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茧
石门侧边那条缝隙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周忆先侧身挤进去，回头把瑶慈也拉进来。
两人进入祭坛空间。
空间中央，一根巨大的立柱，立柱上缠满符文锁链。
锁链中央，捆着一团巨大的、蠕动的肉块，一个。
茧足有一人多高，表面的符文像血管一样搏动，暗红色的光随着每一次搏动明灭。
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那搏动声，咚、咚、咚，像心跳，又像某种东西在沉睡中呼吸。
周忆盯着那团茧，呼吸微滞。
他发现这些符文，和崖壁幼兽身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更大、更完整、更恐怖。
‘这是生化母体？’
瑶慈紧紧盯着茧的表面，手中已经凝聚出了一把长刀。
“我闻到了，邪神的气息。”
茧表面那层褶皱的裂缝里，能隐隐约约看出一张脸的轮廓。
一张人的脸。
苍白的、浮肿的、像是被泡了很多年。
五官已经不太清晰，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个女人。
周忆蹲到茧边，凑近去看。
他看着这张脸，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调查东来集团的时候，他翻过沈东来的底，档案上有写过一个人：妻子苏香，一年前突发重病，一直住在医院调养。
沈东来对外从不提她，也不让人探视，只说是怕打扰她养病。
但东港这种地方，越干净的东西越可疑。
周忆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第九处的人查过那几家医院，住院记录、探视名单、医药流水，全是能查到的。
唯独病人本人，一次都没露过面。
医院里住着的，到底是不是苏香，没人能证明。
而现在，茧里这张浮肿苍白、五官都快泡没了的女人脸，躺在教团血脉最核心的位置上。
周忆感觉这个人才是真的苏香。
能让沈东来对外捂了一年、宁可编一套住院调养的瞎话也不许任何人见一眼的，除了他那个病重的妻子，还能有谁？
可是沈东来为什么要让教团的人将她做成了一具茧，成了教团培育血脉的容器。
周忆掏出手机，将此地的全部东西拍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茧周围的灰烬。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一点一点地疼。
那是一双小孩子的鞋。
很旧，很脏，半个鞋面埋在灰烬里，鞋底已经磨穿了。
周忆想起之前在养殖场地上那串小孩子的鞋印，想起那些被带走后音讯全无的失踪者。
他们被带到这里，成了喂养这具茧的材料。
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些混蛋……周忆的声音压得极低，压抑着心中怒火。
得想办法破开它。他说，这个东西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瑶慈没有说话，她伸手按在茧的符文上，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破不开。
为什么？
她已经和茧长在一起了。瑶慈说，语气平淡，但周忆注意到她按在茧上的手指，微微发白，符文深入她的身体，灵能、血肉、甚至意识，都成了茧的一部分。
根本没办法强行破开，还有可能让她提前苏醒。
周忆沉默了很久。
他抬手，雷符在掌心凝聚，劈向茧。
轰！
雷光炸开，却被茧表面的符文吞没，像泥牛入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换了桃木剑，剑意在剑身上凝聚，一剑刺向茧，剑尖刚触及茧面，符文就像活过来一样缠绕上来，把剑意一口一口吞掉，消散于无形。
瑶慈说，它在吸收攻击。
“我们目前的能力，好像真的没办法破开它。”
周忆喘着气，盯着那团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换了个想法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几面小小的旗子。
阵旗。
不动声色地在茧周围的灰烬、石缝里，一枚一枚地埋下。
旗面暗红，埋在灰烬里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几面阵旗，暗合困阵之位，围成一圈，只要他引动灵力，就能瞬间激活。
他做完了，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
出去再想办法吧。
两人正要从来时的门缝退出，忽然！
石门外的通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缓慢、一下一下，像是有重物压在上头。
周忆瞳孔一缩，一把拉住瑶慈，闪身藏进立柱后的一道阴影里，收敛气息。
凝聚出隐匿符，贴在瑶慈跟自己身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石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刘铁柱。
东来集团的安保总监。
他没有看茧，先环视了一圈祭坛空间，目光扫过灰烬、石缝、立柱，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进来过。
周忆屏住呼吸，手指掐诀。
刘铁柱的目光从他藏身的立柱上扫过，没有停留。
然后他走到茧前，蹲下来。
刘铁柱是三境体修，感知比普通人强得多。
但他扫过茧周围的灰烬、石缝，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阵旗埋得很深，又是老君的手笔，藏住了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茧上。
刘铁柱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茧的表面，像是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随即他伸手，把茧表面一缕散开的符文锁链，重新理顺，缠好。
像是怕它散掉，又像是在替茧里的人，挡一道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
周忆躲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刘铁柱站起身，看了一眼茧，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
周忆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具茧，沉默了很久。
看来沈东来确实知道苏香在里面。
瑶慈站在他身边：嗯嗯。
周忆回过头，看向门外刘铁柱消失的方向。
地宫里的暗红色光，一下一下地搏动。
咚。咚。咚。
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似乎快了一点。
周忆没有再停留。
两人从门缝退出，顺着排水渠，撤出地宫。
回到地面。
周忆站在东来集团北边那片废弃的荒地，回头看了一眼排水渠的入口。
苏香在茧里。他低声说。
沈东来做这一切，估计都是为了救苏香。
但是那只是他以为的他在救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想好怎么对付沈东来。
他亲手把苏香送进去的。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到这一步。
瑶慈：你自己左右脑互搏吗？
咚。咚。咚。
心跳声，比他们离开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