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一家“四”口
啪!
晨宝猛地甩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五指并拢化作一个圆滚滚的小拳头——是石头!
而对面的莱恩,神色极其淡定地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是剪刀!
“耶!第一局晨宝赢啦!”
小家伙兴奋得原地蹦起三寸高,两只小手啪啪拍着巴掌,得意地对着莱恩做鬼脸:“爸爸不行!爸爸第一把就输了!”
莱恩面不改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微凝:“别得意太早,还有两局。”
躺在摇椅里的艾莉丝看着眼前这宛如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幼稚对决,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阳光洒在母女两人如出一辙的银发上,泛起一片璀璨的光晕,整间微光阁里回荡着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
“第二局!预备——剪刀——石头——布!”
晨宝再次大吼一声,小手猛地张开,五指大张——是布!
然而,对面的莱恩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再次稳稳地摆出了两根手指——又是剪刀!
咔嚓!
剪刀剪碎了布!
“啊!怎么会这样!”晨宝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懊恼地直跺脚,“爸爸作弊!爸爸你怎么还出剪刀!”
“兵不厌诈,小丫头。”莱恩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一比一平。最后一局,定胜负。”
晨宝这下彻底紧张了起来。
小家伙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着,大眼睛在莱恩平静如水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父亲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看出破绽。
“最后一局!谁输谁是小狗!”
晨宝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大喊:
“剪刀——石头——布——!!”
两只手在半空中骤然定格!
晨宝咬牙切齿地甩出了一只小剪刀!
而莱恩——
男人的大手张得极大,五指平平展展地覆在半空中,赫然是一记毫无悬念的……大布!
晨宝的剪刀,硬生生地架在了莱恩的布掌心之上!
晨宝赢了!
“哇啊啊啊啊!晨宝赢啦!晨宝是大赢家!”
小家伙愣了一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她直接扔下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哒哒哒冲到了摇椅旁,伸出两只温热的小肉手,极其小心翼翼地贴在摇椅厚厚的天鹅绒边缘上,开始有模有样地轻轻晃动起来:
“妈妈摇啊摇!小宝宝快快长!晨宝大骑士来推车咯!”
艾莉丝在摇椅里舒服地微笑着,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眼角眉梢尽是化不开的甜蜜。
而站在一旁的莱恩缓缓收回了自己那只故意出慢了半拍、特意出了“布”的大手。
男人看着在温暖阳光下嬉笑打闹的娇妻与女儿,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世间最纯粹的美好,嘴角微微扬起,溢出了一抹极淡、却深沉入骨的宠溺微笑。
艾莉丝端起桌上的温牛奶抿了一小口,唇边沾了一圈薄薄的白沫。她抬起指尖抹了抹唇角,垂眸抚摸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那里方才又轻轻鼓动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莱恩挽着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刚硬的小臂。他伸手将艾莉丝耳边垂落的银发拨到耳后,掌心布满的薄茧擦过她敏感的耳垂,激得少女缩了缩脖子。
“莱恩先生,”艾莉丝仰起小脸,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雀跃,“肚子里这个……大概率是个男孩子呢。”
“男孩子?”莱恩挑起眉梢,宽厚的手掌顺着她单薄的长裙滑下去,稳稳托住那饱满的小腹,“看来这微光阁以后得再添一副小号的药铲,或者一把木剑了。”
“才不要木剑呢,要像莱恩先生当年穿的那种深蓝色衣服。”艾莉丝小声嘟囔着,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晕。
“那走吧。”莱恩低笑一声,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老约翰前几天就在念叨,说换季的布匹全从王都运到了,再不去,他那大嗓门能把整条街吵翻。”
晨宝立刻从摇椅边蹦跶过来,一把抱住莱恩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给小弟弟挑衣服!”
莱恩俯身,一只铁臂轻松把晨宝捞起来架在宽厚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艾莉丝的细腰,掌心隔着衣料传递着滚烫的体温。
门轴轻响,一家三口踏着青石板路上的晨雾,朝着裁缝铺走去。
推开老约翰裁缝铺厚重的木门,一股由棉麻、羊毛与陈年樟脑油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哟!快瞧瞧是谁来了!”
老约翰正趴在厚实的红木裁剪台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黑框老花镜。他一抬头,大嗓门震得头顶挂着的铜剪刀叮当乱响。
“约翰叔,小声点,吓着艾莉丝了。”莱恩把晨宝放下来,抬手扶住艾莉丝的肩头,将她护在怀里。
“嘿!你这小子,护媳妇护得跟什么似的!”老约翰把挂在脖子上的皮尺扯下来,乐呵呵地从柜台后绕出来,圆滚滚的肚子随着步伐一颤一颤,“我刚才还在跟隔壁玛莎念叨呢,听说王都的大法师给咱们微光阁送了神仙物件?不过那些洋玩意儿哪有我老约翰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贴身?”
艾莉丝抿唇笑了笑,身子微侧,露出藏在宽松斗篷下明显凸起的腹部:“约翰叔,这次来是想挑些柔软的料子,给小宝宝做几件换洗的衣裳。”
“哎哟,这肚子看着圆实,精神头足!”老约翰两眼放光,一把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扯着大嗓门对着后堂喊,“老婆子!快把上周从南方海商同盟运来的极品细绒布全搬出来!微光阁未来的小少爷要挑料子了!”
后堂传来一阵利落的应答声,不多时,几匹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软料被抱到了柜台上。
老约翰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粗糙满是针眼的手指在布料上摩挲着:“艾莉丝,你摸摸这个。这是南方运来的细织水棉,还有北地的云绒,贴身穿连刚出壳的雏鸟都不会磨破皮。”
艾莉丝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那些布匹上轻轻划过。她的指尖极敏锐,拂过一层层布料的纹理,鼻端轻嗅着天然植物染料留下的微弱草木香。
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柜台最里侧的一匹深蓝色细绒布上。
那颜色深邃如暮色降临时的天空,带着一点纯粹的墨蓝,没有多余的花哨暗纹,表面泛着一层极细极软的绒光。
艾莉丝的目光微微一颤。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清晨,莱恩先生身上穿的就是一件这种样式地深蓝色的高领衫。
就是那个穿着深蓝色衣衫的男人,递给了她一碗滚烫的奶油蘑菇汤,又亲手给她套上了一双柔软的灰白色羊毛袜。
“约翰叔,我要这个深蓝色的。”艾莉丝抬起指尖,轻轻压在那匹布料上,声音柔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喜爱。
老约翰愣了一下,随即歪过头,眼神在深蓝色布料和站在艾莉丝身后的莱恩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
莱恩今天刚好也穿了一件深灰偏蓝的立领衬衣,身形挺拔宽阔,古铜色的颈项线条硬朗。
“哈哈哈哈!”老约翰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说艾莉丝啊,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将来的小儿子打扮成一个缩小版的莱恩啊!”
铺子里的几个学徒和老裁缝的妻子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艾莉丝的耳根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深紫色的眼眸水汽氤氲。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两只小手无处安放地揪紧了莱恩的衣袖,小声道:“哪有……我只是觉得……这颜色耐脏,而且……而且看着让人安心嘛……”
“安心?我看是某人看着莱恩这小子心里甜吧!”老约翰挤眉弄眼地打趣,手里的粉笔在案板上飞快画出样板,“行!既然艾莉丝发话了,老头子我亲自操刀!我要为咱们微光阁的小少爷,缝制全雾岚镇最帅气、最体面的迷你小燕尾服!衣领用银丝压边,扣子用最好的磨砂胡桃木!”
“我也要!我也要深蓝色的!”
一直扒着柜台边缘的晨宝急忙跳脚,两只小短手高高举起,头顶那对紫玉小角闪烁着兴奋的光泽:“老约翰爷爷,我也要和小弟弟穿一模一样的深蓝色骑士装!等他生出来了,我就穿着大披风,腰里挂着短剑,每天走在前面罩着他!”
“好好好!我们的小晨大骑士也做一套!”老约翰乐得合不拢嘴,拿皮尺在晨宝身上比划着,“做一套带金色流苏的,保准比镇守官还要威风!”
全铺子里充斥着快活热烈的笑声。
莱恩站在艾莉丝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娇小的妻子完全笼罩。他伸出结实的右臂,掌心自然而然地覆在艾莉丝发酸的后腰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微微打圈揉按,替她卸去大半腹部的下坠重量。
艾莉丝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滚烫温度与沉稳力道,羞涩的情绪渐渐化开,身子依恋地朝后仰了仰,靠在男人坚实如山峦的胸膛上。
莱恩低下头,下巴蹭过她头顶柔软的发旋,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薰衣草皂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漾着一片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笑意。
走出裁缝铺时,临近正午的阳光愈发耀眼,将街道两侧砖红色的屋顶照得暖融融的。
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翻动的清香和烤面包的焦甜味。街坊邻居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见到莱恩护着挺着肚子的艾莉丝,纷纷热情地驻足打招呼。
“莱恩医师,艾莉丝夫人,散步呢?”
“艾莉丝这气色真红润,肯定是个健壮的小家伙!”
艾莉丝微笑着一一回应,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晨宝。
经过街角的“芬芳小屋”花店时,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胖乎乎的罗莎大婶正系着绿格子围裙给门口的盆栽浇水,水珠在花瓣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斑。
“哎呀!艾莉丝!”
罗莎大婶一见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大铜水壶,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迈着敦实的步子快步迎了上来。
“罗莎大婶,今天生意好吗?”艾莉丝停下脚步,柔声问道。
“好着呢!不过见到你更好!”罗莎大婶的大嗓门里满是关切。她弯下腰,怜爱地看着艾莉丝微凸的小腹,随后转身从花店最显眼的水晶花瓶里,抽出一大束带着清晨露珠的奇特花卉。
那花朵的花瓣呈现出七种极其柔和的渐变色泽,在阳光下仿佛流动着一层微弱的彩光,花蕊散发着一股类似蜂蜜与雨后青草混合的甘甜气息。
“拿着,快拿着!”罗莎大婶不由分说地把花束塞进艾莉丝怀里。
艾莉丝有些惊讶地抱住花束,花茎冰凉湿润,花瓣蹭在她的脸颊上,带起一阵清凉的舒适感:“大婶,这是……极为少见的七彩月见草吧?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您的……”
“跟我客气什么!”罗莎大婶佯装生气地瞪了瞪眼,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艾莉丝的手背,“这是前天南边商队特意带过来的稀罕物。在我们老家那边有讲究,七彩月见草通灵性,摆在床头能驱散夜里的惊悸,保佑母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你当年身子骨受过那么多罪,如今怀着二胎,可得加倍仔细着!”
罗莎大婶说着,又伸手捏了捏晨宝圆嘟嘟的小脸蛋:“晨宝也要乖乖听话,帮着爸爸照顾妈妈,知道吗?”
“知道啦!晨宝是大骑士,专门保护妈妈和小弟弟!”晨宝挺起小胸脯,大声回答。
艾莉丝低头看着怀中娇艳欲滴的花束,鼻端嗅着那股安神宁息的甘甜,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曾经,她只是捕奴队铁笼里一个没有名字、随时可能死在泥泞雨夜里的“柒号”;而如今,在这座偏远却充满温情的小镇上,每一个人都真诚地期盼着她腹中新生命的降临。
莱恩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币递过去,罗莎大婶却死活不肯收,硬是把他们的手推了回来:“莱恩,你要是给钱,就是看不起大婶这份心意!快带艾莉丝回家歇着,日头晒起来了!”
“那就多谢大婶了。”莱恩收回手,语气沉稳而真挚。
他顺手接过艾莉丝怀里的七彩月见草,另一只手臂揽住妻子的肩膀,护着她慢慢往微光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