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地下6800米,贴满纸的房间
他回到升降平台,继续下降。
两千五百米,三千米。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沉闷。
林风脱掉了抓绒衣,只穿着一件速干T恤和战术背心。
汗水沿着脸颊滑落。
当深度达到五千米时,平台再次到达一个预设停靠点。
这个平台更大,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工作站。
这里有简易的床铺、工作台、一些散落的工具和图纸。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手绘地质剖面图,标注着复杂的岩层结构和断层线。
林风在工作台上发现了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旁边放着几盘标着日期和编号的磁带。他拿起一盘,标签上写着:
“Глу6инный3вук-5000м-1992.07.13”(深层声音-5000米-1992年7月13日)。
他犹豫了一下,将磁带放入录音机,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低沉、持续、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
接着,嗡鸣声中,开始夹杂一些细微怪异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摩擦,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心底的压迫感。
录音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在最后十几秒,背景音里,突然插入一个完全无法辨识来源的声音,像是一声带着回音的叹息。
林风摘下耳机,沉默了几秒。
他将磁带取出,与其他几盘一起小心包好,放进背包。
他看向工作台上摊开的图纸。
那是一份通道更深处的结构示意图。
标注显示,在深度约八千米处,有一个标记为“Центральнаякамера”(中央腔室)的区域,旁边用红笔打了个问号。
而在更深处,接近万米的位置,则画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周围散布着更小的圆形。
看起来像是某种……气泡?
示意图没有更多的文字说明。
林风将图纸拍照留存。
然后,他走到平台边缘,望向升降平台下方依旧无尽的黑暗。
五千米。
已经发现了异常的录音、神秘的笔记、以及指向更深处的诡异图纸。
而通道,还有一半以上的深度等待探索。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重新站上升降平台,推动操纵杆。
平台继续下降,向着更深邃、更未知的地心,缓缓沉入黑暗。
直播间的观众,也随着这缓慢而坚定的下降,一步步踏入人类从未触及过的地下深渊。
升降平台在六千八百米深度再次停靠。
林风走出平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温度已经升到五十二度,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热汤。
他喝光了最后一瓶水,将空瓶塞进背包。
这个停靠点与之前截然不同。
通道不再是从岩壁中开凿出的粗糙隧道,而是变成了一个规整的、用预制混凝土构件拼接而成的矩形断面。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早已熄灭的壁灯,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面,甚至能看到模糊的白色标线。
这不像是一个勘探通道,更像是一条地下走廊。
走廊向前延伸约三十米,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上的推杆式把手在头灯照射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门上方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刷着一行大字:“ВНИМАНИЕ!ГЛУБИННАЯЛАБОРАТОРИЯ№7”(注意!第七号深层实验室)。
第七号深层实验室。
在这将近七公里的地下。
林风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但出乎意料地顺畅。
门后是一个约六十平方米的房间,布局类似某种控制室或观察室。
靠墙是一排布满仪表和屏幕的操作台,大部分屏幕已经碎裂或发黑。
中央有几把椅子,其中一把倒在地上。
墙角放着一个锈蚀的金属柜,门半开着,里面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和空咖啡罐。
但与之前的站点不同,这个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纸张。
密密麻麻的纸张,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泛黄卷曲,有些则相对较新。
纸张上写满了字,有打印体,有手写体,有俄文,有数字公式,还有大量手绘的图表和波形图。
林风走近墙壁,仔细查看那些纸张。
大部分是技术记录——温度曲线、压力数据、声波频谱分析、岩心样本描述。
但也有一些,内容开始偏离纯粹的科学记录。
他注意到一张贴在操作台正前方的打印纸上,字体比其他文件都大,用加粗的红框标出:
“规则一:任何时候,不得单独进入深度超过七千五百米的工作面,必须至少两人同行,并保持与地表的有线通讯。”
“违反者,后果自负。”
另一张纸上,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1992年11月3日,深度七千二百米,监听系统捕获到一段持续四十七秒的可疑声纹。”
“经分析,该声纹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质活动模型,亦非设备噪音,其特征表现为……有节律的脉冲序列。”
“建议:上调监听优先级,增设备份记录设备。”
还有一张纸,被图钉固定在墙中央,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上面只有一句话,用红色记号笔反复描粗:“它知道我们在听。”
林风站在满墙的记录前,沉默地浏览着。
这些纸张,像是某个科学家在巨大的压力和逐渐蔓延的恐惧中,试图用纸笔抓住理智的锚点。
他们将观察到的一切记录下来,试图用数据和逻辑去解释那些越来越无法解释的现象。
他注意到墙角那个半开的金属柜。
走过去,蹲下,用手电照向柜子内部。
里面除了更多的文件,还有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以及几盘没有标签的磁带。
录音机的电源线被剪断了,但磁带本身似乎完好。
他拿起一盘磁带,犹豫了一下,没有播放。
在这个深度,他不确定听到什么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他将磁带收进背包,准备带回地面后再做分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其轻微,极其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声音透过墙壁,透过地板,透过空气,传入他的耳朵。
它只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消失了。
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向墙上的那些纸张,看向那句“它知道我们在听”。
然后,他转身,走出控制室,回到升降平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推动了操纵杆。
平台继续下降,向七千五百米,向那个禁止单独进入的深度,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直播间里,弹幕也变得稀疏了。
似乎所有人都被那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攫住了心神,屏息等待着,等待着更深处的黑暗中,会有什么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