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春去秋来
转眼间，冬雪消融，又是一年草长莺飞的温暖春日。
小晨迎来了一周岁的生辰。
今天的微光阁歇业一天，但大厅里的热闹程度却比往日开市时还要喧嚣数倍。厚重的橡木大门上挂着艾莉丝亲手编织的紫苏花环，一楼的大厅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中央那张原本用来接待病人的大圆桌被清空，铺上了一块足足有两米见方的巨大正红色天鹅绒绸布。
“哎呀呀！小寿星今天可真是威风！”
裁缝老约翰今天换上了一件体面的深褐色羊毛马甲，鼻梁上的厚底老花镜擦得锃亮。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布偶，笑呵呵地逗弄着被艾莉丝抱在怀里的小晨，“瞧瞧这身红底金边的小斗篷，可是老头子我用了三天三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镇上哪个贵族家的小姐能有这待遇？”
“约翰叔，您就别惯着她了，这料子太贵重了。”艾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如今的艾莉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胆怯的少女，岁月与宠爱让她出落得愈发温婉动人，身段婀娜修长，银色的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少妇发髻，胸前那枚黑胡桃木雕刻的【药剂师助理】胸牌依然佩戴得端端正正，在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这算什么贵重！”
一道洪亮高亢的大嗓门毫无意外地从门口插了进来。
阿尔敏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厅，身后跟着一身深蓝长袍、神情清冷淡漠的王都女魔法师普蕾娅。阿尔敏今天虽然没有穿那套显眼的银白轻甲，但腰间依然挎着那柄标志性的带鞘直剑，金色的碎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来来来！干爹从王都给咱们晨晨带的好东西！”阿尔敏一进门就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深邃蓝光的透明晶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红布中央，“货真价实的王都高阶魔导核心！里面封印着微风守护术式！抓周抓了这个，以后就是名震大陆的顶级魔导师！”
“武夫思维。”
站在一旁的普蕾娅淡淡地开口，浅灰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那枚魔导核心，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魔导核心只是工具，唯有知识与真理才是永恒。”
说着，普蕾娅走上前，将一本用厚重牛皮包裹、边缘镶嵌着银丝的《古代魔药与草本图鉴》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红布的另一侧。
大圆桌的红布上，很快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物件。
老约翰放上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黄铜裁缝剪；玛莎大婶送来了一块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甜面包与一枚沉甸甸的纯金金币；陈老板放了一把算盘；艾莉丝则将自己平日里最常用的那把小巧银色药匙与一小瓶晶莹剔透的紫苏萃取液轻轻摆在中间。
“莱恩，你这个当爹的不放点东西上去？”老约翰摸着胡子，转头看向站在柜台旁的男人。
莱恩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马甲与平整的白衬衫，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内敛。他看了看满桌的花哨玩意儿，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走到桌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柄未开刃的备用短柄直剑解了下来，放在了红布正中央。
“行了，东西齐了！”阿尔敏兴奋地搓着手，两眼放光，“来来来，咱们下注！我押五枚银币，晨晨绝对抓那柄剑！她骨子里流着英雄的血，必须成为帝国最耀眼的剑士！”
“我押十枚铜币，抓裁缝剪。”老约翰乐呵呵地掏出烟斗，“这孩子手指细长，心细，以后学裁缝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药匙。”莱恩言简意赅，随手在桌上抛下两枚银币，目光温柔地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抿嘴一笑，把怀里的小晨轻轻放在了红布的一端。
一岁的小晨生得粉雕玉琢，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熟鸡蛋，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耳畔，完美继承了莱恩的发色；但那双大眼睛却是纯粹而深邃的紫罗兰色，水灵灵的，透着一股极具灵气的狡黠。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一对小巧玲珑、泛着温润荧光的半透明紫角，随着她好奇张望的动作一晃一晃。
“晨，去吧，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艾莉丝半蹲在桌边，柔声鼓励道。
小晨坐在红布上，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撑着天鹅绒，深紫色的眼眸骨碌碌地扫视着眼前这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宝物。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目光死死锁定在小家伙身上。
“剑！晨晨，看这边，看干爹的剑！”阿尔敏忍不住小声比划着手势。
小晨像是听懂了一样，小身子一扭，手脚并用地在红布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小家伙爬得飞快，两只小短腿扑腾扑腾的，肉嘟嘟的小屁股一扭一扭。她首先爬到了阿尔敏那枚散发着绚丽蓝光的魔导核心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戳了戳，似乎觉得有点凉，嫌弃地瘪了瘪嘴，直接一把推开。
“哎哟，我的高阶核心啊……”阿尔敏心疼地捂住胸口。
紧接着，小晨爬过了老约翰的裁缝剪，爬过了香喷喷的甜面包，甚至连闪闪发光的纯金金币都只是用小脚丫踩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径直爬到了那柄未开刃的黑色直剑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剑柄。
“我就说吧！剑！是剑！”阿尔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大喊。
然而，小晨只是握了握剑柄，随后似乎觉得这东西太沉太长，小眉头微微一皱，竟然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手，继续晃晃悠悠地朝着桌子边缘爬去！
“哎？怎么还往前爬？”老约翰愣住了。
桌子边缘已经没有任何摆放的抓周物品了。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小晨晃晃悠悠地扶着桌沿站了起来，两只藕节般的小胖手扒着边缘，深紫色的眼眸锁定在了正站在桌子正前方的莱恩身上。
小家伙咧开嘴，露出两颗刚刚萌出的小乳牙，发出欢快清脆的笑声：“抱……抱！”
莱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正准备伸手去抱她。
突然，小晨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极其敏捷地一把抓住了莱恩右侧腰间皮带上挂着的那把黑色短枪！
那把短枪枪身冰冷沉重，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莱恩当年在军中随身携带的防身魔导枪。小家伙两只小手死死抱住枪柄，像是抱住了一个绝世大玩具一样，用力往怀里拽，小脸上满是得意与执着。
“哇！这小家伙……竟然抓了枪！”阿尔敏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小晨似乎觉得单手抱着枪还不够。她小身子又往旁边一歪，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一抓，精准地搂住了站在莱恩身侧的艾莉丝胸前——
“啪嗒。”
小家伙的小手稳稳地抓住了艾莉丝胸前那块悬挂着的黑胡桃木牌，手指抠在上面雕刻的紫苏花纹路与【药剂师助理】几个字样上，牢牢地攥在掌心里，再也不肯松开。
左手死死抱着父亲腰间的黑色杀伐短枪，右手牢牢抓着母亲胸前的温润药师木牌。
小晨挂在父母中间，头顶的紫色小角欢快地亮起微光，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咿咿呀呀的骄傲欢呼，仿佛向整个世界宣布她同时掌控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大厅里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抓得好！”阿尔敏笑得前仰后合，猛拍大腿，“一手杀伐利刃，一手救人良药！这脾气，简直把你们夫妻俩的本事全占尽了！文武双全，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能把整个大陆搅得天翻地覆的小霸王！”
老约翰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点头：“这孩子有主见，不随大流，好兆头，真是天大的好兆头！”
普蕾娅清冷的嘴角也难得地泛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兼具破坏与治愈的直觉，很罕见的平衡。”
艾莉丝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满脸通红，眼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她伸出双臂，温柔地将小晨抱入怀中，低头轻轻亲吻着女儿柔嫩的脸颊：“你呀，怎么什么都想要呢，小贪心鬼。”
莱恩伸出宽厚温暖的大手，先是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随后长臂一展，将艾莉丝与女儿一同紧紧揽入了自己宽阔结实的怀抱之中。
……
春去秋来，雾岚镇的雨季刚过。
两岁的小晨已经能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在大厅里跑得像只欢快的小鸭子。柔顺的银色头发垂在耳侧，头顶那对浅紫色的小角比一年前更晶莹剔透，随着她一蹦一跳，在昏暗的药阁里泛着水润的光芒。
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过前厅的红木柜台。
艾莉丝正系着印有紫苏花暗纹的白色棉布围裙，弯腰用铜毛刷清理研钵里的药渣。银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浅浅的淡红痕迹——那是昨夜大灰狼留下的恶劣印记。
“莱恩先生，前天晒干的苦龙胆草根还有半框没切。”艾莉丝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鼻尖上的薄汗，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翻阅账本的男人，声音娇软，“晨宝呢？刚才不是还在你脚边玩木马吗？”
莱恩合上账本，修长的指节在胡桃木桌面上轻扣两下。他身上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高领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收腰马甲，显得身形格外修长挺拔。这是前几天老约翰刚送来的新衣料，裁剪极其合身，衬得他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贵气。
“两分钟前还在。”莱恩抬眸，耳尖微微一动，“有调剂室门锁松动的声音。”
艾莉丝手里的铜毛刷差点掉在桌上，紫眸瞬间瞪圆：“坏了！那里面放着昨天刚萃取完的浓缩紫苏合剂！”
两人快步穿过通往后勤区的窄门。
调剂室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正往外飘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药味。伴随着药香的，还有一阵奶声奶气的“咯咯”欢笑声，以及某种空间被无形力量挤压的嗡鸣。
莱恩一把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莱恩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只见两岁的小晨光着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屁股坐在铺了软垫的橡木椅上。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正亮着璀璨绚丽的紫芒，头顶的一对小角更是如两盏小小的紫玉风灯，将昏暗的调剂室照得一片妖异。
在半空中，足足十几个装着各色药液的玻璃瓶正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像是马戏团小丑手里的杂技球一样，在半空中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环，忽上忽下地飞速旋转！
“飞！飞高高！”小晨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兴奋得口水都流到了领口，深紫色的眼眸随着那些旋转的药瓶转得飞起。
银月族与生俱来的血脉精神力，在这小家伙身上没有用来御敌，全被她开发成了花式拆家的绝活。
“晨！收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小家伙一跳。小晨身子猛地一抖，眼中的紫芒瞬间散乱，那股维持着平衡的精神力骤然崩塌！
“噼里啪啦——！哗啦！”
十几只精细的水晶玻璃瓶在空中失去控制，砸落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以及小晨自己的小脚边。
刹那间，液体四溅飞射！
整间空间顿时被一股浓郁到呛鼻的甜腻药香淹没。
小晨身上那件老约翰亲手缝制的雪白小斗篷瞬间被染成了斑驳的深紫色，连那张肉嘟嘟的粉嫩小脸上也溅了三四道绿色的药痕，整个人活像一只刚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小泥猴。
“哇——！”
被碎玻璃炸开的脆响吓到，加上浓烈药味直冲鼻腔，小晨小嘴一瘪，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抹了抹脸，把原本就花哨的小脸抹得更是一塌糊涂，坐在椅子上就要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小晨！”艾莉丝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就要冲上去查看女儿有没有被玻璃渣划伤。
然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比她更快。
莱恩长腿一迈，大手一把将这只浑身散发着浓烈紫苏味的小泥猴像提小鸡一样拎到了半空中。
莱恩低头扫视了一圈，确认这小家伙身上除了黏稠的药汁外，连皮都没蹭破一点，那张紧张的脸庞顿时沉了下来。
“精神力掌控没学会，拆药铺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了。”
小晨悬在半空中，两只沾满紫色药汁的小脚丫胡乱踢蹬着，深紫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到父亲那张紧绷的脸，原本准备嚎啕大哭的嗓子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莱恩的衣领：“爹……爹抱！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