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霜淬炎翼
黑甲骑兵翻过雪坡,前方天地骤然铺开。
九国联军沿三道冰岭列阵。
最前方是盾车与重甲步军,长枪压低,黑铁猎龙弩架在盾墙之后。
楚国凤旗立于中军,另外八国军旗分列两侧,将那辆缠满寒铁锁链的封龙阵枢护在最深处。
再往北,整片雪原都被银甲冰骑占满。
狼首长旗连成一线,披甲雪兽拖着巨型冰车缓缓南下。
铁轮所过之处,松软积雪迅速冻成坚冰,足以供数万骑军同时冲锋。
秦军前锋刚刚渡过寒川。
后军仍在河上,南岸烽烟一道接着一道,十三道门掀起的动乱尚未平息。
九国、诺兰德、秦军。
三方军阵隔着风雪,在寒川北岸彻底堵住了彼此的去路。
寒川就在秦军身后。
河面上的浮桥尚未完全铺开,后方黑甲步军仍在一队队渡河。
只要诺兰德冰骑从正面压下,九国联军再由两翼合围,已经踏上北岸的秦军便会被钉死在冰河与雪岭之间。
秦军阵中没有人出声。
数万黑甲将士只是握紧兵刃,望着雪坡最前方的玄色身影。
玄夙归没有退。
她身后的秦军便无人后退。
戚澈然也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法芙娜选择在此时现身,显然不是临时拦路。
霜海与九国早已算准秦军渡河的时机,专门等玄夙归踏上这片无法化龙、也无法展翼飞离的冰原。
玄夙归抬手。
身后铁蹄同时停下,沉重声响沿雪坡一路滚向远方。
亲卫牵来黑马。
玄夙归翻身上马,又俯身将戚澈然带到身前。
戚澈然扣住马鞍。
“我自己骑。”
“朕不准。”
玄夙归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环过,将人牢牢扣在胸前。
“今日想抢你的人太多。”
她低头贴近他耳侧。
“朕得看紧些。”
话音刚落,雪原上的风忽然停了。
冰层、军械车与远处寒川同时泛起霜白。那道白光从北方铺来,越过诺兰德冰骑,穿过九国军阵,一直停在玄夙归马前。
冰冷女声随之传遍战场。
“黑龙。”
“止步。”
玄夙归抬起眼。
灰白天幕之上,一道庞大冰龙虚影缓缓显现。霜白龙翼遮住半片天空,竖瞳隔着千军万马俯视南方。
法芙娜本体并未降临。
仅凭一道龙念,脚下冰层已经开始向秦军阵前蔓延。
“封龙阵枢已归霜海王庭。”
“你不得再向前一步。”
“退回寒川以南,剥离他体内的黑龙血,取下逆鳞与鳞环。”
“霜海会分离纠缠在他体内的力量,将他送回楚国。”
戚澈然颈间的活体鳞环轻轻一响。
法芙娜的声音再次从冰层下传来。
“分离必然伴随痛苦。”
“但失序必须终止。”
“提亚马特留下的祖火,不该成为你驯养私物的锁链。”
九国中军随之分开。
楚国凤旗下,一支青色火箭升入半空,炸成三短一长的焰光。
戚澈然指尖骤然收紧。
那是阿晏与他少年时约定的信号。
看见青焰,便代表前方留有退路。
玄夙归垂眸看了一眼他扣在马鞍上的手。
“她在叫你过去?”
戚澈然没有回答。
楚军阵前让出一条狭窄雪道,直通凤旗所在的位置。
玄夙归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收紧,将他重新压回怀里。
“若朕现在松手,你会不会去找她?”
戚澈然仍看着那条雪道。
“你不敢松。”
玄夙归低低笑了一声。
“雀儿越来越懂朕了。”
她抬起眼,看向铺满雪原的军旗与冰骑。
“天下都想要你。”
戚澈然侧过脸。
玄夙归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那朕便毁了这天下。”
她说得很轻,扣在他腰间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还有这双翅膀。”
“敢带你飞走,朕便亲手折断它。”
戚澈然指节骤然发白。
远处封龙阵枢突然震动。
缠在车身上的寒铁锁链同时绷紧,数十名阵师将阵旗插入冰层。
霜纹从军械车下迅速铺开,眨眼便覆盖半片战场。
戚澈然颈间鳞环猛地收紧。
暗金鳞片一片片压住喉骨,藏在环中的逆鳞骤然发烫。
他体内的黑龙血随之翻涌,肩胛深处的凤火也被阵枢强行牵动。
戚澈然身体骤然弓起。
一股极寒力量顺着鳞根刺入血脉,扣住沉在肩胛深处的凤火,硬生生向外拖拽。
“停下……”
他抬手按向肩头。
金红火光已经从银发下透出。
那不是他主动唤出的力量。
霜律钻入翼脉,像无数冰钩将沉睡的凤火一寸寸扯醒。灼热与寒麻同时沿肩背炸开,他扣着马鞍的手骤然收紧。
轰!
金红火浪从肩胛后方展开。
一双由凤火凝成的羽翼迅速化形。金红羽焰斜斜铺开,几乎将半匹战马遮在火光之下。
周围积雪顷刻融化,大片白雾冲上天空。
九国阵中一片哗然。
“火翼!”
“把他接过来!”
楚国凤旗下最先乱了阵形。
几名年长将领望着雪原上铺开的金红羽焰,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那是楚国皇室传承千年的祖火。
也是她们第一次亲眼看见这股力量在一个男子身上化成完整双翼。
九国阵师脸上却没有喜色。
她们迅速调转阵旗,将原本指向玄夙归的阵纹全部压向戚澈然。
封龙阵枢外层的寒铁锁链一根接着一根亮起,冰冷霜光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诺兰德冰骑也同时举起长枪。
枪锋没有指向秦军,而是整齐对准了那双火翼。
秦军阵形始终没有变化。
数万黑甲骑兵沉默地望着玄夙归扣在戚澈然腰间的手。
天下将那双翅膀视作神迹、兵器,或是一股必须被重新归序的力量。
对秦军而言,最后都要先问过她。
楚国阵前再次亮起青焰。
那条雪道仍在,像是在等他越过两军,重新回到凤旗下。
数十道霜线却先一步从阵枢中射出,缠住金红羽焰。
戚澈然肩背猛地绷紧。
火翼被向北拉扯,霜律顺着化形的羽翼扎入翼脉。体内黑龙血也在同一刻收紧,沿着颈后的鳞根将他向后拖回。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同时咬住血脉。
戚澈然手臂渐渐失力,身体向前一倾,险些从马背栽下去。
玄夙归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
“玄夙归……”
戚澈然呼吸发乱,仍咬着牙开口:
“烧断它。”
玄夙归松开缰绳,抬手握住其中一道霜线。
黑焰从她指间升起,沿冰线烧出一道焦痕,偏偏停在将断未断的位置。
戚澈然猛地转头。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叫错了。”
火翼再次被向北扯紧。
金红羽焰从边缘崩落,火星洒进积雪,烧出一个个漆黑孔洞。
戚澈然额角渗出冷汗。
“松手。”
“朕在等。”
远处阵枢的霜纹再次亮起。
更多冰线缠上火翼,羽根处的凤火剧烈震颤。
玄夙归贴近他耳侧。
“叫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