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工程师的日志
林风从容器室退出来，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他的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那双金色竖瞳的印象还烙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还在回响。
他需要那块晶体。
不是为了帮助那个自称“深空行者”的蜥蜴人，而是为了获得它承诺的真相。
关于地球的真相，关于那个地心通道的真相，关于那些“从更深的地方上来的东西”的真相。
但他也清楚，自己对这个外星来客的了解几乎为零。
它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无法判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拿到它要的东西，然后根据后续的发展，逐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回到了那个巨大的黑曜石溶洞。
溶洞依然和他离开时一样，巨大的黑曜石晶体矗立在中央，在头灯光束的照射下折射出深邃的暗芒。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六棱柱晶体前，蹲下身，检查之前切割下来的那块碎片的位置。
切口边缘光滑平整，内部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依然在缓缓流动。
他从背包里取出工具钳，切换到切割模式，对准晶体底部另一个薄弱环节，开始切割。
这一次的切割比上一次更加顺利。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找到了更合适的切入角度和施力方式。
大约四十秒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块比之前更大一些的晶体碎片脱落下来。
林风捡起碎片，掂了掂重量。
大约两公斤，足够用来做实验和换取信息了。
他将碎片用防水布包好，塞进背包的独立隔层，然后站起身，准备返回飞船。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溶洞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箱。
半埋在碎石堆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普通的废弃设备。
但它的边角线条太过规整，不像是天然崩落的岩石。
林风走过去，蹲下身，用工具钳撬开已经锈蚀的箱盖。
箱子里装满了文件。
大部分是俄文的技术报告和数据表格，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他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文件大多是关于“深层信号源”的分析记录，时间跨度从1989年到1994年。
在最底层，他发现了一本与众不同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磨损严重，边角已经起毛。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识，但厚度明显大于其他文件。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漂亮的俄文手写体：
“个人观测日志”
“科拉超深钻孔”
“深度区段8000-米”
“记录者：康斯坦丁·谢尔盖耶维奇·米哈伊洛夫-项目副总工程师。”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夫——就是那个在中央腔室的遗书中署名“K.C.”的人，那个警告后来者别下来的工程师。
他的个人日志，竟然被遗落在这里。
他快速翻了几页。日志记录了米哈伊洛夫从1990年到1994年间的日常工作和对“深层信号源”的观察。
大部分内容是技术性的——信号频率、强度变化、与钻探活动的相关性分析。
但随着页码的增加，日志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
在1992年5月的一条记录中，米哈伊洛夫写道：
“今天我们收到了来自深层的第一个回应，不是之前那种无意义的噪声，而是一个有结构的信号。”
“一个重复的三拍脉冲序列。”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确认这不是设备故障或地表干扰。”
“它是真实的，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们的钻探。”
林风继续往后翻。
“1992年7月，信号越来越清晰，我们已经能够从中解析出某种模式——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数学语言。”
“频率、间隔、强度变化，都遵循着某种数列规律。”
“维克托（项目首席数学家）认为，这可能是某种基础通信协议，类似于我们向太空发射的二进制编码，但这个信号是从地下传来的。这颠覆了我们所有的认知。”
“1992年11月，我们决定尝试回应，用同样的频率和模式，发送一段简单的确认信号。”
“然后我们等待了三天，第四天，回应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三拍脉冲，而是一个全新的信号——更复杂，信息密度更高。”
“维克托花了两个星期才初步解码完毕，那是一组坐标，深度约米，偏离主钻孔轴线约300米。”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1993年2月，我们调整了钻探方向，向那个坐标掘进，进度很慢，因为那个方向的岩层异常坚硬，含有大量的黑曜石晶体。”
“但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和不安，我们即将接触到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发现——地下的未知文明。”
“1993年6月，我们打通了！那个坐标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我们的探测器显示，空洞内部有稳定的温度和气压，甚至有液态水的存在。”
“我们准备派遣第一批勘探队进入，我主动申请加入，我想亲眼看到，那个与我们通信了整整一年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1993年7月，我看到了…上帝啊，我看到了…那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地底人或者智慧生物，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由黑曜石和某种发光晶体建造的城市，规模之大，超出了我们最疯狂的想象，它静静地躺在地下深处，仿佛已经存在了数百万年。”
林风的手指停在纸页上，久久没有翻动。
地下城市。
米哈伊洛夫的日志证实了蜥蜴人的说法。
这个钻井确实打通了通往地心世界的通道。
而且，苏国人早在1993年就已经发现了那个世界的存在。
他继续往下翻。
“1993年8月，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了那个城市的居民，他们……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但他们是智慧的，友好的。”
“他们通过意念与我们交流，他们告诉我们，他们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一直在观察我们的文明发展。”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与我们接触，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好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1993年12月，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与地心居民的交流越来越深入，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科技，他们对宇宙的理解。”
“他们告诉我们，他们的祖先在数百万年前就来到了这颗星球，选择了在地壳深处定居，以避免与地表生物的生存竞争。”
“他们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这颗星球，保护着地表生态系统的平衡。”
“1994年1月，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1991年那次差点撞击地球的巨大陨石，是被某种高速物体拦截并击碎的。”
“那不是自然现象，是他们做的。”
“他们用自己的技术，保护了地表文明免遭毁灭性的打击，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1994年3月，项目高层决定扩大接触规模，但俄宫那边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认为，与地心文明的接触应该被严格控制，甚至完全终止，他们担心这种接触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争吵越来越激烈，项目陷入了停滞。”
“1994年6月，俄宫的决定下来了，不是终止接触，而是……封锁消息。”
“所有参与接触的人员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地心通道将被封死，那个城市的存在，将成为最高机密。”
“我反对这个决定！但我没有权力改变它！”
“1994年8月，今天，我最后一次记录了日志，明天，封井工程将正式开始。”
“我们将用混凝土和钢铁，封死那条通往地心世界的通道，我们将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我不会忘记，我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深埋地下的城市里，那些守护着我们的存在。”
日志到此结束。
林风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很久。
米哈伊洛夫的日志，描绘了一个与蜥蜴人“深空行者”截然不同的叙事。
在米哈伊洛夫的记录中，地心居民是友好的，是守护者。
而刚才碰见那个蜥蜴人却说它们是“不友好的分裂族群”。
谁在说谎？
还是说，两者都不是完全正确？
他将笔记本小心地收进背包，站起身。
现在，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
是把晶体交给那个自称“深空行者”的蜥蜴人，帮助它修复飞船？
还是听从米哈伊洛夫日志中的暗示，重新评估那个蜥蜴人的真实意图？
他看向溶洞出口的方向，那里通向飞船。
又看向溶洞更深处，那里似乎还有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通道——也许通向那个被苏国人封死的地心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他不会立刻把晶体交给蜥蜴人。
他会先带着晶体返回飞船，但不会直接给它。
他会要求更多信息，更多证据，来验证它说的话。
同时，他会寻找机会，探索那条通往地心城市的通道。
他迈步走出溶洞，沿着通道向飞船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那块巨大的黑曜石晶体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溶洞中央，内部的幽蓝色光点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