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贪恋
“你的伤口不会疼吗?”
“皮肉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可只要你守在一旁,心底的苦楚便尽数消散了。”
“没想到,我竟比世间所有灵丹妙药还要管用。”
欧阳克微微侧身,纵然动作牵扯伤腿带来剧痛,也依旧执着地望向她,认真开口:“我身上这桩病症,普天之下唯有你一人能根治。”
秦婠挑眉轻笑:“难不成你要同我说,你得了相思病?”
“是啊,”他坦然承认,那抹与生俱来的妖冶尽数展露,低声道,“这话听着虽是老套俗气,可我如今患上的,偏偏就是这无药可解的相思症。”
秦婠心底满是诧异,这人双腿骨头碎得彻底,浑身病痛缠身,竟还有心思句句缠绵说情话。
她心念一动,指尖落在他层层布条包扎的伤腿上,略微往下一按。
剧痛瞬间炸开,欧阳克五官皱作一团,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到了喉咙口的痛呼。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委屈开口:“婠婠,你若是想折腾我,好歹等叔叔离开山洞再说。”
“我没想折腾你。”
秦婠看到他胸腔不断起伏,额角密密麻麻沁出一层冷汗。
汗珠顺着没有血色的脸颊滑落,她于心不忍,抬手帮他擦了两下:“我只是想知道你腿还有没有知觉。”
欧阳克粗重的喘息声在山洞里格外清晰,秦婠余光瞥向火堆另一侧。
欧阳锋早已沉浸在那本假九阴真经之中,手指不断摩挲书页,外界一切动静半点没注意,当真两耳不闻窗外事。
还真是武痴!秦婠收回目光。
“有知觉,有知觉!”欧阳克疼得眉眼发酸,却依旧先哄秦婠。目光追随着她,“你若想试,等叔叔出去你再来一次,到时候我尽数叫给你听。”
“叫?”秦婠挑眉,“那你打算叫些什么?”
他侧过头,眼尾漾开一抹眷恋:“你想听什么,我便依着你,叫什么都好。”
秦婠轻叹一声,撤开落在伤口上的手:“安分些吧,你这身子要是再添半点不好,你叔父定然要将我活活剐了泄愤。”
“婠婠,”欧阳克往她身侧蹭了蹭,眼底带着几分软软的祈求,“我这样乖乖听话,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抱一抱我就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请求,很好实现,秦婠没有推脱的理由。
她小心扶着欧阳克,将他上半身撑着拉进自己怀中。
她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胸膛:“这样可满意了?”
欧阳克整个人陷在她怀里,鼻尖萦绕得都是她身上气息。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嗯,你身上好香。”
秦婠失笑:“我连日奔波,许久未曾换过衣衫,哪里来的香气。”
“是你独有的体香,旁人闻不到,唯独我知晓。”
他将脸颊贴在她肩头,贪恋地蹭了蹭。秦婠好奇:“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就好。”
山洞里火光摇曳,映得他更加虚弱,秦婠哄着他,他却迟迟不肯闭眼,她不由得发问:“你身上伤势沉重,难道不困?”
“舍不得睡,以前耽误了太多,只觉得剩余时间太少,想一刻不停看着你。”
“十几年还少?”
“人生不过百年,先前已经浪费许多,后面的不能再浪费了。”
“睡觉怎么是浪费?你还能一辈子不睡觉?”
“倒也不能。但我现在不困,等我困了,在你怀里酣睡,才不算虚度。”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疑声询问,“对了,你平日里总带的那把铁伞怎么不见了?”
“这个啊。你还说呢!背着它拖累游速,当初为了赶过来寻你,我狠心把它丢进海里了。”
实情是郭靖毁了船只,背着铁伞游不了多久,只会葬身大海,此事与欧阳克毫无干系,她不过随口敷衍,没料到欧阳克全然信以为真。
他攥紧她环着自己的手臂,语气认真又心疼:“等咱们平安离开这座荒岛,我定寻最好的精铁,亲手为你重新锻造一把。”
秦婠轻笑一声:“那伞用料精工,打造起来可是要花费不少金银。”
“白驼山家大业大,”欧阳克依偎在她怀中,说得跟买个包子没什么区别,“莫说一把铁伞,就算是天上星辰,我也想尽办法替你摘来。”
“说到底,花的全是你叔叔的积蓄。”
“叔叔素来疼我,些许身外之物,他从不会放在心上。”
“也是。”秦婠抬眼瞥了眼火堆对面,欧阳锋依旧埋首研读那卷经书,周遭一切全然不入他耳,“人明明就在一旁,瞧着倒是不在意我们谈话。”
“叔叔向来如此,一旦钻研武功心法,便对外界万事充耳不闻。”欧阳克为她解释,“所以你想说就说,要是,要是想说些背人的,你就凑到我耳边。”
“哪有背人的!”她瞪他一眼,“也不知他日日苦读这本经书,最后能练出何等厉害的功夫。”
欧阳克下意识接话:“以叔叔的天资修为,待到下一回华山论剑……”
“你怎么不说百年之后青史留名?”秦婠出声将他打断,“华山论剑太远,咱们先说眼下近处的事。”
“眼下近处的……难道是问我的腿?”欧阳克微微怔愣,“你如此关心我,倒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思索片刻,他目光落向自己包扎厚重的伤腿:“你说这九阴真经人人追捧,我若练了,能不能治好我的腿骨?”
秦婠垂眸看向他的下肢,语气十分诚恳:“或许不能吧。”
练真的能不能治好腿她不知道,但是练假的是一定不能的。
欧阳克心头仍存一丝奢望,不甘心地追问:“为何?”
“经书所载不过是内功武学,只能调理经脉气血。”秦婠同他剖析,“你并非经脉受损,而是腿骨碎裂。”
这番实话戳得欧阳克神色黯淡,他肩头耷拉下来,语气满是落寞:“原来是这样……可你就连半句宽慰我的软话,都不肯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