“姐姐，别走山道。”
戚霜立刻回头。
“发现什么了？”
“她们在拖。”
戚澈然抬起手，指向两侧石壁。
戚霜顺着看过去。
雾气遮掩的石缝里，埋着一排极细的赤金钉。
每当戚澈然腰腹契血亮起，那些钉尾便跟着泛出一点微光。
宴清歌眸色一沉。
“在报位置。”
“嗯。”
戚澈然喘了口气。
“山道是她们选好的。”
“继续往前，只会把她引得更准。”
戚霜眼神彻底冷下来。
“好得很。”
赤翎长枪猛地横扫。
枪风贴着石壁炸开。
一排赤金钉接连崩出石缝，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戚澈然腰腹契血骤然一乱，身体猛地绷紧。
宴清歌立即把他托稳。
“碎石沟。”
戚澈然低声道。
“从下坡走。”
“那边地形乱，她们追不快。”
戚霜看了一眼碎石沟方向，忽然从腕上扯下一枚凤骨小铃。
铃身不过指节大小，白玉般的骨色上刻着细细凤纹，内里看不见铃舌，握在掌中却透着温热。
她把凤骨铃塞进戚澈然手里。
“拿着。”
戚澈然垂眼。
“这是什么？”
“娘留给你的。”
戚霜握住他的手，把五指压紧。
“原本不该这么早给你。”
戚澈然指尖刚碰到铃身，凤骨铃骤然发热。
一缕温热凤息顺着掌心钻入血脉。
腰腹那股死死缠着他的契血竟真的松开了一瞬。
暗金红光随之淡了下去。
宴清歌眼底刚亮起来。
“咔。”
凤骨铃上裂开一道细纹。
戚霜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
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两息。
“这契扎得太深了。”
宴清歌声音发紧。
“能压多久？”
戚霜没回答她。
戚澈然反而先开口。
“还能多久？”
戚霜抬手按了一下他的发顶。
动作很轻。
“够你活着回家。”
戚澈然看着她。
“姐姐。”
“闭嘴。”
戚霜拎起赤翎长枪，转身挡到山道中央。
“你从小就这样。”
“一张嘴，不是让我走，就是让我别管。”
她背对着两人，声音已经哑了。
“这次没用。”
黑甲重新从雾里逼近。
弩口一排排抬起。
龙鳞卫首领冷声道：
“戚霜。”
“你一个人拦不住。”
戚霜抬枪。
枪缨上的血已经冷了，眼底的杀气却越来越重。
“那就试试。”
她头也没回。
“清歌，带他走碎石沟。”
宴清歌站着没动。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
戚霜打断她。
“戚家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们两个残的在这里逞强。”
戚澈然攥紧凤骨铃。
“姐姐。”
戚霜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还想骂他几句，可真正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剩一句。
“然然。”
“抓紧清歌。”
她重新转身。
“别回头。”
宴清歌咬紧牙关，背着戚澈然往碎石沟退去。
山雾越来越重。
戚霜的背影很快被吞去大半，只剩赤翎长枪上的凤纹还亮着一点暗红。
戚澈然伏在宴清歌背上。
手中的凤骨铃又裂开了一点。
腰腹的契血暂时安静下来。
他手指动了动，想回头。
宴清歌低声道：
“然然。”
戚澈然闭上眼。
五指死死攥住那枚凤骨铃。
身后，第一排龙鳞卫已经冲进山雾。
戚霜横枪立在山道中央。
枪锋拖过碎石，迸出一线火星。
“来。”
她抬起眼。
“让玄夙归看看。”
“她养的这些狗，能不能越过戚家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