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晨宝是大骑士(感谢“古明地系列”打赏的一个大神认证)
微光阁的红木门梁上,铜风铃在夏末温暖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带出一串清越的脆响。
柜台后的阳光被切成细碎的金箔,洒在光洁的木质台面上。艾莉丝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握着带皮革握把的小铜捣杵,正将一撮晒干的晨露紫苏碾成细腻的粉末。空气里弥漫着紫苏微辛带凉的草木香气,混着厨房里刚煮开不久的红茶暖香。
五岁的小晨趴在柜台内侧的小矮凳上,两只白生生的小短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小家伙怀里紧紧搂着那只一米多高、脖子上系着红丝带的大棕熊玩偶,手里抓着一把光滑的木质小药铲,有模有样地在空木碗里“笃笃笃”地捣着。
“娘亲,晨宝捣得细不细?”小晨仰起肉嘟嘟的脸蛋,乌溜溜的黑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头顶那对新长成、泛着温润紫玉光泽的小角在晨光下轻轻颤了颤。
艾莉丝停下动作,用指尖揩去女儿鼻尖上蹭到的一点绿草粉,眼角弯成柔软的弧度:“细,比娘亲刚学的时候捣得还要好呢。”
“那晨宝今天也是大药师啦!”小家伙得意地翘起下巴,把小脸埋进大棕熊蓬松柔软的毛里蹭了蹭。
莱恩踩在药柜旁的长梯上,修长的手指从标着“龙须草”的抽屉里抓出几束风干的草药。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与几道浅浅的旧伤痕。听到女儿奶声奶气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笑纹。
就在这时,门外原本规律的市井杂音突然低了下去。
街道青石板上响起沉重、规整的马蹄踏击声,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撞击特有的清脆铿锵声。两匹高大的黑鬃战马在微光阁门前停驻,投下大片阴影。
“叮铃铃——”
门帘被一只覆着深灰色铁甲手套的大手掀开。
走在前方的男人身材极其魁梧,肩膀宽阔得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壁,将初夏的阳光挡去了大半。他身穿东部驻军副旅长规格的重型灰铠,肩甲镶嵌着两道耀眼的金边,胸口那一枚展翅铁鹰握剑的重金徽章沉甸甸地折射出冷光。深棕色的短发贴着头皮,左眉角斜切到颧骨的粗糙旧疤痕,让整张坚毅的面庞如同花岗岩雕凿而成。
在他身后,跟着神色恭敬年轻联络兵托比。
“赫尔曼准将?”
莱恩顺着长梯轻巧落地,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拍了拍手上的草药碎屑迎上前去。
艾莉丝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本能地微微绷紧了一下,握着铜杵的手指下意识收拢。即便过去在暮角山脉并肩作战过,但面对帝国军方真正掌握重权的高级将领,曾经作为奴隶被烙印的阴影依旧会在身体深处残留一丝极淡的余悸。
然而,那道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刚踏进店铺,视线越过莱恩,落在柜台后抱着大熊、瞪大好奇眼睛的小晨身上时,那张常年紧绷的面庞,竟奇迹般地融化了。
赫尔曼摘下沉重的铁甲手套,随手塞在腰带间,粗重地喘了口气,嗓门如雷却刻意压低了三个度:“莱恩,老远就闻到你这铺子里的草药味了。这就是……你家那个小丫头?”
小晨不怕生,两只小肉手扒着柜台边缘,探出半个小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着赫尔曼胸前闪闪发光的鹰徽,又瞅了瞅他脸上的长疤,奶声奶气地问:“大叔叔,你的衣服上为什么有一只大鸟呀?”
“晨宝,不可以没礼貌,要叫赫尔曼将军。”艾莉丝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将女儿往自己身后揽了揽,目光温顺而礼貌地看向赫尔曼,“准将大人,请坐,我去给您倒杯热红茶。”
“不用麻烦,弟妹。”
赫尔曼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那张平日里能把新兵吓得尿裤子的凶悍方脸上,竟然挤出了极为罕见的慈祥笑容。他迈着重靴走近柜台,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视线与小晨平齐。
近距离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头顶长着温润紫玉小角、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莱恩的小团子,赫尔曼眼中满是惊叹与喜爱。
“长得真俊,这双眼睛跟莱恩一样,机灵透顶。”
赫尔曼说着,反手在自己的武装带内侧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用深红鹿皮包裹着的长条物件。大手解开皮绳,露出一把巴掌大小的短匕首。
那把匕首通体由帝国军工特制的高纯度暗钢锻造,表面泛着一层哑光的乌青色,刀鞘上没有开刃的锋利感,反而用精湛的工艺磨去了所有尖锐的毛刺,握柄处包裹着防滑的软鞣羊皮,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淡紫色碎晶。
“拿着,小丫头。”赫尔曼将匕首递到小晨面前,粗声笑道,“叔叔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小姑娘的玩偶。这是军工部特别打造的防身短刃,没开刃,不伤手,送你当个玩具。”
小晨看了看那把精巧漂亮的乌青短匕,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莱恩和艾莉丝,小声问:“爹爹,晨宝可以拿吗?”
莱恩眼中透着笑意,走上前拍了拍小晨的小脑袋:“既然是赫尔曼叔叔送的,就收下吧。谢谢叔叔。”
“谢谢大鸟叔叔!”小晨一把抓过短匕,两只小手抱在怀里,乌青色的金属冰凉光滑,小家伙爱不释手,立刻拿着它在棕熊玩偶身上比划,“晨宝有小剑啦!晨宝是大骑士了!”
看着女儿活泼开朗的模样,赫尔曼眼中笑意更浓,站起身重新看向莱恩和艾莉丝,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而庄重。
“托比,把东西拿出来。”赫尔曼侧身吩咐道。
“是,长官!”身后的托比立刻立正,神情庄重地从随身携带的黄铜密封公文筒中取出一份厚重的羊皮纸卷轴。
卷轴的边缘烫着艾斯特兰王室独有的金辉滚边,封口处是一块巴掌大小、盖着帝国最高统帅部与王室双重钢印的鲜红火漆。
艾莉丝的心跳漏了半拍,紫罗兰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不安,下意识挪动步子,站到了莱恩身侧半步的位置。莱恩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悄悄伸出,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掌心干燥温暖的温度顺着皮肤传来,让她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平复了下来。
“莱恩,艾莉丝。”
赫尔曼挺直了脊背,声音浑厚有力,在大厅内回荡:“因莱恩在数年前暮角山脉及黑渊前哨阻击战中斩杀高危畸变体、拯救东部军防之绝世战功;以及艾莉丝在战役中协助救治重伤官兵、稳定前线后勤之卓越贡献……”
赫尔曼撕开火漆,将卷轴展开,郑重宣布:
“艾斯特兰王国最高统帅部、帝国元老院联合签署特赦与嘉奖令:自即日起,正式撤销艾斯特兰全境内对所有亚人管控令、居住限制令与追踪令。”
“同时,鉴于其对古代药植与血脉精神学的特殊造诣,王室特册封艾莉丝为‘帝国自由荣誉学者’,享有帝国学者同等之法律豁免权与学术自由权,受驻军最高序列保护。”
字句铿锵落地。
整个前厅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夏日的蝉鸣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叫着。
艾莉丝整个人僵在原地,紫罗兰色的瞳孔剧烈震颤。
曾经烙印在左侧肩胛骨下方、如附骨之疽般折磨了她无数个雨夜的奴隶印记,那些被捕奴队追捕、被关在铁笼里像牲口一样买卖、走在街上时刻害怕被巡警盘查的梦魇……在这一张盖着烫金火漆的羊皮纸面前,终于被彻彻底底地撕碎、抹去。
她不再是“柒号”。
她是合法的自由民,是受帝国律法保护的学者,是莱恩名正言顺的妻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艾莉丝的眼眶中决堤而出,滚烫地滑过她泛红的脸颊。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泪水一颗颗砸在干净的地板上。
“艾莉丝。”
莱恩转过身,将泣不成声的少女揽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背。艾莉丝把整张脸深深埋进男人宽厚坚实的胸膛里,单薄的肩膀剧烈抽动,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融进他的骨血之中。
“都结束了,艾莉丝。”莱恩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被泪水浸湿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从今往后,你走在大街上,没有任何人敢对你说半个不字。”
赫尔曼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年轻夫妻,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断肢的铁血军人,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他轻咳了一声,将羊皮纸卷轴郑重地放在柜台上。
“不仅如此,莱恩。”赫尔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黑铁铸造的令牌,推到卷轴旁,“这是东部驻军总司令部签署的聘书。东部防线名誉总教头。不需要你天天去军营点卯,每月去驻军大营巡视指导两次即可。军饷按正编上校发放,整个东部驻军的特种医疗与战斗资源,你拥有最高调动权限之一。”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沉甸甸的军令,眼神波澜不惊。他抬起头,迎上赫尔曼期盼的目光。
“赫尔曼,你知道我的性子。”莱恩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打仗杀人的日子我过够了。我现在只想守着微光阁,守着她们娘俩过安生日子。”
“老子知道你的脾气!”赫尔曼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大手重重拍在莱恩的肩膀上,震得莱恩身子微微一晃,“没让你去前线拼命!这职务就是个名誉衔,挂着它,在这东部三省,上到总督下到巡警,谁见你都得敬三分!免得有些不长眼的杂碎再来找你家麻烦。懂了吗?”
莱恩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里艾莉丝渐渐平复的心跳,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收下了。替我向司令部道谢。”
“行了,公事办完,老子还得赶回灰炉镇布防。”赫尔曼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步,回头冲着柜台后的小晨做了个极为滑稽的鬼脸,“小丫头,下次叔叔来,带你骑大马!”
小晨抓着小匕首,两眼放光,欢快地挥着小肉手:“大鸟叔叔再见!”
马蹄声渐渐远去,微光阁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阳光透过窗格,将柜台上的两份文件照得发亮。艾莉丝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指尖颤抖地抚摸过羊皮纸上自己的名字,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莱恩先生……我们亚人,真的……自由了吗?”
莱恩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怜惜,他低下头,薄唇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咸涩的泪水在两人的唇齿间化开:“不仅自由了,艾莉丝学者。以后在这个家里,你说话的声音可以比我更大了。”
艾莉丝破涕为笑,脸颊微红,轻轻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
……
傍晚时分,微光阁二楼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为了庆祝艾莉丝获得完全自由与学者身份,今晚的餐桌格外丰盛。一大锅炖得软烂黏稠、香气四溢的土豆炖牛肉摆在正中央,旁边配着刚出炉的黄油白面包、凉拌龙须草嫩芽和一大碗甜丝丝的玉米浓汤。
小晨今天显得格外兴奋。小家伙把赫尔曼送的小匕首规规矩矩地放在餐盘旁边,小身子坐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爹爹,娘亲!”小晨突然清了清脆生生的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艾莉丝正盛着浓汤,闻言笑着看她:“怎么啦,晨宝?想多吃几块牛肉?”
“不是!”小晨摇了摇头,头顶那对紫玉小角随着动作晃了晃。小家伙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小脸上满是严肃与庄重:“晨宝今天五岁了!晨宝有大骑士的剑了!玛莎大婶说,五岁就是大孩子了!”
莱恩咬了一口面包,挑眉看着她:“所以呢?”
小晨深吸一口气,扬起小脸,声音响亮地宣布:
“晨宝已经是大孩子啦!从今晚起,我就要一个人睡隔壁次卧!不要再等我睡着以后,爹爹和娘亲又悄悄把我抱过去,就像昨天夜里那样,我一觉醒来,人都躺在次卧了,到现在都不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再也不要和爹娘挤一张大床睡觉咯!”
“啪嗒。”
艾莉丝手里的汤勺一下子掉进了碗里,溅出几滴金黄色的汤汁。
少女整张脸瞬间僵住了,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慌乱与难以置信。她急忙站起身,绕过餐桌蹲在小晨身旁,伸手去摸女儿的小脸:“晨宝……怎么突然要一个人睡了?是主卧的大床太挤了吗?还是爹爹睡觉抢你被子了?次卧晚上黑黑的,你一个人会害怕的……,但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艾莉丝脸便红的说不下去了。”
“晨宝不怕黑!”小晨昂着小脑袋,语气极其坚定,“隔壁次卧有床,晨宝要把大棕熊带过去陪晨宝!大骑士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娘亲,晨宝已经长大了!”
艾莉丝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酸楚与巨大的失落瞬间涌上心头。
五年来,从女儿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降生开始,除了一些特殊的夜晚,几乎每一个夜晚,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团子都是缩在她怀里入睡的。小家伙喜欢把冰凉的小脚丫蹬在她的肚子上,喜欢在半夜迷迷糊糊地用小肉手抓着她的头发,喜欢把带着奶香的口水蹭在她脖颈里……
对艾莉丝来说,女儿就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的寄托。现在,女儿突然宣布要离开她的怀抱,独自去另一个房间睡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呵护的小雏鸟,突然张开翅膀说要飞走,将她这个母亲独自抛在原地。
艾莉丝眼眶微微发红,求助般地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莱恩:“莱恩先生……你快劝劝晨宝呀!她才五岁,她的角才刚蜕变完,万一半夜又发烧怎么办?一个人睡太危险了……”
然而,坐在对面的莱恩,脸上的表情却极其精彩。
男人手里捏着面包,表面上一脸沉稳严肃,下颌线紧绷,甚至还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进行极其艰难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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