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私话:卫凛，你后悔娶我吗
梁王下值回来时，梁王妃正在屋里头和奶嬷嬷一起给两个娃娃喂饭，桓哥儿也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还会扮鬼脸逗妹妹和弟弟笑。
看到梁王回来，桓哥儿立刻就小跑到屋门口去迎。
“爹爹！”
梁王眼底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俯身摸了摸桓哥儿的头。
随即便牵着桓哥儿的手往屋里走。
王妃正在给敦姐儿一口一口喂着软面条，横哥儿则是由奶嬷嬷喂着。
见到梁王，梁王妃抬头柔柔唤了一声“王爷”，奶嬷嬷正要行礼却被梁王接过了手中的碗。
“我来吧。”梁王道。
奶嬷嬷应声退下。
如今两个娃娃已经虚两岁多了，会说一些简短的句子了，看到梁王后，都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
梁王轻轻捏了捏两个娃娃的小胖脸，而后便让横哥儿坐椅子上给他喂饭。
敦姐儿正趴在梁王妃的怀里，见爹爹在给哥哥喂饭，也伸手要过去。
梁王妃立刻哄着：“敦姐儿乖，吃完了再让爹爹抱。”
敦姐儿闻言便乖乖地由娘亲将还剩几口的软面条喂完。
横哥儿吃得快点，吃完了就要和哥哥一起玩。
敦姐儿被爹爹抱了会儿，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横哥儿晃晃悠悠地跟在大哥的后面跑，便也要下来走路。
桓哥儿很有耐心，一手牵着弟弟，一手牵着妹妹，三人玩得好不开心。
玩了两刻钟，小厨房的晚膳也备好了。
两个小的已经喂过一顿了，便没再吃几口，桓哥儿则是和两个大人一起用的膳。
用过晚膳，敦姐儿和横哥儿已经困了，各自的奶嬷嬷便将两个娃娃抱下去就寝歇息。
梁王检查了一下桓哥儿的功课后，而后才放了人。
夜里，夫妻二人躺在榻上。
梁王妃在梁王怀里细细喘着气，她觉得今日的卫准好像有些奇怪。
力气比往日更大，要得也比以前更狠些。
她抬头看向神色依旧平静，但脸颊却泛着薄红的卫准，水润的眼里浮起丝丝疑惑。
“王爷今日怎么了？”
卫准看着怀里的妻子，浓墨似的眼底似蓄着波涛汹涌的暗潮，平息下来后，良久才化为一句平淡低语。
“太子已经被废黜了。”
他的话虽平静，却叫梁王妃瞪大了眼睛。
心头全然的不可置信。
太子怎会被废？大哥是嫡长子，他文武双全还有仁德之心，父皇怎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呢？
知道妻子的困惑，梁王便低声解释了是大哥自请被废的缘故。
梁王妃听罢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她实在想象不到那般温润和善的大哥，如何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忤逆尊长之事的。
梁王懂，但也不懂。
他明白大哥与父皇的治国理念不合，也明白大哥这么多年的辛苦与疲惫。
他也佩服大哥能做到如此坦荡地放弃那个位置。
可他也是普通人。
大哥做太子时，他不曾觊觎，也不曾肖想过。
如今大哥放弃了，二哥被圈禁，他平静无波的心却在今夜搅出了翻天巨浪。
他看着怀里的妻子，觉得或许自己能更进一步。
只要登上那个位置，他不会再如履薄冰，而她也不必日日忧心后院何时会添人。
因为到那时，他们已无需再仰人鼻息，处处小心。
梁王妃没有觉察到身边人的心思，只轻轻叹息了一声。
“当个王爷也挺好的，往后大哥大嫂也总算能卸下重担，不用那般辛苦了。”
卫准不置可否，只默默朝身边的王妃压了下去。
他和大哥不同。
就算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也绝不会让她有半分委屈辛苦。
…
与此同时的楚王府在听到太子被废后，震惊之余也开始心有所动起来。
楚王今日歇在了楚王妃处，楚王妃一听这消息，顿时又惊又喜。
惊的是太子被废，喜的自然是太子之位空出，余下的王爷都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大哥不当太子了，二哥也没希望了，那你和三哥如今的机会岂不是最大的？”楚王妃有些激动。
楚王点头，继而看向她道：“你别高兴太早，三哥排在我前头，父皇定会先考虑他。”
楚王妃：“话是这么说，万一父皇不看年纪看才干呢。”
论才能，楚王妃觉得二人差不多，论骑射弓马，倒是梁王更出色些。
但从出身来看，她婆婆是盛德妃，家世显赫不说，其父还有从龙之功。而梁王生母身份低微又早逝，虽后来被崔贵妃收了做养子，可崔贵妃后头又生了老七，未必会真心以崔家势力为他撑腰。如此算来，在楚王妃眼中，自然是楚王的母家根基更稳，更胜一筹了。
何况有助力的何止盛家，她们楚家亦不遑多让。她父亲现任外右骁卫大将军，母亲乃是宁阳县主，论关系，她还称得上是太祖的侄孙女，父皇的侄女。
而三嫂虽出身江南新贵之家，父亲曾是当朝探花，可如今她父亲不在秦城做官，只任地方官职，怎么看也给不了三哥太多实打实的助力，与他们相比，根基终究差了些的。
楚王心中亦是这般盘算。
三哥虽长他两岁，论齿序该居先，可论家世根基，兄弟里除却老七尚能与他一较高下，其余王爷皆不及他。
偏偏老七娶了铁弗公主为王妃，早已与太子之位无缘。纵是他骁勇善战，再会打仗，父皇也断不会让异族公主做太子妃的，更遑论日后登上大魏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其余几个兄弟，老六愚钝不堪，不足为惧，老八虽能力尚可，可是年纪家世并无明显优势，且老八一向追随他，只会成为他的助力。剩下几个年岁尚幼，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全然不足挂齿。
所以比来比去，还是三哥的威胁最大。
楚王妃听他这么一通分析也累了，便道：“罢了，罢了，我看三哥做太子也不错，至少我与三嫂关系好，日后还能照拂一二。”
楚王对此不以为然。
自己做和别人做怎会一样？能当上太子，谁又愿意做王爷？
“过几日你请岳父来一趟王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楚王叮嘱了一句已经开始犯困的楚王妃。
楚王妃点点头，而后便道：“你去争我不反对，但我把丑话放在前头，真输给三哥就认了，你可别斗得头破血流，拖累我们一大家子。”
她还有杭哥儿和攸姐儿呢，可不想被他连累受苦。
楚王也不是傻的，自是晓得这个道理。
后面几日几人一起打牌，楚王妃倒也坦荡，直接笑着对三嫂与玉罗说如今几家也算对手了，还不知太子妃之位花落谁家。
端平则是看热闹，对几人笑言：“当太子妃有什么好的，往后住在东宫里，想约个牌都不方便。”
梁王妃闻言抿唇笑了，也跟着道是。
楚王妃则捣了捣她的手肘，一脸兴味：“三嫂你真这么想啊，难道三哥也不想做太子？”
卫准想不想做太子，梁王妃不知。
但她知道那夜，他平静面孔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他应当是想的吧。
她也不敢胡乱揣测。
所以对于楚王妃的话，梁王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我也不好说，王爷自有他的主张，我也插手不了什么。”
楚王闻罢点头：“也是，男人们的事就由他们去吧，只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三嫂都不要和我这个妯娌生分便好。”
那是自然的。
所谓斗争，那就必然会有输赢。
只要不是争得你死我伤，大家毕竟都是兄弟，自然要和气收场，往后相见，也能留几分体面，不必斗得太难堪。
玉罗自也晓得自己身份特殊，以至于卫凛无缘储君之位。
所以夜里躺在卫凛怀里时，她不免好奇问他：“卫凛，你后悔娶我吗？”
卫凛先是一愣，而后捏着王妃的小手送到嘴边亲了亲，“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当然不后悔了。”
玉罗趴在他胸口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胸口，轻声问：“你当真不后悔？如今其他王爷都有机会去想东宫的位置，唯独你没有了，你就半点不怨我吗？”
大哥当太子时，论嫡论长论贤皆无可匹敌，其余皇子除康王暗藏自己的心思，余下皆是安分守己做个亲王。
所以卫凛娶贵女还是娶铁弗公主，都不影响他亲王的位置。
可如今太子之位空出来了，其他王爷都有机会更进一步，唯独卫凛毫无机会，所以玉罗也难免忧心，怕卫凛会因此而心生怨怼。
谁知卫凛听了玉罗只是笑了笑，搂紧王妃的腰后，低头在她脸上扎扎实实地亲了一口。
“说没想过那个位置肯定是假的，但也仅仅是想过而不是想要。”卫凛看向怀里的王妃，嗓音低沉却语调轻快，“其一我自知自己不是个沉稳性子，坐不了那个位置，其二比起治国理政，我更喜欢领兵打仗，护我大魏万里江山，其三，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怨你呢。”
卫凛的话很长，玉罗也听得心口软绵绵的，她搂紧自家王爷夫君的脖子，抬头也重重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觉得咱们这样挺好的，比起当太子妃、当皇后，我还是更喜欢当王妃。”
当然，必须是当卫凛的王妃，她会才快乐。
小夫妻腻腻歪歪了一阵，而后又搂在一起说小话。
“你觉得三哥会当太子吗？还是五哥会当？”玉罗有些好奇。
卫凛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王妃肉肉的小肚子，答道：“比起五哥，那自然是三哥更适合，不过五哥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广布，如今朝堂上不少老臣都支持立他为太子，势头正盛呢。”
而三哥虽行事兢兢业业，素来却不喜拉帮结派，除了几个心腹旧部与沾亲带故的朝臣，再无过多牵连，立储的风声自然远不及五哥那般声势浩大。
卫凛私下也曾问过三哥的心思，对方只淡淡道，一切皆听父皇圣裁，分内之事他定会尽心去做，分外之事他也绝不多越半分。
“我都不明白三哥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了，你说想吧，他也没去主动争什么，你说不想吧，我又实在不信。”卫凛捏捏王妃的小手道。
毕竟比起五哥，他还是更服三哥去做这个太子。
玉罗听罢便笑：“我觉得三哥或许心中有数呢，比起去争去抢，他更希望多做些实事叫父皇看见也说不定。”
卫凛想想也是，毕竟三哥一直是这么个性子，从小就不争不抢，万事只求问心无愧，向来是踏实做事，静待时机的。
如今不主动冒头，兴许还是件好事。
朝堂上拥立楚王为太子的风声愈发高涨，可永和帝自始至终都是不置可否，未有明示。任凭朝议沸沸扬扬，直拖到正月，也全无立楚王为储的迹象，私下里反倒严词训斥了几个急着上奏请立的官员，敲打之意尽显。
两仪殿内。
看着那一本本恳请立楚王为太子的折子，正批着折子的永和帝怒不可遏，猛地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掷出。
周福全慌忙上前捡起躬身呈上，急声道：“陛下消消气，可别气坏了龙体。”
永和帝抚着胸口，气息难平，指着满桌的奏折厉声道：“你看看这些折子！老五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竟撺掇朝臣来逼朕了不成！”
太子才刚废黜，这一个个便心思昭然若揭，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还没入主东宫，就忙着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般汲汲营营，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君臣规矩，就连兄弟情分都没有！
周福全只在一旁劝着，大气不敢出：“陛下息怒，朝臣们也是一时考虑不周，未必有别的心思，您暂且宽心，龙体要紧。”
永和帝喝了口茶水，顺了顺胸口的气。
周福全见状便将身旁宫人托盘上的糕点往永和帝跟前端了端，笑道：“陛下还未用午膳，这糯米糕您先垫垫肚子，莫要空着腹动气伤身。”
永和帝看了一眼那盘子碧绿色的方块点心，很是别致，便随口问了句：“这不像是宫里御膳房做的点心，哪来的？”
周福全忙笑着回话：“是贵妃娘娘方才派人送来的，听闻这点心是梁王妃亲手做了孝敬贵妃的，叫翡翠糯米糕。贵妃尝着滋味甚好，想着陛下近日劳心伤神，茶饭不香的，便特意拣了些上好的送来，给陛下宽宽心、开开胃。”
永和帝闻言便捻起一块尝了一口，糕体软糯微透，咬开绵密无渣，甜香淡逸，吃着还有几分清爽之感。
吃了一块后，永和帝点了点头：“老三媳妇这做点心的手艺不错，尝着倒像是菠薐菜。”
周福全当即笑着回道：“正是呢，听说这菠薐菜还是梁王府暖窖里自种的，正月天寒，竟也养得这般鲜嫩，取汁做糕才得这匀净翠色，梁王妃也是有心了。”
永和帝一听是梁王府自种的菠薐菜，面上顿时起了几分兴致：“老三夫妇还有这份闲心呢。”
梁王妃素日闲时便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前些日子与玉罗她们逛西市，偶然瞧见这鲜有的菠薐菜种，便想着买来试种。
毕竟这菠薐菜昔日由泥婆罗进贡传入，原是胡地菜蔬，如今因稀罕难得，一束竟价值千金，平日里他们这些皇孙贵胄，也唯有宫宴之上方能得尝一二。
所以他们家即便三个孩子爱吃，王府也断不能时常供应，毕竟永和帝正倡节俭之风，这般珍奇菜蔬若是常摆上桌，反倒落了奢靡的口实。
菜价金贵，大抵是因栽种不易，菜种价钱反倒平易，梁王妃便索性多买了些回来。
本没抱多少指望，谁知和卫准商量了一番后，两人在暖窖撒下的那些菠薐菜种竟真冒出了嫩芽，过了个把月长得鲜嫩青翠，她心中欢喜，便动手做了好些点心。见三个孩子吃得香甜，卫准也称不错后，她便先给玉罗她们送去了一些，而崔贵妃那边，自然也精心备了一份。
未曾想，这一送竟是送到了永和帝的心坎上。
玉罗也很喜欢这翡翠糯米糕，梁王府的人送来后她先是自己尝了几块，又喂植哥儿吃了一块。
植哥儿吃得很是满足，小胖脸都笑成了花。
玉罗最后剩了几块，待卫凛下值回府后，她便催他也尝尝。
王妃的心意，卫凛自是受了，而听到是三嫂用自家种的菠薐菜做的后，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今日父皇召咱们去训话，特意提如今朝野提倡节俭之风，还说三哥府上在这事上做得最好，低调务实，最合他心意，原来是三嫂在家还种菜呢。”
玉罗笑着点头：“是呀，前些日子三嫂买了好些菜种，说是桓哥儿他们爱吃菠薐菜，日日采买太奢侈，便想着自己种些，没想到还真给三嫂种出来了，我明日也要找三嫂讨点经验去。”
卫凛也笑了：“这也行，等休沐那天我陪你一起种，我看后院那块地正好。”
摇篮里的植哥儿闻言像是听懂了似的，也举着小手乐呵呵笑。
卫凛将他一把抱起转了个圈，植哥儿笑得更开心了。
有此想法的自然不止襄王夫妇，永和帝亦觉老三一家这节俭之道做得极好。
于是特地挑了正月十五这天，带着一众皇子皇孙亲临梁王府，令众人观摩学习这份躬耕俭朴之风。
梁王并不揽功，只说是王妃闲时留心农事，试种鲜蔬既解孩童口腹之好，也合节俭圣意，此番皆是王妃的巧思与心意。
永和帝闻言，自然对梁王妃大加夸赞，也叮嘱其余王妃都要好好效仿，多学这份勤俭务实，用心持家的本事。
看到暖窖里一茬茬鲜嫩的菠薐菜，桓哥儿上前给众人说得头头是道：“爹爹和娘亲说外头天寒地冻，菜芽难活，便搭了这暖窖，白日透暖光，夜里要添柴保温，这菜才会长得好呢。”
八岁的桓哥儿已然抽条，再不似前两年那般胖墩墩的模样，永和帝抬手摸了摸孙儿结实的小肩膀，眼底带着满意的笑。
“好啊，桓哥儿说得好！”
永和帝看看老三一家五口和睦和顺，夫妇二人又敦睦勤俭的模样，心中几丝欣慰油然而生。
不争不抢，谦和恭谨，勤俭持家，才是他们大魏皇室子弟该有的模样。
思罢，永和帝目光又在其他几位王爷的脸上一一扫过。
老五是个笑面虎，有能力，但城府太深，野心外露。老六是个蠢脑壳，遇事没主见。老七打仗的本事有，理政却不够沉稳。老八处事太浮躁，上回剿匪思虑不周便急于出兵，还需历练历练。老九老十太过年少，历练尚浅难当大任。
最后永和帝定定看了梁王一眼，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又有些复杂难辨。
…
过了正月，九皇子卫凘也到了出去开府的年纪，永和帝封其为晋王，赐下府邸，还顺势为他指了一门婚事，婚期就定在今年五月。
晋王妃出身太原王氏，也是名门贵女。
玉罗晓得后，又故意旧话重提地酸了卫凛一把。
而襄王爷只是但笑不语，到了夜里却将调皮的王妃翻来覆去地疼爱，直至王妃软着嗓子求饶为止。
给晋王指婚既定，贤妃便寻机求见永和帝，称宁王成婚已两载，按规制早该为其择选侧妃，以延子嗣，助掌家事。
永和帝听罢，转念想起老六和老七也未置侧妃，当即道：“既然如此，便将三人的侧妃一并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