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又请神？

黄布揭开，神像现形。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沈东来身后，那道重新凝聚的八首蛇影，八颗头颅齐齐一缩，像被烫到一样向后猛仰。

竖瞳里，暗红的光疯狂跳动。

不是沈东来在动。

是它那个伪神，先于任何人，认出了这尊神像。

周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一松，又一定。

怕了。

‘怕就对了。’

他盘膝坐下，双掌按地。

瑶慈上前为他打起了掩护。

周忆的灵能，回充。

道体的回充速率，是寻常觉醒者的三倍。

方才那场恶战耗空的灵能，在这段对峙里，已经悄悄涨回了四成，像退潮的海，正一寸一寸漫回来。

四成虽少但布个阵，够了。

周忆睁眼，反手抄起地上那八面黯淡的阵旗。

旗面黯了，旗杆裂了细纹，不过老君亲手所赐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坏。

他捏着八面旗，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道体资料库最深处，之前他看不透的先天八卦。

乾南坤北，阴阳鱼黑白游走。

此刻，八面阵旗在他手里。

八面旗。

八个方位。

他脑子里的一声，那口深不见底的井，忽然见了底。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居东南，震居东北，巽居西南，艮居西北。

八旗即八卦。

八卦即天地。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

周忆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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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慈拖住他！他扬手把四面旗抛过去，东南、东、东北、北！南、西、西南、西北！我需要专心布阵，错一寸都不行！

瑶慈没有半个字的疑问。

周忆的身影在祭坛上奔走。

沈东来的目光追着他们，蛇影蠢蠢欲动，抬手要拦。

周忆的身影极快他有点追不上，瑶慈的身影已经先一步闪身挡在他面前。

刘铁柱以及孙大勇和两名镇厄司好手死死堵着通道，把教团的人潮钉在外围，不让进去。

赵南的高温、何雪的急冻、特警的枪线，一层压着一层，压得玄圭的精锐寸步难行。

沈东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两个人在祭坛上奔走钉旗，看着八面旗一面一面立起来，忽然明白了什么，双重音里透出一丝真正的骇然：

你在布……八卦？

周忆把最后一面旗钉进西北位，抹了把汗，临时抱佛脚，效果不保。

八旗归位。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

八面旗同时亮起的刹那，一道无形的轨迹在八旗之间流转，周忆识海深处，那个转了不知多久的先天八卦，轰然与眼前的阵重叠：

阵成。

天地一静。

瑶慈！

来了！

瑶慈立在阵眼，双手合拢，天工倾尽所有

火尖枪，凝。

这一次的火尖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枪身金红，枪尖缠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莲香，照着哪吒三法宝悟出的天工路线，是她武器库里，离最近的一件。

周忆双掌按上神像。

前辈借法。

灵能疯狂灌入，八卦阵纹顺着手臂烧进神像：

神像，亮了。

一点金光自眉心炸开。

莲香满殿，风火声起。

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三头六臂，脚踏风火轮，肩绕混天绫，手提火尖枪，眉目与神像一般清朗，只是每一寸轮廓，都被放大了。

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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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身睁眼的第一瞬，枪就到了。

火尖枪自金光中掷出，快得没有轨迹。

噗！

蛇影最外侧的一颗头颅，被枪尖整个洞穿，钉在祭坛石柱上。

暗红雾气疯狂翻涌，蛇影八首齐齐痛嘶。

第二瞬。

风火轮碾过之处，青石熔出两道焦痕。

三头六臂，六般兵器，枪挑、绫缚、圈砸，招招不离蛇影八首。

三昧真火自法身掌心燃起，不烧石，不烧柱，专烧鳞。

嗤啦。

沈东来左臂的蛇鳞，被真火燎起一片焦烟。

他第一次，发出了人不该有的惨叫。

伪神在他体内疯狂咆哮，蛇影八首齐齐扑向法身，张开的巨口带着腥风：

法身脚踏风火轮，拔地而起，混天绫红光暴涨，如一条赤龙缠住八首，狠狠往下一掼！

轰！！

整座地宫都在震。

祭坛的石柱裂了，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蛇影被掼在地上，八首被混天绫缚住七首，剩下最后一颗，疯狂挣扎。

法身单手结印，火尖枪自半空飞回，握于掌中，直指那颗头颅的眉心。

三昧真火，顺着枪尖，一寸一寸烧下去。

啊！！

沈东来双膝砸在地上，抱着头。

半鳞的脸剧烈扭曲，竖瞳里暗红的光疯狂明灭，像有两样东西在里面争夺最后的出口。

神谕音，弱了。

弱成了一声声呜咽。

祭坛外，死一般的寂静。

玄圭隔着通道口的人潮，看着这一幕，骨珠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教团供了那么久的神，被一尊三头六臂的少年神将，按在地上烧。

周忆跪在阵眼，双掌死死按着神像。

灵能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外泄。

三倍回充？回充的速度连泄洪的零头都追不上。

他的鼻血先流下来，然后是眼角、耳廓，七窍渗血，青光在他掌下疯狂闪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阵在，神在。

阵亡，神消。

他咬碎了牙，把最后一点灵能也压了上去。

周忆！瑶慈扑过来想扶他。

别管我。他嘶声，扶好苏香！盯着沈东来！

还能撑多久？！孙大勇在通道口吼。

周忆看了一眼掌下明明灭灭的金光，咧了咧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够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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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影的挣扎，越来越弱。

八首垂了七首。

最后一颗，被火尖枪钉在原地，暗红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缩回沈东来的体内。

沈东来趴在地上，半鳞的脸贴着青石，大口大口地喘。

鳞片退潮般从他脸上褪下去。竖瞳的暗红，一点点熄了。

他的人，一点一点，回来了。

祭坛另一角，苏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她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朝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走过去。

没有人拦她。

瑶慈张了张嘴，被周忆一个眼神止住。

苏香在他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看着他鳞片褪尽的左脸，看着他背后正在消散的蛇影，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那块已经黯淡下去的符石。

她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发抖：

阿东。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