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漂泊
秦婠回眸看他，眼底无半分温度：“何须借用你的名字？从今往后，世人皆知，黄蓉，是你欧阳克所杀。”
“你！”欧阳克被她堵得语塞，又急又无奈，艰难撑着身子，“不管如何，她是黄老邪唯一的女儿！今日在场的人，来日都会被他追责！”
他一口一个黄蓉，喋喋不休，格外刺耳。
秦婠心底厌烦。她清晰记得，方才欧阳锋下令焚船、屠杀满船之人时，他只略有迟疑，最终还是默许纵容，冷血旁观。
大火将会吞噬她性命，他不痛不痒。如今黄蓉落水，他倒百般心软，事事忌惮。
双标至此，虚伪至极。
见他勉力撑着伤体，趴在船头扒着船沿，目光锁在海面，执意想要施救黄蓉。
秦婠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碎裂，杀意骤起。
“是吗？”她轻声开口，语调极缓。
“是啊！赶快救她上来！”
“那你自己去吧。”
话音未落，不等受伤的欧阳克做出反应，她拎起白衣身影，毫不犹豫往前一送！
又是一声沉重的落水声炸开。
一叶孤舟，再无他人。
海风卷着漫天烟火，吹得船身轻轻摇晃。
秦婠独立舟头，望着翻涌不息、吞没两人的碧海，神色漠然，无悲无喜。
……
滔天烈火席卷整艘白驼山大船，木质船身早已被烈焰灼烧得炭黑酥脆。
熊熊火舌吞噬了所有楼阁船舱，浓烟蔽日，甲板崩塌，整艘巨船从内里寸寸瓦解。
几经狂风烈火摧折，残存的船架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躯体，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彻底四分五裂、坍塌散落。
火海漫天，残木纷飞，碎木板带着火星坠入海中，溅起层层滚烫的水花。
混乱炸裂的气浪之中，一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从崩塌的船架上坠落，砸落在不远处的海面，激起巨大水花。
正是苦战落败、身受内伤的郭靖。
他浑身狼狈，衣衫焦破，身上沾着炭火灰渍，坠入海中之后浑身脱力，只能勉强浮在水面，随浪浮沉，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小舟之上，秦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底第一念，是漠视。
她可以调转船身，视而不见，任由他沉入深海。
可到行动时，她想到，每一次她深陷危难，无论局势如何、能否帮衬，他永远第一时间心念着她的安危，赤诚坦荡，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她可以冷对薄情之人，可以绝情自保，却终究负不得这一份纯粹的善意。
一念至此，秦婠不再迟疑。小舟破浪疾驰，行至郭靖身侧，不等他彻底脱力沉海，她俯身伸手，干脆利落将他捞上小舟。
破败残骸渐渐被碧海抛在身后，一叶小舟孤零零漂在无垠海面，海风萧瑟，四下尽是翻涌的白浪，看不到半分陆地踪迹。
船板颠簸间，昏迷许久的郭靖手指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烟火灼烧的刺痛还残留在皮肉筋骨里，他脑袋昏沉胀痛，眼前天旋地转。
他茫然地环视着茫茫大海，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初醒的懵懂：“这里是……哪里？”
秦婠握着船桨的手未停，迎着咸涩海风，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们还在海上。”
她抬眸望了望没有尽头的汪洋，语气带着些急躁：“必须尽快找到小岛靠岸，海上无粮无水，再漂流下去，我们只会渴死饿死。”
郭靖脑子依旧昏沉散乱，全然顾不上眼下的生死绝境，心底最牵挂的人影率先翻涌上来。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怔怔追问：“蓉儿和师父他们在哪？”
“他们……”
这句问话落下，船桨划水的轻响微微一顿。
秦婠眸光无波，吐出一句冰冷的谎言：“我也不知道，那时局面太乱，或许是被欧阳锋打死在火海中了。”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郭靖脑海里。
方才苏醒的混沌瞬间褪去，所有虚弱、迷茫，尽数被彻骨的恐慌与愤怒取代。
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睁大眼睛，眼底血色翻涌。
蓉儿不在了？
师父也不在了？
滔天的悲痛与绝望吞噬了他所有神智，心口剧痛翻涌，气血狠狠上冲。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五指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单薄的木船船沿，竟被他极致悲愤之下徒手捏裂、碎木纷飞。
木屑簌簌落在船板上，一如他崩塌的天地。
郭靖浑身颤抖，眼眶赤红，泪水蓄满眼底，周身弥漫着濒临疯魔的死寂与痛苦。
极致的悲恸压得郭靖几乎癫狂，他猛地挣起身，全然不顾身下汹涌大海，嘶哑嘶吼：“我要回去找蓉儿！找我师父！”
说话间，他身子一倾，当真就要纵身跃入茫茫深海，以身赴险。
秦婠被他这般目眦欲裂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立刻弃了船桨，快步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臂膀，用力将人拽回船中。
“别犯傻了！你清醒一点！若是黄姑娘和洪前辈真的安然脱身，绝不会任由自己漂泊无依，此刻定然也在寻岛靠岸。”
“你现在贸然跳海折返，人力难敌风浪，不仅找不到他们，反倒会葬身大海。真有生机，也会被你这一冲动，彻底错过！”
郭靖僵住，赤红的双眼满是茫然与慌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真，真的吗？蓉儿他们真的没事吗？”
他心智大乱，早已没了判断之力，只能慌慌张张渴求一句笃定的答案。
“自然是真的。”
秦婠语气沉稳坚定：“眼下唯一的生路、唯一能再见到他们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海岛。唯有活下来，才有重逢的可能。”
“你若是死了，就算他们侥幸活了下来，茫茫沧海，余生也再无相见之日。”
一番话，彻底压住了郭靖寻死般的冲动。
他怔怔立在摇晃的小舟上，浑身气力瞬间抽空，所有的悲愤与绝望，尽数化作无助。
良久，他低下头，沙哑地轻声呢喃：“秦姐姐，我脑子笨，分不清对错……但我信你，你一定要带我找到蓉儿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