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逼雀归笼
“她只要,她的人。”
秦使话音刚落,指尖骤然按向黑金战书中央的暗红帝印。
帝印无声裂开。
一缕暗金血雾如活物般窜出,穿过满殿凤纹,直扑戚澈然。
戚澈然心口的凤符骤然爆出刺目的金红凤光。小腹处,那朵被强压下去的红莲也在同一刻灼亮。
赤金脉络顺着腰腹疯长,狠狠撞上心口凤符。
两股霸道力量在经脉中撞成一片。
戚澈然眼前骤黑,喉间滚出一声极力压住的闷哼。挺直的脊背瞬间脱力,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银红礼服随之散落,半幅凤尾委地。
腰间没了凤佩,方才那点属于楚宫侧君的体面,碎得干干净净。
浓烈的血腥混着霸道的龙涎香,从他骨血里轰然炸开。
那是玄夙归的味道。
战书上的龙血唤醒了沉寂多日的龙契。黑龙血嗅到主人的气息,顷刻陷入癫狂。
赤金龙纹从皮下灼亮,一路攀上心口。
戚澈然死死攥住胸前衣襟,掌心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染透指缝。
五脏六腑都被那股力量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玄夙归仿佛就贴在他背后。
带着龙涎香的吐息擦过颈侧旧痕。
那双曾扣住他腰身的手,也从记忆深处重新缠了上来,要把他拖回那座遍布金链的黑龙殿。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具身体竟在疯狂渴求玄夙归。
渴求她的怀抱,也渴求那股能平息剧痛的龙息。
过去每一次契约反噬,她都会将他扣进怀里。身体早已记住了那种安抚,根本不听他的意志。
“不……”
戚澈然狠狠咬穿下唇。
鲜血沿着苍白下颌淌落。他试图撑起身体,掌心刚触到金砖,双臂便再次软下去。
冷汗浸透鬓边银发,几缕湿发贴在脸侧。
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也散开一半,沿着肩背铺进银红衣摆里。
冷白与浓艳纠缠在一起,晃得人移不开眼。
剧痛逼得眼尾洇出一层薄红。
泪水坠过那双本就生得勾人的桃花眼,又沿着苍白侧脸滑下。
那张清冷到不近人情的脸,被血与泪逼出近乎妖异的艳色。
偏偏他仍咬着牙,不肯露出半分讨饶。
他越是想维持体面,那副狼狈模样便越显得勾人。
衣襟被自己抓得凌乱,领口在挣扎间松开少许,露出一截被冷汗浸得发亮的锁骨。
呼吸每乱一分,胸前银红衣料便跟着轻颤一下。
殿中几名年轻女君下意识攥紧了酒盏。
她们明知那是黑龙留下的禁脔,视线仍像被钩住一般,落在他湿红的眼尾、染血的唇角,以及那截若隐若现的颈侧旧痕上。
方才还因他染红莲印而暗自轻视的男眷,脸色一寸寸僵硬。
姜怀月的手停在案沿,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明知再往前一步,便等于踩上玄夙归的逆鳞。
可眼前这个人越是被逼得破碎,越让人想伸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她身旁的齐国太女君很快察觉了那道视线,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今日也精心装扮过。
可满殿女君此刻看见的,只有那个被黑龙气息浸透的戚澈然。
戚澈然已经狼狈至此,竟比高坐席间时更让人心惊。
那层艳色全被疼痛与抗拒逼了出来。
他越冷,越不肯低头,越让人想看他彻底失控。
戚澈然没有察觉那些目光。
他没喊痛,更没有喊那个名字。
哪怕舌尖被咬得鲜血淋漓,也不肯顺着龙血强加给他的本能低头。
满殿死寂。
前一刻还冷声拒绝九国、亲手掷下凤佩的戚氏公子,如今被一道龙血帝印逼得跌落尘埃。
银红散乱,眼尾湿红,狼狈到了极点,脊骨却偏偏不肯弯。
“然然!”
楚明昭神色骤变,明黄凤袍掠过玉阶。
她掌心凤光大盛,直逼戚澈然心口。凤光刚触及衣料,龙血轰然反扑。
赤金龙纹顺着楚明昭掌心逆流而上。
戚澈然猛地弓起身体,喉间终于压不住一声痛极的惨叫。
腰身在散乱礼服间绷出一道脆弱弧度。湿透的银发从肩头滑下,衬得那张失血的脸越发艳丽。
“砰!”
楚明昭被生生震退数步,唇角溢出鲜血。
“陛下!”
禁军齐齐拔刀。
“退下!”
楚明昭捂着心口,死死盯着地上的青年。
她压不住的不是祖火。
是玄夙归留在他体内的龙契,不许旁人在他失控时探入经脉。
侧君名分挡不住。
凤符也只能暂时遮掩。
那条恶龙远在千里之外,龙契却仍守着她认定的人。
“楚帝陛下,省省力气。”
秦使冷笑出声。
“御雀体内留着陛下亲自渡入的龙血,身上也落着陛下的龙契。”
她扫过满殿诸国。
“诸位打着会盟的旗号,商议册封、联姻、验血、取火。”
“说到底,还是在觊觎陛下的人。”
燕国亲王拍案怒喝:“放肆!这里是楚国凤都!”
秦使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向楚明昭的桌案,拿起那只黑漆小匣。
“啪嗒。”
机关弹开。
刻着“御雀”二字的纯金项圈,泛着冰冷寒光。
秦使捧着匣子走到戚澈然面前,俯身将它放在染血的指尖前。
“御雀。”
她连“戚公子”都懒得叫。
“陛下有旨。雀儿离巢太久,染了一身野毛,忘了规矩,该受些教训。”
每一个字都是玄夙归的原话。
那份熟悉的轻慢穿过秦使的声音,仍像恶龙亲自贴在戚澈然耳边。
“但陛下舍不得雀儿疼死。”
“若受不住了,便自己把金环戴回去。”
“自己戴上,认了这次错。”
“朕便不再让雀儿疼。”
戚澈然死死盯着那枚金环。
只要扣上它,战书上的帝印就会熄灭。撕裂经脉的剧痛,也会随之停止。
满殿目光都盯着他那只淌血的手。
指尖在金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寸寸向前。
楚明昭瞳孔紧缩。
殿外,宴清歌的青锋剑劈上凤纹火墙。
火墙震动,戚澈然随即咳出一口黑血。
宴清歌的第二剑停在半空。
她隔着火墙看见他伏在银红衣摆间。那张脸被泪水与冷汗浸得艳极,也脆弱到了极点。
她再不敢动,只能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戚澈然的指尖终于碰到冰冷的金环。
下一瞬,五指猛地收拢。
金环纹丝未动。
他死死扣住黑匣边缘,用尽骨子里最后一点力气,将匣子猛地推回秦使面前。
金环在黑缎上撞出一声闷响。
“告诉她……”
戚澈然抬起头。
冷汗混着泪水沿脸侧滑落,唇角还沾着血。
那双桃花眼被逼得红透,眸底却烧着一层冷得刺人的火。
满殿女君望着他,竟无人能将视线挪开。
那一刻,他身上没有半点任人摆布的柔弱。
散乱银发贴着染血的礼服,泪痕还停在脸上。那股被逼到绝境仍不肯认命的艳色,却比任何刻意讨好都更勾人。
他明明伏在尘埃里,看人的神情却仍像高坐云端。
“想给我戴……”
戚澈然喘了一口气,字字咬得极重。
“有本事,让她亲自来戴!”
大殿死寂无声。
秦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终于扬起。
“陛下果真料事如神。”
“她猜到御雀骨头硬,不会自己戴。”
戚澈然再次咳出一口黑血,仍死死盯着她。
秦使捧起黑匣,转身面向满殿诸国使臣。
黑金战书在她手中彻底展开。燃烧的龙血帝印发出低沉龙吟,殿内所有凤灯随之摇晃。
“外臣来时,陛下给御雀留了两个选择。”
“戴上金环,随外臣归秦。”
秦使抬眼扫过九国席位。
“既然御雀不肯,陛下便会亲自来凤都接人。”
她猛地举起战书,声音响彻大殿。
“奉大秦皇帝诏——”
“向九国,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