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山本现身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墓室内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新鲜的血腥气。宋清扬带着周大壮、赵德厚和赵铁蛋从主室迅速撤离,沿着来时的甬道快步返回。经过爆炸点时,地上横着两具日本人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呼吸;另一人还在呻吟,小腿被炸断,鲜血在碎石地面上蜿蜒流淌。
赵铁蛋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周大壮面无表情地从伤员身边经过,没有多看一眼。
“三爷,剩下两个往暗河方向跑了。”周大壮低声报告。
“追不上了。”宋清扬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暗河那边我们布了陷阱,他们跑不远。”
话音未落,暗河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音比方才的诡雷小得多,却更加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
赵德厚脸色一变:“还有人?”
宋清扬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惊呼,而是掌声。
“啪,啪,啪——”
缓慢的,不紧不慢的掌声,从暗河方向传来,在狭窄的墓道中回荡,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宋清扬举起火把,朝暗河方向走去。甬道的尽头连着暗河的溶洞,火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将岩壁的轮廓投射成晃动的影子。
一个人站在暗河边的岩石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专注,仿佛他不是站在一座刚刚发生过爆炸和枪战的古墓里,而是站在某间雅致的客厅中。
山本一木。
他身边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手中的火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是之前逃跑的那名日本队员,胸口被炸开了一个窟窿,已经停止了呼吸。
山本看着宋清扬,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如同见到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中文依旧流利而平稳,语调从容,仿佛只是在茶馆里打招呼。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手中的火把将山本的面容照亮——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并没有在笑。
山本从岩石上跳下,向前走了两步。他身后的两名日本兵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稳稳指向宋清扬。周大壮也瞬间拔出了枪,侧身挡在宋清扬身前。宋清扬伸手按住周大壮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到一边,直面山本。
“山本先生,你一路追到这里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说一句‘又见面了’吧?”
山本笑了,笑得很温和:“宋先生,我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我从始至终,从未想过要取你的性命。”
“火车上的那三名杀手,不是你的人?”
“是我的人。”山本没有否认,语气坦然,“但我给他们的命令是‘活捉’。他们擅自更改了指令。我已经处置了他们。”
宋清扬冷笑了一声:“山本先生,不必解释了。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山本收起了笑容,抬手推了推眼镜:“合作。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黄帝衣冠冢的真正位置。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宋家的所有藏品,一件也不会被日本人染指。”
宋清扬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山本先生,你说合作。你拿什么来与我合作?”
“情报,资金,人力。我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
“你的情报,是从中国窃取的。你的资金,是从中国掠夺的。你的人力——”他的目光扫过山本身后那两名持枪的日本兵,“是用来杀戮中国人的。”
山本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并未消失:“宋先生,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身边的人考虑。你身边的这些同伴,还有北平的沈小姐——他们都需要活下去。”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山本的声音依旧温和,“是劝告。”
宋清扬不再说话。他的左手无声地触到了腰间那柄匕首的刀柄——CL-0717,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然后,他猛地熄灭了手中的火把。
黑暗如同实体般瞬间压下,吞没了一切。
“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中炸开。宋清扬的子弹精准地击灭了山本身后的一支火把,墓室内的光线进一步减弱,陷入更深的晦暗。周大壮同时开枪,子弹呼啸着射向山本身边的卫兵,压制他们的射击角度。日本兵立即还击,子弹在黑暗中乱飞,击中石壁,溅起一串串火星与碎石。
“撤!”宋清扬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赵德厚和赵铁蛋,向暗河方向疾奔。
四人沿着暗河向下游奔跑,水花四溅。火把已经熄灭,只有周大壮随身携带的一只小油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路径。身后传来日本兵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喊声,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
“追!别让他们跑了!”
宋清扬跑在最前面。他记得暗河的走向——下游有一个出口,通往山外的一条溪流。跑了约莫一刻钟,水深逐渐增加,从脚踝没到小腿,再没到膝盖。赵铁蛋不会游泳,在水中踉跄,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水不深!”周大壮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向前。
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的橘红色光芒,而是天光,苍白而真实。出口就在前方。宋清扬率先钻出洞口,外面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两岸是茂密的灌木丛。他将赵德厚和赵铁蛋拉上岸,周大壮紧随其后断后。
“快走!进林子!”
身后传来日本兵的枪声,子弹打进水中,溅起一串串水花。四人一头扎进灌木丛,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四人逃出暗河后,在溪边一片浅滩上停下来喘息。赵德厚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赵铁蛋蹲在水边,掬起冰冷的溪水洗脸。周大壮则持枪警戒着来路,耳朵捕捉着森林中每一丝异常的声响。宋清扬走到溪边,弯腰准备洗去手上的泥污。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浅滩的石头缝里,卡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尸体面朝下趴在水边,穿着黑色的贴身连体服,头戴一个圆形的头盔,背后背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罐。衣服是胶质材料制成,拉链在前胸——是现代潜水服的制式。宋清扬蹲下身,将尸体翻转过来。头盔的面罩已经碎裂,露出里面一张因浸泡而肿胀、已无法辨认的面容。但衣服保存完好,胸口处有一个醒目的标志——一个圆圈,中心一个点,周围辐射出几条射线。
龙脉的标志。与沈清墨笔记本扉页上所绘的符号,完全一致。
周大壮走过来,看到那具尸体,眉头紧锁:“三爷,这是……什么人?”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检查了尸体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手表,表盘是数字液晶显示,标着日期和时间。但表已经停止运行,屏幕一片空白。他将手表从死者腕上取下,翻到背面。表壳上刻着一行小字:“龙脉-07,2023。”
2023年。明年。
宋清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他将手表收入怀中,站起身来:“走。不能停。”
四人继续向密林深处跋涉。身后远处隐约传来日本兵的呼喊声,但他们没有追上来——暗河的出口众多,他们在黑暗中跟丢了目标。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彻底甩掉了追兵。四人停在一处山崖下休息,疲惫不堪。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将清冷的光辉洒在山林间。赵德厚和赵铁蛋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靠着岩壁便闭上了眼睛。
宋清扬独自坐在一旁,取出那块手表,在月光下端详。数字表盘,2023年的日期,龙脉的标志。他想起铜盆底部那行摩斯密码,想起匕首柄上刻着的编号,想起沈清墨笔记本上的符号。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物——龙脉。
周大壮凑过来,看着那块样式奇特的表:“三爷,这表咋不走了?”
“没电了。”宋清扬说。
“电?”周大壮听不懂这个词,但没有追问。
宋清扬将手表收好,站起身来:“天快亮了。回赵家沟,然后去西安,与沈小姐会合。”他望向西边的山脉——子午岭的群峰在月光下连绵起伏,如同远古巨兽沉默的脊背。
“真正的衣冠冢,还在更西边。”
周大壮也站起身:“三爷,那具尸体……您认识?”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不认识。但他身上的某样东西,与我有关。”
他没有说明是什么。周大壮也没有追问。夜风穿过山崖,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嗥声,在山谷间回荡。
宋清扬将手按在那柄匕首的刀柄上——CL-0717,指尖感受着那行编号冰冷的触感。
“山本,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裹挟着散入黑暗,“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