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父子讨好:抢玩具
萧延没有逼迫席逐月,为了展示他的态度,他甚至还当面割了手腕,给了席逐月一瓶他的血。
他的手腕上布着密密麻麻的伤,常是旧伤还没有好,就添了新伤,一道疤痕重叠着无数的疤痕,非常恐怖。可他像是习以为常,熟稔地下刀,仿佛已经割了千万次。
“万望郑重考虑。”
他轻轻将瓶子推过来时,就连手腕也是伶仃瘦弱的。
萧延默默观察席逐月这么多年,终于看清了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席逐月接过瓶子时,目光终于从他的手腕移走,向来强硬的态度此刻也稍有松动。
她转身离开寝殿。
萧随喜一结束上午的课,便跑了过来,巴巴地站在门口等着她,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直到看到她出来后,脸上才有点光亮,但也只有一瞬,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娘亲,我们吃饭去吧……”
他这是生怕萧延会直接把席逐月气走,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席逐月将瓶子藏好:“好。”
萧随喜牵着她的手去偏殿用膳,琳琅满目的饭菜摆了一桌,萧随喜不要太监伺候,亲自给席逐月夹菜,将她的菜碟堆得满满的,席逐月根本来不及吃,也吃不完。
她有点受不了被一个小萝卜丁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尤其是这个小萝卜丁还是她有所亏欠的亲儿子。
席逐月原本是趁着萧随喜不在的时候,偷偷走的,可现在她也有点不忍了。
用了午膳,萧随喜要去午睡,席逐月没有睡意,他便抱着她的胳膊和她撒娇,要她陪着睡,席逐月无事做,也不忍心拒绝,便去了东宫。
萧随喜身为太子,宫中自然不会有人怠慢他,可席逐月刚进入这儿,就知道萧随喜绝对被萧延养得很好,宫内除了些符合
规制的陈设外,还有好多小玩具,陀螺,木马,木剑这些古代常见的玩具自然不必说,萧随喜的床上甚至还靠着一堆胖嘟嘟的棉花玩具,样式有绵羊,鲸鱼,老虎……琳琅满目,还以为是进了什么玩具店。
真没想到,当约会时,杜安州将抓来的娃娃赠给席逐月时,萧延这个远在古代,无能为力的“鳏夫”想的只能是给儿子添一个娘亲抱过的娃娃来哄他。
席逐月五味杂陈地微微叹气。
这声叹得并不大,但还是立刻被敏感的萧随喜捕捉,他拉下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席逐月,席逐月安慰道:“别担心,娘亲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萧随喜从被子中伸出手:“娘亲可以和我牵手吗?”
席逐月递过手去,萧随喜方才敢闭上眼。
席逐月闲着也是闲着,便翻开了萧延给她的公文,浏览起女子学堂的框架。
这就必须提一点了,她手里这份的文字竟然是简体中文,这个时代当然没有人会简体中文,唯一的解释就是萧延,他靠着每日那点时间,竟然如蚂蚁搬家般,认清了每个简体中文字,然后在他的时代推广开来。
席逐月实在想不通萧延这种高精力的人究竟能一心干几件事,只觉咋舌。
她看了会儿,心里就有了点想法,想提笔记下来,结果手一动,立刻就感觉手上被人一抓,那种牵制感让她有点愣神,低头看去,才想起是萧随喜还牢牢地抓住她的手。
他还熟睡着,但眉眼不安地紧紧蹙着,席逐月便不动了,只用左手拍着他哄他入睡,拍了快一刻钟,萧随喜方才舒展眉头。
下午萧随喜接着去上课,席逐月看着都觉得替他累,但是身份不同,担子不一样,席逐月便没有劝阻。席逐月用自带的水性笔,添完自己的想法后就去太极殿寻萧延。
她原本以为萧延身体尚未康复,终归要好好休养的,结果到了太极殿,才知道好多官员都抱着公文来到这儿排着队,挨个给他汇报工作,粗略一看有七八个,估计是把六部主要官员都聚齐了,便是每个都只宣上一刻钟,那也要近一个时辰了,而显然涉及国事只是一刻钟是远远不够的。
席逐月赶紧去问公孙老先生这样是真的可以吗,公孙老先生给了她一个“你在问什么”的目光:“当然不可以。”
“那为什么……”
“不然还能怎么办?”
席逐月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皇上虽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万人之上,可正因为这个位置特殊,所以需要时时保持住作为“兽王”的气势,否则很容易引起底下人的反噬。
而在之前,听说萧延已经昏睡月余了,若不是他平时在军中积威甚重,以战功威吓住了宵小,恐怕皇城早已变天了。
公孙老先生说:“皇上不过是趁着年轻力壮,所以才能这般硬撑,可若是长久这般殚精竭虑下去,只怕圣体难安。若是有人能替皇上分忧就好了。”
公孙老先生的话滑入了席逐月的耳朵里,忽然就跟奚冉那句理所当然的“去吃绝户”的话撞在一起,可席逐月知道这绝非易事,吕后武皇哪个不是披荆斩棘,手沾人血才杀出了重围。
席逐月知道她的性格更适合做实务,而不是卷进这种是非之中。
但,她看向寝殿,一个官员正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紧跟着是满脸担忧,来寻公孙老先生的太监,得知萧延被那官员气得晕厥了过去,公孙老先生赶紧提着药箱进了寝殿。
但现在还望不到以后呢,暂且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了。
等萧延苏醒后,席逐月便被请了进去,寝殿内的药味又浓郁了很久,萧延倚在靠枕上,半掩的衣领上还沾着咳出来的血,他的唇白得不像话,请席逐月坐下。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情况,需要好生休息,可是政务繁冗,实在脱不开身,我需要有人来帮我,而这么多人之中,我只信你的人品,也将你的能力看在眼里,因此我诚心诚意聘请你帮助我渡过眼前的难关。”
席逐月不愿留下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和萧延纠缠太深,萧延这么说,倒显得两人的关系非常利落分明。
席逐月便问职责与工资,萧延道:“替我处理公务,一个月给你六块金饼,这样你带回去也能兑成你那儿的货币,可以照常使用。”
一块金饼重达250克,就算金价没飞涨之前,她都赚死了,何况现在金价飞涨,干个一年,席逐月就可以原地实现财富自由了。
席逐月这下子是结结实实地心动了。
她应了下来。
带着萧延先支给她的六块金饼给父母,席逐月辞了工作,才回来,这时候她下榻的宫殿都收拾好了,她直接拎包入住就
行。席逐月没怎么关心过她的住处,反正她是来工作的。
晚上,萧随喜颠颠地抱着完成的课业跑来找她一起吃了晚饭,当夜靠着撒娇成功住进了席逐月的朝露殿。从出生至今,萧随喜终于可以享受一次母爱了,整个晚上他因为兴奋没有睡好,可想到萧延告诉他,要是想让席逐月留下来,他就要做个乖孩子,让娘亲爱上他,舍不得离开他。
于是萧随喜马上被吓得赶紧乖乖地闭上眼。
到了第二天,他也不要席逐月催,到了时辰自己就爬起来,穿好衣服,坐在桌前等着和席逐月一起吃了饭,然后母子两个手牵手一起出门。
萧随喜回了东宫学习,席逐月则去太极殿工作。
抛开私人仇怨不同,萧延是个挺好的上司,几乎集齐了席逐月对上司的所有要求:聪明,理智,有能力,能扛事,听得进别人的意见,赏罚分明,态度认真,最重要的是肯教。
席逐月最开始只是他的秘书,帮他起草诏书,梳理公文,摘取大臣递交的折子重点,然后跟着他的思路,熟悉各衙署的工作任务以及部门负责人的性子,同时也是让这些人熟悉她。
席逐月看得出来,这些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她,但席逐月也不放在心上,她有多年的工作经验,上手速度快,而且
有自己的工作习惯,工部刚把财务申请递交上来,席逐月就把户部从前批阅的工程公文找出来,按照现代思路,拉了一张过往支取表,席逐月甚至还顺脚出了趟宫,将调研出来的价银与人工费都标注在旁,方才递给萧延。
之前或许不明显,但有表格将各项数据呈现出来,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工部的这份财务申请有多大水分,过往贪得有多狠。
这份表格拍到工部尚书面前时,连户部尚书都跟着跪了下来。
此时此刻,大约也只有萧延这个被骗的冤大头才笑得出来了。
席逐月瞪了他一眼,他方才收了那碍眼的笑,又露出气若游丝,似乎随时就会死去的虚弱模样。
萧延吩咐大理寺的人,将这桩贪污案肃查清楚,等人走后,席逐月便提议将表格引入衙署工作中,萧延巴不得帮席逐月打
出名声,提升威望,自然同意,还将这份工作交托给席逐月,让她去教会官员使用表格,席逐月没拒绝。
萧延偷偷打量着席逐月,这段时间两人在工作上配合不错,但工作之外的交流就没有了,席逐月一直将二人的关系划得很清
楚,萧延怕惹她生气,掉头就走,只能也配合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唯一能盼着的就是萧随喜这个浑小子,能在放课后来太极殿多待一些时间,和他多聊会儿席逐月。
席逐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敏感地将视线转了过来,刚好将他那做贼的样子逮了个正着。
萧延颇觉心虚,只道:“你若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就是了,我们一起商量将它落地。”
那副样子,可真是正经。他既不敢挑破,席逐月也乐意看他吃瘪的模样,于是也不说破,只道:“你若不只是将我当作个秘书,而是要我做实事,就该将我放出去,让我去做田野调查?”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话头都是他挑起来的,他能说不答应吗?
于是还没和席逐月好好闲聊过哪怕一盏茶工夫的萧延,只能眼巴巴地目送席逐月离了皇城。
萧延和萧随喜的心情都很差,父子俩时隔多日终于在一起用膳,两人都不说话,脸色阴阴的,感觉头顶上时刻笼罩着一大团无法驱散的乌云。
萧随喜快被自己爹气死了,他不满道:“爹爹,你不知道怎么哄娘亲,你就不要说话好吗?让我去哄,你只会添乱。”
萧延有点心虚,给儿子夹了菜掩饰过去了,道:“你娘颇有事业心,若我不让她出宫,只怕她会觉得无聊,我这样也是为了哄她开心。”
因为萧延经常和萧随喜说席逐月的那些事,所以他听得懂“事业心”这三个字,当然也知道席逐月就算在职场上受了欺负,也没有放弃过工作。
他叹了口气,只好安慰自己:“无妨,到了这儿,有我和爹爹护着,没人能欺负得了娘亲。”
萧延纠正他:“是有我护着。”他嫌弃道,“你就是个小萝卜头,能护得了谁?有时间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多吃两碗饭争取长高点。”
萧随喜简直要萧延被气死了。他丢下筷子,去完成詹事布置的功课去了。
席逐月是出了宫后才知道萧钰被拨过来护她了。
很久之前席逐月对萧钰就谈不上喜欢与亲近,更何况是现在萧钰的气场变得那么冷漠,看到她时,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娘亲,那眼神跟看仇人没区别,席逐月也就自觉远离她了。
席逐月出了宫,就在街上遛达,了解物价还有官府的态度。好在王朝初创,萧延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在他治下的官府并不扰民,但在席逐月看来还远远不够,毕竟她家乡的政府可是以服务型政府出名的。
她在心里思索着要想改进,还是需要把各个衙署的工作流程拿到手。
就这样在外差不多逛了四天,才算把整个长安城逛下来。
萧延不断地递信来询问萧钰近况,仿佛那心是真的黏在席逐月身上,一刻都丢不得,可萧钰见席逐月是出了宫就把父子俩人忘掉了,一连四天,她只专心投入自己要做的事,完全不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人。
萧钰有点受不了,席逐月吃完羊肉面,萧钰便啪地将剑拍在桌子上,冷着脸问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席逐月吓了一跳,睁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嘴里还有半截没有咬断的面条。
萧钰简直快被气死了:“你和她一样,都是没心肝的人,就这么喜欢耍着人玩,很有意思吗?这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席逐月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凭着本能继续将那半截面条吃完。
萧钰看到了,她踢开凳子,抓起长剑,转身就走了。
席逐月看到了萧钰留下来的书信,萧钰完全没有在乎萧延,她只把萧随喜的信留给席逐月,席逐月取过信纸看,小孩还是那么乖,乖乖地说自己每天都有好好做作业,乖乖地说想娘亲。
席逐月看完,将信折好,收好,起身想去寻萧钰说话,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真的追上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于是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给萧随喜买点伴手礼。
至于萧延,她理所当然地就忽略了。
萧随喜拿着席逐月送的小礼物跑去寻萧延炫耀时,把萧馋得要死,这个心机爹竟然开始想办法和儿子抢礼物了:“你若是将这个小木偶送给爹爹,下次你娘再出宫,我就允你跟她去,好不好?”
萧随喜不肯:“这可是娘亲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拿什么跟我交换我都不唤,你有本事就叫娘亲也送你一个。”
萧延快被自己儿子给气死了,他瘫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半天没起来,倒把萧随喜给吓到了,他是被萧延一个人带大的,对亲爹的感情不同寻常,闻言也生怕他出个好歹,于是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忍痛割爱了。
他回头就和席逐月道歉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帮老父亲说话了:“娘亲也不要怪爹爹,他就是太想念娘亲了,一直看着小木偶不说话,我觉得他太可怜了,才主动提出把小木偶送给他的。”
他牵着席逐月的袖子,可怜巴巴地与她道歉,席逐月怎好再怪罪他?
萧随喜见她没有怪罪自己,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后,又小心翼翼问:“娘亲下次若是出宫,也否能给爹爹捎一份礼物,他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席逐月拒绝不了他,更何况她也不想精心给儿子挑的礼物,又被萧延抢了去。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说说萧延,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玩具,丢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