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双时空的共鸣
夜已经深了。地宫主室里的灯光比前半夜暗了一些,那盏油灯的灯芯烧到了后半程,光晕收窄了一小圈。宋清扬坐在石台边缘,手里握着那枚传音玉,它的温度一直在持续,像是一小块刚从火堆边缘移开的石头。他握着它有一段时间了,没有收到任何来自2024年的通讯请求或数据推送。他把它放在石台上,让它自己冷却到室温,然后重新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像是在等它自己给出下一个信号。
沈清韵在他身侧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幅地图,地图的尺寸不大,纸张边缘因多次折叠而出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折痕。她在其中一处标记点的旁边用铅笔添了几笔标注,然后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碎片和传音玉之间,如果存在共鸣,那它们应该会在特定的时间点产生频率同步。”
“频率同步是怎么确认的?”
“如果两件设备的内部结构原本就属于同一个系统,它们之间的同步不需要外部信号触发。”沈清韵说,“当传音玉的接收端和芯片的输出端同时处于待机状态时,它们可能会自发产生一次短时匹配。”她把铅笔放下,声音在说到“匹配”两个字时略微放慢了一点,“如果你现在把芯片和传音玉放在同一平面上,它们可能会表现出某种可被观察到的反应——不一定通过声音或光,可能是温度变化或材料表面的微振动。”
宋清扬把传音玉放在石台表面,然后从背包内袋里取出那枚芯片,放在距离传音玉大约一掌宽的位置。芯片在石台上保持着静止状态。他没有去碰它们,只是看着那两件物件在同一平面上以相同的距离摆放着。它们安静地搁在石面上,没有振动,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任何可见的迹象表明它们之间的信号正在被激活或传递。
他等了一段时间,然后伸手拿起传音玉,将它贴近内袋中那枚芯片的位置,中间隔着布料和空气——传音玉表面传来一阵极微弱的振动,像是有人正在隔着很远的距离以固定的频率叩击某个共享的界面。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进入他的听觉范围的,也不是从石室的墙壁反射回来的。它直接出现在他意识的边缘。那道声音比他记忆中更年轻一些,像是带着一段尚未被时间完全磨损的清晰度:“队长,是我。”
宋清扬的手指在传音玉上收紧了。他的身体没有移动,但他在听到那句“队长”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校准。
“陈雷?”他问。
“是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正在通过一段已经确认过的频道重新连接,“我已经不在2024年的物理线上了。你现在听到的声音,不是我通过声带振动发出的,是龙脉AI在2024年留存了一份我的意识状态副本,在我离开之后仍然以独立模式运行。它保留了我的记忆、语言模式和响应方式。”
“我在2024年的爆炸中,没有看到你出来。”
“那次爆炸之后,我的数据状态从‘主控端’转为‘备份端’了。我现在的存在形式,已经不能算作活着了,但它仍然可以执行一部分通讯功能。之前我一直处在半激活状态,直到你和传音玉建立了稳定的连接,我才能够进入可通讯模式。”
宋清扬把传音玉换到另一只手中,让它的接触面更稳定地贴着他的掌心。“你在2024年那边看到了什么?”
“2024年这边,数据正在被守住。陈维崧重建的防火墙还在运行,第三阶段的加固已经完成,近期内不会出现大规模回溯,暂时不会出现第二次物理重建。但你那边才是关键。委员会正在修改1940年的时间线。”
“1940年?”宋清扬问,“我以为是1937年。”
“1937年是第一次被标记为‘关键变更点’的时间位置,委员会已经在那条线上测试过一次。但他们发现1937年的节点被锁定了,改不动。所以他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下一个未被完全锁定的节点。那个节点在1940年。”
“山本的目标不是1937年,是1940年。”
“对。他在1940年要修改的不是具体的文物清单,而是‘长沙保卫战’的结局。如果他能在1940年改变那片区域的时间流向,他就会打断南迁路线在长沙段的中转通道。那段通道是连接西南方向腹地和北方文物集中区的最后一条路径。如果通道被切断,后续批次的转移就无法按计划完成,已经转移至西南腹地的文物也会因为补给通道中断而被迫滞留在沿途的位置,无法继续向内陆转移。”
宋清扬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传音玉,他握着它的手没有松开,“长沙的1940年线,具体指什么位置?”
“长沙城北,靠近湘江航运通道的一处仓库群,1940年转运的那批文物曾经在那里停留过。那条线路没有出现在正式的南迁档案中,只在部分参与者的笔记中留下过简略的记录。”
“1940年那条线,现在已经被覆盖了多少?”
“目前尚未被完全覆盖,但时间窗口正在收窄。如果你在1940年线被完整覆盖之前到达那个位置,你就可以阻断山本和委员会在那条线上的修改进程。如果你在覆盖完成后才抵达,那批文物就会从数据库中消失。”
宋清扬坐在石台边缘,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的某个位置上,像在确认一段距离和它所需的通行时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如果我能提前到达长沙,在1940年节点被覆盖之前进入那片区域,我需要确认中转仓库的实际位置还在原地,没有被拆除或改建。如果它已经改变了原有形态,我就要在它被标记为已覆盖之前找到它。”
陈雷的声音再次从传音玉中传出:“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我在2024年这边,没有物理通道去接触那片区域。但你可以。那条线的未覆盖状态,还能持续一段时间。你需要在那段时间内,找到那座仓库,确认它的状态,在它被覆盖之前,把它那条线上留下可以被系统追溯到的保护标记。”
宋清扬把传音玉从掌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我会去的。长沙那边已经在准备了。陈墨已经到了几天了,正在确认仓库群区域的范围。”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那边还有关于1940年那条线没说完的内容,现在可以接着说。”
“1940年的那条线,覆盖范围不止长沙一处。”陈雷的声音在停顿中保持着均匀的传输,没有因距离产生衰减或失真,“如果长沙通道被切断,后续批次的转移就会被卡在几个不同的中转点上。那些中转点中有一部分,至今仍没有被纳入保护范围。”
“那些中转点的位置,在你的备份数据里吗?”
“不在我的主数据中,但它们在系统记录的边缘区域留有备份。我可以尝试从备份中恢复。但恢复需要时间。”陈雷的声音在说到“时间”二字时比之前略轻了一些,“我会在你到达长沙之前,尽可能把那些位置的坐标传送到传音玉的存储端。你需要在接收后同步到你的地图上,在你移动过程中逐步完成覆盖,将那些尚未被纳入保护范围的位置连接起来。”
传音玉表面的温度开始下降,像是信号正在向较远的一端退去。宋清扬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是否还有剩余信息。他让那段对话在它的自然节奏中收尾,然后他听到了陈雷最后一句话:“队长,我在这边,也会继续看着那条线的走向。”
传音玉彻底安静了下来。它在他掌心中的温度已经下降到接近室温,那层微弱的振动也消失了。陈雷的声音没有再次出现,像是那段对话已经在它预期的长度内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传递。宋清扬坐在那里,把传音玉握在手中,低着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对话的末尾是否真的已经在它该结束的位置停住了,不再需要重新播送一次。他确认它已经结束了。他把它放回内袋中,然后站起来,把地图从石台侧面拿起来,展开,铺在台面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长沙城北的区域,像是在等待那道正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到达地宫入口之前,先一步在他脑中与这幅地图完成一次不需要言语的对接。然后他侧过头,朝着地图上那片未被覆盖的空白区域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它在完全合拢之前先留出最后一条可被确认的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