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五:如果女主是土著……
席逐月伤得重,颜侯恼怒她胆敢行刺自己,短短半日,就在她身上用了五六道刑罚,莫说身上已没了好皮肉,便是骨头都断了好几处,萧延在牢狱里看到她时,心骤然一停,当真以为她已气绝身亡。
幸好,她是个刚毅的小娘子,哪怕肉/体遭到如此重创,还是很顽强地撑着一口气将自己从阎罗殿拖了回来。
队伍里只有萧延适合给席逐月上药,每回都是他亲自去,虽说男女有别,但那身皮肉烂成那样,任谁都不会起什么旖旎的心思。萧延只觉心里不好受,席逐月疼得肌肉忍不住颤抖,他抬头,却看她死命咬着同样伤着的唇,也不肯泄出一丝丝的呻/吟与痛呼,萧延更觉心口堵得慌。
他放轻了动作:“便是叫出来又如何,谁会笑话你?就是我手下那些五大三粗的军汉都很佩服你。”
席逐月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习……惯。”
是不习惯的,身为家生子,喜怒哀乐都系在主家身上,她头前伺候的那位小娘子脾性不是很好,动辄就对手下的奴婢打骂,还不许奴婢哭闹,席逐月的阿娘虽是小娘子的奶娘,但说话没分量,她被打了骂了,也不敢求,与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
‘忍一忍,没办法’。
席逐月很小就知道,她这样的人,就连愤怒都是没有力量的,所以她早早习惯了压抑,久而久之,若非遭遇大恸之事,连眼泪都不会流了。
萧延语气微涩:“明明比我还小呢,脾气怎么比我还硬?”
他俯身,在席逐月错愕的目光中,缓缓抚去她眼角的泪,那是身体自然反应被疼出的眼泪,虽然与情绪无关,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异常苦涩。
席逐月怔了很久,直到萧延掀起车帘下了马车,短暂溜进来的阳光又重新被车帘挡住后,她才猛然回神。升起的不可置信让她足以对抗身体的疼痛,她抚了下还残存着萧延体温的眼角,感觉自己刚刚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晚上萧延再来上药,自然发现她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他警觉起来,数落她:“又闹妖了是不是?不想伤好了?”
席逐月当然不肯承认。
萧延:“你且告诉我这伤是怎么裂开的?”
席逐月沉默了,只是一味用目光指责他,萧延气笑了:“你不老实,还敢来怪我?要点脸吧你。”
席逐月不服道:“谁……叫……你……摸……我……眼。”
萧延:“我不把眼泪擦了,难道任着它流到你伤口处,把你疼死?”
这话有理,显得席逐月那漫长而难以回神的怔愣格外得自作多情,她觉得丢脸,不说话了,反正现在她有合理的闭嘴的理由。
萧延吓唬她:“要是再乱动,让伤口裂开,我就不管你了。”
打死席逐月她都不可能再瞎动了。
就这般在路上行了半个月,车队进了云州。席逐月开始紧张,她想了一路,仔仔细细把自己的长处和用处搜刮了一遍,她还是想不出自己身上能有什么价值让萧延出手救她,而进了云州后,萧延免不了要安置她,他的安置会解答一部分她的疑问。
席逐月猜测,他救她,必然是因为要用她,所以肯定还是会把她安置进萧府。至于是去专门豢养出来勾引男人的美人院,还是普通杂役住的下人院,就看萧延的打算。
除此之外,席逐月没想过第三条去路。可无论哪一条路,都让席逐月觉得不甘心,她还没替弟弟报仇,她想让颜侯不得好死。
一个与萧延有几分相似的小娘子哒哒地跑来,探头探脑地看着她,跟着抬着席逐月的春凳往前走,一路上,都是她叽里呱啦的声音:“你是谁?你怎么跟阿兄回来了?你跟阿兄是什么关系?”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席逐月唇边的伤已经结痂脱落,最先一步痊愈了,她没了不开口的理由,正斟酌着该如何回答萧钰的问题,一只手就从身后伸来,拎着萧钰的衣领,将她拎到一边去了。
萧钰不满地大叫,萧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话那么多,不知道你很烦吗?”
“那我很好奇嘛!”萧钰大声说,“这还是阿兄第一回往家里带小娘子。”
席逐月看向萧延,萧延脸上没什么害羞的表情,只是不耐烦地看着萧钰:“那就好奇去吧,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成功把萧钰气跑了。
席逐月收回了视线,萧延没再理会她,才刚回云州萧延的事多得很,走了。
席逐月开始打量安置她的清园,还在春凳上远远望去,她就觉得那绝不是寻常的下人房,她自然而然地以为萧延是让她重操旧业了,及至进了屋,里头却不见一个人,新拨来的奴婢忙前忙后地簇拥着她,俨然她是这里的主子。
席逐月想不明白,她想寻萧延问个究竟,但显然萧延没时间理会她,于是只好先向奴婢们询问,自然是无法从奴婢口中问出什么的,席逐月便只好暂且在清园里住了下去。
清园一安置好,萧钰便又蹦蹦哒哒来寻席逐月说话:“你就是阿兄新纳的妾?”
她不遮掩地打量席逐月的容颜,伤势还没好全,自然看不出席逐月的容颜,但那双眼生得漂亮,料想是个美人胚子,萧钰撇了撇嘴,容颜这关暂且算是过了,她问另外一件关心的事:“你如何就伤成这样了?别是给我阿兄惹了什么麻烦?”
席逐月将萧钰掠过不问的话题重新捡拾了起来:“我不是世子的妾。”
萧钰疑惑:“你不是?可公孙青说你是,公孙青可是阿兄身边的人,难道他会胡说八道平白帮阿兄讨顿打?”
席逐月:“什么?”
萧钰:“哎呀,你不知道吗?”她笑嘻嘻地走了,“不知道就算了,我走啦。”
她显然存了捉弄席逐月的心,可惜席逐月腿脚不便,无法抓住她问个究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席逐月只好又遣奴婢去请萧延,此刻他若是脱不开身便罢了,务必等有时间了,来一趟清园。
然而一直等夜幕四合,奴婢伺候她安置了,萧延都没有露脸。如此,过了三四日,萧延一直没出现,直到第五日,天落下雨,细细密密地敲着瓦檐,席逐月觉得新鲜,坐在窗边看雨,就见萧延撑着伞,出现在了视线之内。
他将伞收起递给奴婢,席逐月嗅到了些血腥味,她惊异地偏头看着他:“你受伤了?”
萧延撩袍坐下,没否认:“听说你遣奴婢寻我好几次,怎么了,是底下人伺候得不好?用过膳了?”
席逐月:“底下人伺候得很尽心精细。还没用过膳。”
萧延:“那先叫人摆饭。”
奴婢很快摆上一桌饭食,萧延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风卷残云,看起来是饿久了,席逐月觉得奇怪,一个君侯的世子爷,怎么会挨这么重的饿,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血腥气,席逐月相信自己不会闻错。
他不会是遭到颜侯的报复了?席逐月有点着急,一下子就忘了这是云州,萧延的地盘,颜侯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让萧延受这般大罪,她问:“是颜侯报复你吗?”
萧延不高兴席逐月看低自己:“不是,你再瞎想什么。他没那么强,我也没那么弱。”
席逐月:“那你怎么受伤了?”
萧延就不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席逐月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点尴尬,躲闪,还有些难为情。
席逐月感觉见鬼了。
她手推轮椅,追了上去,萧延进席逐月的起居的内室就跟进自己家一样,丝毫不见外地进了去,席逐月想到这儿是他的府邸,便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踌躇间,萧延已宽衣解带,露出赤.裸宽厚的肩背,席逐月急忙推着轮椅退了出去,她推得太急,撞到了屏风,屏风向她倒塌过去,席逐月惊叫出声,但屏风没摔在她身上,而是被萧延撑住了。
席逐月惊魂未定地看去,萧延双臂肌肉紧绷,青筋如植株根系般茁壮蜿蜒,他用了些力气,将十二折的屏风扶正,这时候席逐月看清楚了,斑驳在健壮的背部肌肉上的是血淋淋的鞭痕。
萧延转身,看到她呆呆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里间走去了。
席逐月反应过来:“你身上的伤。”
萧延闷声道:“帮我上药。”
席逐月没可能拒绝他这点小要求,她去取来药箱,萧延将衣袍系在窄腰上,为了席逐月方便,他便坐在杌子上,尽量放松了满背的肌肉,席逐月捻着棉花给他清理伤口,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当她的呼吸撩过时,萧延才会抿起唇。
席逐月一无所觉,以报恩的心思,认真地上药。
半晌,萧延忍不下去了,再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怕是得找个借口匆匆逃了,他问:“在清园住得如何?”
席逐月诚实道:“再没有这般清静安宁的日子,我很喜欢,可是想到舍弟枉死,终归心神不安,不敢安闲度日。若是世子相信我,我愿为世子效犬马之劳,报世子的救命之恩。”
萧延意识到席逐月不再自称‘奴’,也不再唤他‘爷’了,少了这般唇齿缠绵的称谓,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就清白了起来。
席逐月继续道:“我愿成为世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助世子夺甘州,杀颜侯。”
萧延避开席逐月,不再让她上药:“就凭你?”
席逐月并不恼,还在努力展示自己的价值:“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计,永远是最好的杀人刀。”
萧延几乎瞬间暴怒,他将才刚坐过的杌子踢到了一旁:“席逐月,我费尽心力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走上绝路。”
那杌子撞到床柱,顷刻间四分五裂。席逐月缓缓回头看萧延,他余怒未消,冷声道:“我萧家行事向来磊落,从不屑于利用老弱妇孺,只在战场堂堂正正靠本事定输赢。你最好绝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席逐月不解:“我既没有用处,你又为何要救我?”
她是绝不肯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心存善意的权贵。
萧延又不说话了,真是可笑,他伤痕累累地走到她面前,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话题。
连萧延也觉得自己疯了,他与席逐月认识还不到月余,却为了她,想要解除婚约,这事叫萧侯知道了,以为他是心智不坚定,染上了见异思迁的臭毛病,动了怒,罚他跪了三日祠堂,见他还是不知悔改,怒而赐他一顿鞭刑。
这种事,说出口,丢的是他的脸,要干大事的男人,怎就这般轻易地被一个小娘子牵动了心神,可可笑的是,他正被一点小情小爱冲昏了脑袋,席逐月看起来,却是半点不曾为他动情。
这让萧延很不满,他不想让席逐月好受便道:“你不是我的妾吗?我娘立下了萧家男儿不许纳妾的规矩,我却纳了你,让我爹大动肝火,罚了我一顿,预备给我去退亲。”
席逐月错愕地看着他,她琢磨了一回,只琢磨出了一点:“你想利用我帮你退亲。”
萧延再没有见过比她更会捉重点的人,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却不知道怎么就被她领悟出这无关紧要的一点。
萧延强调:“你可是我的妾。”他不等席逐月回答,便又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示意她重新给自己上药,这番举动,正好掩饰住了他脸上泛起的羞意。
席逐月没多想,她只是顶了个妾的名分,她这副模样,萧延未必真要她做什么,便重新开始给萧延上药,这一回,她却瞧见萧延的耳朵红了,席逐月诧异:“你起高热了,莫不是伤口没养好,所以才起的高热?你快请医工瞧瞧,这时候起高热,凶起来是会要命的。”
这番话说得温柔体贴,可入了耳,就极为刺耳,仿佛在嘲讽萧延似的,萧延一声不吭起身,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便闷头往外走,席逐月转着轮椅:“世子仔细受凉,烧得更重。”
萧延脚步带风,夺过奴婢手里的油纸伞,走得更快了。
席逐月不解地目送他出了清园,接下来她行动受限,便不跟上去了,反正他这么大了,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便又回了屋内。
萧延回了雪刀院,让常山重新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歇了半个时辰,想到席逐月那事不关己的模样,越想越气,他这边神思荡漾,久久不能平静,又如何甘愿让席逐月继续逍遥,便又撑开伞,回了清园。
因为下雨,天暗得比往日要早,见萧延来,席逐月起先也没多想,一直等用过晚膳,萧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几个丫鬟进进出出,将萧延素日用的穿的物品搬进了内室,席逐月方反应过来,萧延这是要用她了。
席逐月不好意思地与他商量:“原本该我去睡地上的,只是我如今行动不便,不知可否委屈世子几日?”
萧延瞥了她一眼:“不能。”
席逐月垮了下脸,道:“若要睡地上,我需得奴婢帮忙,敢问世子,清园这些奴婢是否能守口如瓶?”
萧延存着捉弄她的心,冷酷地道:“她们做不到,所以你与我一道睡床上。”
说完,便走了,他给席逐月消化的时间。
席逐月没什么不好消化的,她在群芳阁待了这么久,再难消化的东西也已经消化了,左右只是同床共枕而已,既然萧延没法对她做什么,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席逐月冷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推着轮椅走了,反而叫等着欣赏她羞涩,不安等各种情绪的萧延纳闷了会儿,突然想到席逐月在颜府的事儿,萧延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原本想捉弄人,现在看起来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席逐月不知萧延在想什么,床上两条被褥,两人虽是同床,可各自分睡一条被褥,井水不犯河水,清白得很。
她是这般想的,奴婢撤下帐子,移出灯去,室内一下子就暗了,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便格外灵敏丰富。她听到身侧属于
萧延平稳的呼吸,很轻,却也很重,压在她的耳边,让她怎么也忽视不了,属于男人的陌生气息在床帐内滚开,横冲直撞地兜
头罩来。
是她先在清园住了五日,这儿理应是她的地界,可现在看起来,反而是她到了萧延的地盘。
席逐月只好暗暗撑起身子,一点点挪远,直到贴着墙,再无退路可言。萧延忽然翻了个身,让她的努力顷刻灰飞烟灭,他的呼吸似乎更近了,那般滚烫地侵过来,将她小半边的脸颊快要烫伤了。
席逐月才知群芳阁教授得再详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活生生的男人和教具是不同的。萧延又和旁的男人是不一样的,至少,他离得这般近,又是与她同床共枕,席逐月却没有心生什么厌恶反胃的情绪。
渐渐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睡意涌了上来,席逐月终于沉沉睡去。
她这般平静,竟然还能安然入睡,她怎能这般平静?萧延睁着清醒无比的双眼,恼恨又委屈地想到了天明。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萧延便没再来过清园,倒是萧钰来过几回,告诉席逐月,萧延是被军政绊住了脚,准备出兵抗击乌桓了。
席逐月很诧异,她原以为最先出手的该是甘州,可按照萧钰的说法,云州和甘州达成协议,甘州不会背刺云州,真是神奇。
席逐月忧虑不已,担心两地结成同盟,颜侯能善始善终。萧钰却打量着她伤口逐渐痊愈的脸,笑道:“你确实比魏纯娘生得好看,怪不得阿兄这般喜欢你。”
席逐月漫不经心道:“是吗?”
萧钰话锋一转:“可阿兄也不是会被皮囊所惑之人,否则他不至于这般久都不回府,看起来也不想你。”
席逐月咯噔一声,以为萧钰这是怀疑她这个妾室是假的,有些心虚不敢抬头,佯装帮她挑拣做胭脂的花瓣,道:“世子宵衣旰食,自然无暇回府。”
萧钰嘟嘟嘴道:“官署离萧府才多远?骑马片刻就回,这般近,他都不回来,看来府里确实没他牵挂的人。”
她真是不清楚永华在怕点什么,萧钰想了想,问席逐月:“你有收到过来自长安的信吗?”
什么信?席逐月茫然地摇摇头。
萧钰啧了声:“看来阿兄还是挺在意你的,纯娘被那些信害得夜不能寐,幸好阿兄与她解除婚约,她终于可以解脱,你倒好,一封信都没瞧见,都是阿兄替你挡了。”
她说得不清不楚,又是大小姐脾气,没有该替席逐月解惑的自觉,席逐月只好去问奴婢。奴婢们倒是知道些,赶紧告诉她,席逐月才知晓那永华痴恋萧延不成,竟然三天两头写信恐吓魏纯娘,害得魏纯娘恐慌不已,竟消瘦了许多,如今没了婚约,方才得以解脱。
席逐月不解:“连你们都知晓这等事,世子为何不出面将那些书信拦下来?”
奴婢们对视一眼,齐齐笑起来:“世子可不关心内宅的事,也就只有娘子你了,吃穿用度都得世子一句过问,生怕娘子被怠慢了。”
席逐月错愕地看着她们,她以为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府里的份例来的。
奴婢们纷纷道:“娘子莫不信,世子虽忙得脚不沾地,回不了府,可娘子的吃穿用度和支取都是记了账的,世子要亲自查看,若有不妥之处,他非要问个明白。”
席逐月想起他初来清园问她话,也是先问她底下人伺候得好不好,生怕她受到怠慢的模样。
“还有还有,世子要与魏娘子退亲,把君侯气得请出家法,逼问世子是否被娘子蛊惑,扬言要将娘子驱逐出家门。世子宁可在祠堂跪了三日,挨了一顿打,也咬死不承认与娘子有关。还与君侯放话,若是君侯敢驱逐娘子,他也不回这个家了。”
席逐月惊愕完毕,连声道:“我不曾得罪几位妹妹,何苦说谎话来诳骗我。”
奴婢们只觉冤枉:“我们说的句句是实话,怎给我们栽赃这罪名?若没有那些事,怎生连二娘子也觉得世子喜欢你。”
席逐月心乱如麻:“因她以为世子是为我与魏纯娘退亲。”
“不对吧,”奴婢道,“世子可是抵死否认了这一点。”
席逐月也反应过来,萧延在她面前说的是借用她的名义好行退婚之事,然而事实是,萧延自个儿就先否认了,既如此,他在借什么?席逐月恍然发现自己受骗,她有气,觉得被萧延戏耍了,可等到打算向萧延追究时,她又无从下手了。
首先,她的卖身契还捏在萧延手里,他说她是妾,原本也不算错。其次,萧延迄今没害过她什么,反而救了她的性命。她要怪罪他,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直到现在,席逐月会记得在她半只脚踏进鬼门时,是谁义无反顾将她救了出去。在凄苦的人生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尝到被人拯救庇护的滋味。如半生眼盲之人遇到了为她带来光明的圣手名医,她一辈子只会感激萧延。
于是席逐月生了半天闷气,又自个儿郁闷地化解了。
又过了几日,萧延终于回来了。席逐月正坐在屋檐下,借着日头帮萧钰做帕子,她替萧钰缝补过一次,萧钰便看上了她的女工,时常叫她做点什么,席逐月反正长日无聊没事做,便同意了。
料不得萧延一回来,就盯着她手里的帕子瞧,瞧得她都做不下去了,停了手:“世子。”
“嗯。”萧延应了声,避了席逐月这许久,那翻滚的酸胀终于安分了下去,他终于又能冷静地打量席逐月,“补回来了些。”
席逐月便想起听来的那些话,试探地道:“有世子关照,我自然休养得好。”
萧延哼了声,像是很满意她肯领情,目光又移到她手里的帕子,席逐月那帕子上绣的不是女儿家喜欢的花草,反而有弓有剑,看起来是给男儿用的,他便自然而然地道:“你能想到给我做帕子,说明你还是个知恩的。就是我明日便要出征,这帕子我暂且是用不上了。”
席逐月刚觉头一句话难回答,听到后一句,忙道:“我做了其他的,世子不嫌弃,便先拿去用吧。”
萧延给她扣了帽子,她否认不了,幸好她闲来无事,多做了几条帕子,暂时还是应付得了的。她赶紧取出新做的三条帕子让萧延挑,萧延挑眉:“都是给我的?你有心了。”
竟直接将那三条帕子都拿走了。
席逐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默许了。
萧延见他不着家的这些日子,席逐月非但没有生他的气,反而还在想方设法讨好他,顿觉那点怨气小得不值一提,他坐下来,宽和地与席逐月道:“我明日要出征了,恐怕一两月后才能回来,你莫要担心我,吃好睡好养好你的身子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席逐月:“你会受伤,会死在战场吗?”
萧延很享受她对自己的担忧,笑起来:“不会,我生来就是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又如何会死在战场上。”他终于伸手,再无顾虑地摸了摸席逐月的发,“放心,我定然会回来,不让你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