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毒
一语定局。
下一幕，便是她被沈家下人冷冰冰驱赶出门，朱门重重闭合，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温暖与天光。
她那时真的太傻、太执拗。
不信温柔护她的沈大哥会真的弃她，不信短短流言就能斩断数月情深。
于是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单薄一身衣裙的少女，静静跪在沈府朱门外。
一日，两日，三天三夜。
漫天白雪落满她的发间、肩头，层层堆积，浸透衣衫。寒风割骨，双膝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从麻木到僵硬，最后彻底失去知觉，双腿冻得青紫肿胀，几乎废去。
她死死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整整三天三夜。
沈家大门，自始至终，未曾开启半分。
她心心念念的沈大哥，终究一次，也未曾出来见过她一面。
温柔是真，护她是真，可家族规矩、世俗眼光，终究比她重要千万分。
她颤抖的手掌欲扣向朱门，可却只能无力地垂下，眼前愈发模糊，最终昏死在一片苍茫之中。
……
秦婠猛地从旧梦中惊醒。
她终于想起，那个少女眉目如此熟悉，原来真是故人。
沈靛吗？现在想起他，她心中只有恨意，若不是爱上他，若不是为了他跪的那三天三夜，她就不会一病不起，不会被人……
如今的血观音正是拜他所赐。
那少女说他死了？死的好死的妙，省的她再去寻仇。
秦婠坐起来，原来是不远处的火堆被夜风吹灭，她又加了几根柴，小心翼翼将火重新点燃。
此刻她正身处一处破庙，梅超风还在她旁边闭目修炼，似乎没被她的小动静吸引注意。
是了，她跟着梅超风一路前行，最终到的就是这里。没想到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黑风双煞生活条件如此艰苦。
……
梅超风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练功。
一入修炼便万事不问，昼夜不分，饥饱不察，素来连冷热饥寒都抛之度外。
秦婠看着她枯瘦孤寂的背影，心底……半分怜惜都没有。
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她眼底只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这不正是套近乎的绝佳时机？
梅超风性子孤僻乖戾，从不与人亲近，寻常讨好话术毫无用处。唯有这般烟火小事、日日照料，方能慢慢磨去她的戒备。
打定主意，秦婠当即起身忙活。
她在破庙角落翻出一只积灰的破铁锅，又进山，逮住一只肥兔，顺带采了满满一篮鲜嫩野菜，手脚麻利拾柴起火。
火光灼灼，汤沸翻滚。
半个时辰后，一锅热气腾腾的野兔汤便端到了梅超风面前。
为了凸显自己诚心侍奉，秦婠全程只啃野果果腹，锅里的肉汤一口未沾。
这般懂事听话，梅超风纵然冷心冷情，也该记她几分好吧？
她是这么想的，但才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安然静坐的梅超风骤然起身，神色发僵，周身阴煞气乱。
这位纵横江湖、杀人无数、刀伤毒伤皆不惧的绝顶高手，竟被一锅野汤吃闹了肚子……
秦婠躲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当然了，她不是偷看梅超风如厕。
她还以为武学好手都钢筋铁骨、百毒不侵，原来高手也是肉身凡胎，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肠胃该脆弱照样脆弱，半点脱俗不得。
她正暗自嘀咕，头顶骤然一紧。
冰凉的五指骤然扣住她的头盖骨，力道凶悍霸道，瞬间锁得她呼吸停滞。
“你敢下毒害我？”
秦婠心口发闷，只感觉自己要死了，连忙抬手去掰她的手指：“前辈！我万万不敢啊！定是那几种野菜食性相冲，是我手艺不精！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您啊！”
梅超风腹中不适反反复复，除此以外，内力、经脉无半分异常，确无中毒迹象。僵持片刻，她指尖力道缓缓松开。
桎梏褪去，秦婠猛地低喘两声，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梅超风平复片刻：“多余的事不必做了。你下山去，抓几个寻常武人回来。我要练功。”
……
以正常人来说，刚被一个人害过，是万万不敢再让那个人做事的。但梅超风不是正常人。准确的说，是一个武林高手一边抓人一边腹泻太掉价了。
以一般人来说，刚经历一场乌龙，游走在生死边缘，是万万不敢再起心思的，但秦婠恰好不是一般人。
她手中匕首轻转，帮梅超风抓人？可以啊，那抓了人之后呢，梅超风练功，然后对她说声“谢谢”？
这有什么用，她干嘛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想着，她已经有了主意，匕首一转，径直插向自己肩头。
……
“梅前辈救我！”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惊走一堆飞鸟，梅超风先是闻见血腥味，而后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向她奔来。
“怎么了？”她飞身迎上，“是江南七怪还是王府那群想抢九阴真经的？”
“都不是。”秦婠捂着伤口。
“是此地暴露了？”
“也不是。”
“？”
“我不是替您去抓人吗，结果那人太强，我敌不过，只能来找您。”
梅超风心疑：“那人在哪？”
“不知道是否还在原地。”
“你带我去。”
秦婠不敢不应，一路盘算着怎么应对，结果到了地方，竟然还真有个人。梅超风上前交手，那人还真会几招功夫。
虽然结局毫无悬念是梅超风把人杀了，但秦婠成功收获了梅超风的鄙视。
“你过来，我教你几招，以后这种人不足为惧。”
秦婠大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坐到九阴真经，这就是天降横财的感觉吗？她还以为得再忍辱负重个一年半载呢。
“阴气聚指，煞透骨髓，摧敌首脑……”
等等，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这是九阴真经吗，这不是九阴白骨爪吗？
梅超风讲的兴致勃勃，秦婠觉得听听也没有坏处。至于练……小练一下应该不成问题，不用追求一代宗师。
因为上一个精通的人，也就是梅超风，已经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而上上个，陈玄风，已经入土为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