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开学第一天
“爹爹，快点，我要走最前面！”
小晨像只不知疲倦的雪白幼鹿，脚踩一双小鹿皮靴，哒哒哒地跑在青石板路的接缝上。
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背带百褶裙，里面衬着雪白的立领软衫。那头瀑布般的银发被梳成了整齐的侧编辫，发梢系着淡紫色的发带，随着小跑一晃一晃，煞是惹眼。
莱恩左手拎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里面装着刚出锅不久、还在冒热气的碎肉软饼和温热的羊奶。他身形挺拔，神情平缓，右手稳稳牵着艾莉丝柔若无骨的柔荑。
艾莉丝今日穿了身浅月灰的束腰修身裙，领口处微光阁的专属徽记泛着淡淡光泽。她被莱恩干燥而温热的大手包裹着，手心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莱恩先生……晨宝真的没问题吗？”艾莉丝停下脚步，扯了扯他的袖口，紫水晶般的眸子望向那座气派的雕花铁门，满是初为人母的不安，“学堂里好多别处来的贵族小孩，万一他们……他们笑话晨宝头上的角怎么办？万一学堂的夫子管得太严，晨宝坐不住……”
莱恩停下步子，转过身来。他抬起另一只手，大拇指指腹轻轻拂过艾莉丝光洁发烫的脸颊，顺势将她耳边滑落的一缕银丝拢回耳后，掌心传递着干燥而安心的暖意。
“你六岁的时候，能徒手捏裂一块青砖么？”莱恩低声问。
艾莉丝一愣，红唇微张，讷讷地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莱恩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那已经一溜烟窜到铁门台阶上向他们招手的小身影，“该担心的是那些招惹她的人。真打出事，我担着。”
“哪有你这样当爹的……”艾莉丝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大半。她快步跟上前，走到台阶前蹲下身子，替女儿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晨宝，进了学堂要听夫子的话，不许爬窗台，水壶里的蜜水记得喝，中午若是吃不惯饭堂的餐点，就把爹爹给你带的饭盒拿出来，知道了吗？”艾莉丝轻声细语地叮嘱着，手指温软地摩挲着女儿头顶那对剔透的紫晶玉角。
“娘亲放心！晨宝是大骑士，专门保护弱小！”小晨拍着胸脯，挂在腰间的水壶哐当响了一声。
那是一个用整块黑胡桃木掏空雕刻、内胆镀着纯银的便携水壶。壶身上莱恩亲自用刻刀雕了一整圈盛开的紫苏花，壶盖则是黄铜旋钮，油润光亮，透着沉甸甸的质感与草药蜜糖的甜香。
“去吧。”莱恩大手覆在女儿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爹爹再见！娘亲再见！”
小家伙像一阵风似的，背着牛皮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跨进了学堂。
艾莉丝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那抹小小的银白色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眼圈微微有些泛红，直到微风将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边力气，软软地靠在莱恩的胳膊上。
……
学堂内院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厚实的灰纹大理石，正前方的讲台是用整块橡木搭建的，桌椅全是清一色带着松木香气的崭新长案。
教室里早就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孩子。大抵是因为初入陌生的环境，有的孩子眼圈通红抹着眼泪，有的则好奇地四处张望。而在教室最中央靠窗的好位置，一个穿金丝刺绣短袍、头顶抹得油亮的小男孩正翘着二郎腿，鼻孔朝天。
他叫马尔斯，是邻省霍尔曼伯爵家的幼子。因为生来带有一点微弱的风属性魔力共鸣，从小在城堡里被下人们捧得如同小祖宗。这次奥古斯都分院建立，霍尔曼伯爵花了大笔赞助金，才把这个娇生惯养的小霸王塞了进来。
“喂，去把窗户关上，本少爷吹着风了。”马尔斯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橡皮擦，砸向旁边一个看起来颇为胆怯的小男孩。
那男孩抽泣了一声，不敢反抗，红着眼去关窗。
马尔斯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正觉无聊，教室门被“啪嗒”一声推开了。
晨宝甩着小辫子，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在她身上。那头在晨光下近乎透明的耀眼银发，那双宛如深潭紫晶般的大眼睛，以及——她额前那对流转着神圣神辉、玲珑剔透的紫玉小角！
“哇……快看她头顶！”
“是长了角吗？好像玉石一样……”
“好漂亮啊，像故事绘本里的仙子……”
几个小女孩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呼。
马尔斯原本斜吊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从未见过长得这般精致好看的小女孩，白里透红的脸蛋就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把。可更吸引他的，是小女孩腰间晃晃悠悠挂着的那个黑胡桃木水壶。
水壶表面那层暗沉温润的木纹，还有那圈细致入微的紫苏花雕工，甚至比他父亲收藏在博古架上的雪茄盒还要考究！更别提那黄铜盖子缝隙里，飘散出一股连高级点心铺都闻不到的甘甜果木蜜香。
马尔斯贪婪地咽了口唾沫，小霸王的脾气蹭蹭往上冒。
小晨环视了一圈，看中窗边一个空位，正打算过去坐下，一道肉乎乎的身影忽然横插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喂，新来的，本少爷叫马尔斯。”小少爷扬着下巴，两只手叉在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晨宝腰间的水壶，“你头上长的是什么怪东西？还有，你腰上挂的壶看起来马马虎虎，借给本少爷用几天。本少爷准你坐我旁边当跟班！”
说着，他伸出那只带着肉窝的小胖手，极为蛮横地直接抓向晨宝的水壶背带。
小晨眉头微微一蹙，脚下一错，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不借。”晨宝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清澈而认真，“这是爹爹亲手给我做的，里面的水是娘亲煮的，别人不能碰。”
马尔斯在家里呼风唤雨惯了，何曾被同龄人当面拒绝过？更何况全教室的小孩都在看着，他顿时觉得脸面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喊道：“什么爹爹娘亲！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父亲是伯爵！整座城的马车都得听他的！小杂种，拿来吧你！”
借着平时在家里仆从教的几手三脚猫拳脚，马尔斯仗着自己比晨宝高了半个头、身板宽出一圈的体型优势，猛地扑上前来，十指成爪，带着一股呼啸的风声，硬生生抓向晨宝胸前的衣服！
教室内几个胆小的女孩吓得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然而，晨宝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破绽百出的扑击，在莱恩平日里那些近乎残酷的军伍反应训练面前，简直就像是静止的一样。
就在马尔斯的胖手距离晨宝衣领只有三寸的一刹那，晨宝动了。
根本没有任何魔力激荡，小家伙只是神色平静地侧身垫步，左手扣住了马尔斯右手的腕关节，右手反切而入，直接穿过马尔斯肥硕的腋下，死死锁住他的肩胛大筋！
“哎？”马尔斯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右臂像是被钢箍死死卡住，连骨头都传来一阵酸痛。
下一瞬间，晨宝腰腹猛地下沉，脊背弓如满月，脚跟如钉子般牢牢扎进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喝！
只听得一声清脆娇嫩却中气十足的低喝，马尔斯整个人那八九十斤的肥硕身躯，竟被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纤细的小女孩硬生生连根拔起，凌空抡出了一道极其完美的半圆形弧线！
呼——！
“天哪！”
在满堂孩童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马尔斯肥胖的身躯划过半空，随后以一记结结实实的标准过肩摔，轰然砸在讲台前的空地上！
砰！！！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让整间教室的大理石地面都跟着颤了颤。厚重的灰尘从石缝间被震得腾空而起，马尔斯腰间的金丝玉佩当场被震得脱线滚出老远。
“哇啊啊啊——！！”
剧烈的冲击力和背部火辣辣的剧痛让这位作威作福的小伯爵少爷彻底懵了。他像只被翻过来的大王八一样四脚朝天瘫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疼得鼻涕眼泪一起喷涌而出，扯着嗓子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声。
晨宝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右脚微抬，轻轻踩在马尔斯肥嘟嘟的胸口上。
力道虽然不大，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感，却与莱恩如出一辙。
“第一，不许抢晨宝的东西。”
小晨竖起一根青葱般的小手指，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威慑力：
“第二，不许骂人。爹爹说了，嘴巴不干净的人，就要用鞋底给他洗嘴巴。”
“我……我错了！别打我！姑奶奶别打我！哇啊啊啊！”马尔斯吓得浑身肥肉乱颤，两只手拼命摆动，眼泪糊了满脸的油粉，哪还有半点贵族少爷的威风。
旁边的同桌是个梳着双马尾的平民小女孩，原本就被马尔斯的霸道吓得够呛，如今看到这般暴力震撼的场面，更是被吓得抽抽噎噎，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晨宝听到哭声，收回了踩在马尔斯胸口上的脚。
她转过身，迈着小步子走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桌前。
“你别害怕，晨宝不打听话的小朋友。”小晨歪了歪头，神情瞬间从威风凛凛的审讯者变回了天真无邪的小可爱。
看到同桌依然哭得停不下来，晨宝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把戏。
她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两侧那对流光溢彩的紫晶玉角骤然亮起一圈淡紫色的柔和光晕。
那不是施法需要念咒的魔法，而是源自远古银月王族血脉深处、最纯粹的无形念力！
哗啦啦——
窗外秋风卷起的落叶，似乎受到了某种温柔而无形的牵引，竟自发穿过半开的窗棂，一片接着一片轻盈地飞了进来。十几片泛着金红二色的枫叶在半空中盘旋、折叠、彼此嵌合，伴随着微弱的紫光闪烁，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在虚空中拼凑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甚至连两只长耳朵都在微微扑棱的小枫叶兔子！
小兔子踩着清风，轻巧地落在了泪眼婆娑的小女孩掌心里。
“送给你，别哭啦。”晨宝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
小女孩捧着手里那只栩栩如生的叶子兔子，泪水瞬间止住了，惊喜得破涕为笑：“好……好神奇！谢谢你！”
整间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们，此刻全都两眼放光，看着晨宝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崇拜与敬仰。
能一招把最凶的胖子摔在地上起不来，还能用落叶变出跳舞的小兔子！这哪里是怪胎，这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大英雄！
而还躺在地上哼唧的马尔斯，看着那只在空中飞舞的叶子兔子，又看了看晨宝头顶流转的神秘紫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他虽然跋扈，但他父亲请的家庭教师曾经说过，能够不借助任何媒介、不用法杖和咒语就直接调动实体物质的，在王都都是凤毛麟角的真正怪物！
这个女孩……不仅拳头比铁还硬，甚至还拥有这种神迹般的手段！
马尔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扑通一声就跪坐在了晨宝的桌子旁。
“大姐头！”
马尔斯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鼻涕泡随着他的呼喊猛地鼓起又破开，脸上满是近乎谄媚的狂热：
“大姐头！你收我当小弟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学堂的老大！我……我把我每天带的蜜饯点心全给你！谁要是敢在学堂惹大姐头不高兴，我马尔斯第一个去咬他！”
小晨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眼泪汪汪摇着尾巴像只大胖狗一样的同窗，有些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凳子：
“你离我远点，鼻涕要掉到我桌子上了。”
“哎！好嘞大姐头，我这就擦干净！”马尔斯用昂贵的丝绸袖子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挺直了胖乎乎的腰杆，恶狠狠地扫视着全班其他学生，尖声吼道：“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叫晨老大好！”
“晨老大好！”
在一众孩子清脆响亮、参差不齐的欢呼声中，晨宝眨巴着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木牌。
唔……爹爹教的擒拿术，好像真的蛮管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