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死营救
火车缓缓驶入北平站时,暮色已如厚重的帷幕般降下。站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霭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宋清扬站在车厢门口,沈清墨紧随其后,周大壮和阿九在后面的车厢中收拾行李。虞洽卿的情报没有错,山本在山东吃了亏,但绝不会就此罢手。宋清扬心中清楚,回到北平,才是真正的战场。
“三爷,直接回宋宅?”周大壮拎着行李走了过来。
“嗯。天色不早了,回去再说。”
一行人走出车站,穿过站前广场,向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街上行人已不多,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在暮霭中显得有些昏沉。就在这时,沈清墨忽然加快了脚步,贴近宋清扬身侧,压低声音道:“三爷,不对劲。”
“怎么了?”
“那边——”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从我们出站就一直停在那里,里面有人。”
宋清扬顺着她的视线瞥去。黑色轿车里坐着两个人,面孔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但能看到烟头的火光在车内一明一灭。
“走快点。”宋清扬低声说。
几人同时加快了脚步。刚走出十几步,身后陡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那辆黑色轿车猛地启动,朝他们直冲过来!
“闪开!”宋清扬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沈清墨,自己朝另一侧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轿车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撞翻了路边一个水果摊,苹果和梨滚落一地。
车门弹开,跳下四个蒙面人,手持短刀和手枪。为首一人用生硬的中文喝道:“宋清扬!拿命来!”
几人朝他们猛扑过来。周大壮扔下行李,从腰间抽出短刀,横身挡在前面。阿九闪到一辆马车后面,手中攥紧了一块石头。宋清扬拔出手枪,但对方人多,且现场有平民,不能贸然开枪。
两名杀手扑向周大壮,刀光交错。另两人直扑宋清扬而来。宋清扬侧身避过一刀,左手抓住杀手手腕反手一拧,夺下短刀。第二名杀手举枪瞄准——宋清扬已来不及躲避。
“砰!”
枪响了。但子弹并非来自杀手的枪口。沈清墨从侧面开了一枪,精准击中那人手臂。杀手惨叫一声,手枪脱手落地。但就在这一瞬间,被宋清扬夺刀的那名杀手从地上爬起,捡起掉落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了沈清墨的后背。
“小心!”宋清扬猛扑过去。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正中沈清墨的右肩。血花迸溅,沈清墨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宋清扬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连开两枪,击中那名杀手的大腿和腹部。周大壮也解决了另外两人。剩下的杀手见势不妙,钻进轿车,仓皇逃离现场。
枪声停歇,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宋清扬扔掉手枪,蹲下身,一把抱起沈清墨。鲜血从她的肩头涌出,染红了整条衣袖。
“沈清墨!沈清墨!”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
沈清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撑着!我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她向街口狂奔,周大壮紧随其后。沈清墨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睛半睁着,望着宋清扬的脸。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以后不许再冒这种险……”
宋清扬的眼泪夺眶而出。“你闭嘴!你比我更冒险!”他将她抱得更紧,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你以后不许再冒这种险!”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清扬拦下一辆马车,将沈清墨小心地抱上车:“去最近的医院!快!”
马车在夜色中飞驰。宋清扬紧紧抱着沈清墨,她的手冰凉,血色正从她脸上一点一点褪去。她的意识已完全模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宋清扬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振邦……振邦……”
宋清扬的手指猛地收紧。振邦——不是他的名字。沈清墨在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马车在协和医院门口停下。医生和护士迅速将沈清墨抬进手术室。宋清扬站在走廊里,双手沾满了血。周大壮走过来,看到他肩头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三爷,您也受伤了?”
宋清扬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被子弹擦破了一道口子,血已将衣服洇湿了一片,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皮外伤。”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振邦——那是谁?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走廊里一片寂静。阿九缩在长椅角落,小声问:“三爷,沈小姐不会有事吧?”
“不会。”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三爷,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在山东的时候,有天晚上我看见沈小姐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一张照片哭。”
宋清扬睁开眼:“什么照片?”
“我没看清。她借着月光看的,我只瞧见是个男人的影子。”
“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以为那是她家里人……”
宋清扬站起身,走到窗前。沈清墨从未提起过“振邦”,也从未提起过任何亲人。她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但他从未问过——她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心里又装着谁。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病人需要静养。”
宋清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进病房,沈清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仍在昏迷中。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不再呼唤“振邦”了。
“沈小姐,”他低声说,“等你醒了,我有话要问你。”
宋清扬让周大壮和阿九先回宋宅,自己留下来陪床。他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天亮时,沈清墨醒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沈清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宋清扬坐在床边。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三爷……”
“别动。你中枪了。”
沈清墨低下头,看到自己肩上缠着的纱布,沉默了片刻:“那些杀手……”
“跑了两个。山本的人。”
沈清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宋清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振邦是谁?”
沈清墨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将脸转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宋清扬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沈清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洇入枕巾。
宋清扬转过身,走出病房。走廊里,阿九蹲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三爷,沈小姐她……”
“她没事。”
宋清扬从怀中摸出那枚从潜水服尸体上取下的硬币——2023年的龙脉硬币。他将它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紧贴着皮肤。
“振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北平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