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孕:“沈时昀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精神头甚好的大嫂，玉罗也由衷为她高兴。
景王妃亲亲热热拉住玉罗的手，笑着道：“还要多谢七弟妹前些日子送的牛羊，我吃得甚好，身子才愈发恢复好了，想来也定是沾了这鲜味的光。”
玉罗抿唇笑：“大嫂吃得合胃口便好。”
牛羊之类，玉罗自是不缺。自打怀了植哥儿，父汗就会时不时地托商队送些牛羊来，玉罗他们自个儿也吃不完，所以便各家送去了些。
如今能帮到大哥大嫂，她自然也是心有宽慰了。
几个妯娌说说笑笑，倒是端平一反常态，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还时不时地看了几眼景王妃的肚子，眼底神色复杂。
景王妃见状便问：“妹妹这是怎么了？瞧着魂不守舍的。”
端平正在出神，听到这话顿时反应过来，眼底划过一瞬慌乱后，忙道：“没事，就是这几日未睡好，身子有些疲惫了。”
景王妃见状便又关心了几句，端平都一一答了。
玉罗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待各自离开景王府的时候，她便拉住了端平问话。
“长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瞒得过其他妯娌，可瞒不过玉罗。
眼看着端平一副飘忽不定的模样，她就知道端平这幅模样，估计又是与那沈修撰有关。
端平也知瞒不过玉罗，便咬唇道：“你来我府上说。”
长公主府。
端平和玉罗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春琴端了热茶点心来就退下了。
玉罗刚喝上一口热茶，便听端平那边幽幽道：“我有孕了。”
刚喝下的茶差点就喷了出来，玉罗瞪大眼看向对面的端平，全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真的假的？”
端平点头，也有点无奈：“我作何诓你，已经偷偷请郎中看过了，说是两个月了。”
玉罗惊讶过后便是好奇：“这孩子是谁的啊？”
长姐府上面首众多，难道是哪个面首的不成？
端平闻言顿时面皮一烫，耳根通红。
她虽面首多，可并不会真的同他们欢好，最多也只是叫他们用嘴或手伺候她欢愉而已。
玉罗看着端平羞红的脸，一个大胆的猜测顿时浮上心头，于是瞠目问道：“难道是沈修撰的？”
端平果然捂住了脸，有些懊悔羞恼：“哎呀，你别说了！”
去年端午的事，端平也告诉过玉罗。当时她以为不过是阴差阳错，往后二人自当不会再有牵扯。
谁知今年上元节那夜，她在西市饮酒，饮醉后朦朦胧胧见到一个清俊的郎君模样很像沈时昀，就叫侍卫将人捆到府中做她的面首。
然后便有了荒唐一夜。
翌日从床榻上醒来，看着身侧沈时昀那张清冷俊秀的脸，还有他身上那些痕迹，端平才晓得自己又醉酒误事了。
她慌慌张张，可沈时昀却不惊不扰。
他起身从容整衣，一言不发便推门离去。
端平越想越心焦不安，转头便命人备下厚礼，送往沈府赔罪，怎料送去的礼竟被他全数退回。
端平只觉此番定然难逃一劫，沈时昀必会上奏弹劾她荒淫无度，当街强抢民男，可她这般忐忑等了两月有余，父皇那边竟半点训斥的风声也无。
可她还未来得及安心，谁知昨日竟被郎中诊出了有孕。
起先端平只当自己连日心慌，身子疲惫，嗜睡乏力，胃口时好时坏，全归为心神不宁扰了脾胃，半分没往别处想。
结果春琴请来郎中，郎中指尖刚搭上她腕子片刻，便骤然变了脸色，慌忙收回手起身，神色慌张难掩，支支吾吾不敢直言，眼底满是进退两难的局促。
追问之下方知，她肚子的胎儿竟是已经两月有余。
端平才猛然想起，那一夜过后，她因为太过慌张，翌日便忘了还需避子的事，谁知这一次疏忽便就真的怀上了。
听完端平说得来龙去脉，玉罗又是震惊又是觉得疑惑。
去年端午的事，追根究底要怪崔巧没安好心，误害了端平。
可当日饮下药的是端平，沈修撰并未沾半分，再加上今年上元夜醉酒失度的也是端平，并非沈修撰，怎会叫端平这般轻易就得手？
毕竟端平素来矜贵娇弱，绝非力大无穷能压制得住沈修撰，叫他无力抵抗的模样。
所以思来想去，玉罗觉得沈修撰对端平估计也有别样心思。
不然依照他那清高的性子，就算第一回原谅了，第二回怎会还如此轻拿轻放呢。
听到玉罗的分析，端平不以为然：“他许是在忌惮我长公主的身份罢了，哪里会有什么心思。”
她这般唐突玷污了他，他又怎会对自己有半分好感。
感情的事，外人也没法掺和，玉罗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端平的肚子问道：“那这个孩子长姐打算怎么办？”
端平摸了摸如今还是平坦的小腹，心头阵阵酸涩难安。
打掉吗？她又不舍得。
可是不打掉，等日后肚子大了她又要如何向父皇解释呢。
郎中早有叮嘱，若要落胎，务必趁早。一旦胎象坐稳，月份渐大，非但落胎艰难，更会严重伤及母体根本。
可端平真的很舍不得。
她已经二十八了，看着兄弟姐妹们小侄女小外甥，她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宝宝。
就像敦姐儿和攸姐儿那样，扎着小辫子，甜甜地叫她娘亲。
玉罗看出了端平眼里的不舍得，便劝她道：“依我看，长姐不如找沈大人谈一谈，看看他是如何打算的？”
端平当即摇头：“不成不成！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不想要这个孩子的！”
他那般朗月清风的人，估计只会视这个孩子为耻辱。
若端平真想逼他，大可以求永和帝赐婚，既有了孩子，沈时昀纵是不愿，也断然回绝不得。
可是端平不想逼他，强扭的瓜不甜，就算真的被迫做了她的驸马，日后二人也只会是一对怨偶。
且她听闻当初沈时昀拒婚时，便说过自己有意中人。她已经玷污了他两回，若是再突然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恨极了她的吧。
端平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容我再想想吧。”
玉罗拍了拍端平的手，还是鼓励她把话说开：“长姐既然喜欢沈大人，就该大胆去同他说才对，你一味藏着，旁人又怎会知晓你的心思呢？”
端平犹疑，咬着唇沉吟半晌，良久看向玉罗道：“好，我听你一回。”
想通后，端平便让人提前打听清了沈时昀的休沐时日，当日便专程往沈府寻他。
谁知来了后，府中仆役说沈大人出门接人去了，估摸着两刻钟后回来，端平想着既然来都来了，等上片刻无妨，便随小厮移步前院厅堂落座等候。
端平一边等，一边打量着这处宅邸。沈时昀本非秦城本地人，这宅子想来是他赁下的，虽不算阔大，却打理得雅致整洁，院中栽着青竹，堂内陈设简约，无半分奢华，倒衬他清冷的性子。
端平一边赏着院子里的翠竹，一边等人回来。
过了片刻，那厢便有小厮来报沈大人回来了。
端平闻声抬眸，见沈时昀自垂花门大步走来，正欲笑盈盈上前相迎，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娘子，脚步霎时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小娘子瞧着怯生生的，眸光微闪，小声扯了扯沈时昀的衣袖，小声问道：“时昀大哥，这位娘子是谁啊？”
“这是长公主殿下，随我来见礼。”沈时昀说罢便领着身后的小娘子走到了端平跟前。
他那双清隽的凤眸定定看了端平一眼，而后语调沉稳：“臣参见长公主，不知长公主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端平满腹的话，在撞见沈时昀身侧那小娘子的瞬间，便尽数堵在了喉头。
她突然想起当初沈时昀拒婚时，言及的那名意中人。
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了吧。
心头骤生一阵荒唐与酸涩，端平觉得自己好荒谬。
她抿紧了唇，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快：“倒也无甚要事，不过是闲来无事，顺路过来瞧瞧。沈大人府中既然有事，我便不叨扰了。”
说罢端平便带着春琴离开，沈时昀皱眉刚想追过去问些什么，便见身侧的小娘子追过来说了什么，他的脚步这才停住。
端平看在眼里，心彻底沉了下去，那点仅存的念想也死了。
一回府，便急命春琴去请郎中，她要喝落胎药。
春琴急得连声劝：“公主，许是有什么误会呢，那姑娘看着年岁尚小，未必就是您想的那般，您可别一时冲动，误了自己啊……”
端平红了眼圈，声音发哽：“还有什么误会，人都光明正大带回府里了……”她抬手匆匆抹了抹眼角的泪，目光定在春琴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别再劝我！快去把郎中请来，我心意已决！”
春琴瞧着公主这般模样，满心无奈，终究拗不过，只得依言去请了郎中。郎中诊脉后，斟酌着开了落胎药方，端平便催着她去小厨房煎药。
药炉小火慢煨，苦味渐渐散开，春琴守在炉边，心里越想越替公主不值。
公主平白这般伤了自己身子，那沈大人却浑然不知其中原委，这般糊涂，岂能让公主独自受这份苦？她当为公主讨个说法才是。
念及此，春琴寻来外院伺候的侍女仔细叮嘱看好药炉，切莫出半点差错，而后匆匆套了马车，一路急赶，往沈府去了。
端平等了小半个时辰都不见春琴的影子，便唤了另一个侍女去小厨房看药熬好了没。
侍女端了药来，便道：“这药倒是煎好了，就是没见到春琴姐姐。”
端平只当春琴是去别处躲懒去了，没再多问，只伸手捏着汤匙，在汤药里头搅了搅。
漆黑的药汁冒着热气，霎时一阵苦味散了出来。
药苦心也苦。
端平又搅了几下，见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后，便准备忍着苦直接一口气喝了。
谁知端平刚抬手要碰那药碗，便听屋外传来侍女拦阻的动静，伴着几声急切的低语，门帘竟被猛地掀了开来。
端平心头一震，立刻抬眼望去，只见闯进屋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沈时昀。
她尚且愣神未及反应，沈时昀的目光已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面色骤然沉冷了几分，大步上前，一把便将药碗夺了过去。
端平登时急了，站起身看向他：“你、你来作甚？”
端平看向跟在其后进门的春琴，顿时便知这丫头做了什么好事，又气又急：“春琴你给我过来！”
春琴却是匆忙退出了门外，将一室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沈时昀看向端平，语气沉冷又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长公主还想瞒着臣到什么时候？”
端平见他知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只气声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你我本就没有半分可能，我要喝这药，与你何干！”
说着便伸手去抢那药碗，沈时昀却侧身避开，手腕轻扬，一碗浓黑的汤药便尽数泼洒在旁侧的盆栽里，药汁顺着枝叶滴落在地。
“沈时昀你好大的胆子！”
端平又委屈又气，眼眶倏地红了，胸口阵阵发闷，偏还犟着不肯落泪，只狠狠瞪着他。
“没有半分可能？”沈时昀冷笑一声，而后阔步上前逼近一步，目光沉沉锁着她，“长公主当初取了微臣的清白，如今轻飘飘一句无可能，就撇得一干二净？长公主真的当臣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面首吗？”
端平被他逼得后退几步，脊背堪堪抵着案几，又气又急，声音都发颤：“你、你这又是何意？我给你赔的那些礼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如今成全你与你那情妹妹还不好吗？为什么这般咄咄逼人！”
沈时昀闻言眉头一拧：“什么情妹妹？臣哪来的情妹妹。”
端平顿时气急：“你装什么装！今天那小娘子不是你的情妹妹还能是谁！”
听了端平的话，沈时昀反倒笑了。
端平见他还敢笑，只觉羞辱，抬手便要将他推开，手腕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挣都挣不开。
“那是臣亲叔叔的女儿，臣的堂妹沈婉。她双亲早逝，婚事又定在了秦城，我身为兄长，专程去城外接她来府中小住，待六月婚期将近，再送她出嫁。”
听到沈时昀平静的语调，端平愣住了。
原是误会一场。
几分心虚与羞赧瞬间浮上心头，她慌忙移开目光，想随口扯些话头岔开这窘迫时刻。
可手腕却被他扣住，整个人都被轻轻按在了案几边，身前的人俯身逼近，那双狭长的眸子牢牢盯着她。
“她的事说完了，也该好好说说我们的事了，长公主殿下。”
…
端平的婚事来得极其突然。
玉罗前阵子还问她那孩子的事想得如何了，谁知没多久永和帝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婚期定在四月中旬，还赶在了晋王府的前头。
虽然有些仓促，但端平倒是美滋滋的。
府里上下为着下个月的婚事忙忙碌碌，她倒是还能悠哉悠哉地陪着几个弟妹打牌。
楚王妃如今才晓得端平和沈时昀的事，摸牌的时候忍不住打趣道：“我说那沈探花怎么先前两桩婚事都回绝了，原来是有了长姐这个意中人啊。”
端平笑着拍她：“你这嘴倒越发伶俐了，竟拿我打趣来。”
梁王妃初听也很诧然，但想想也为端平高兴。
玉罗自然也为端平开心，笑道：“你第一回喜酒我没赶上，这一回我必须得讨杯头喜酒喝，再给你包个大红包，祝你和沈探花白头偕老，生个大胖娃娃。”
端平笑着要来挠玉罗的痒，霎时几人牌也不打了，又闹成了一团。
襄王府。
用晚膳时，玉罗也将这事同卫凛说了。
卫凛一边给玉罗夹了几块肉，一边啧声。
“怪不得沈时昀不要崔巧也不要安阳，原来是看上长姐了。”
玉罗笑，没和他细说端平与沈时昀的事，只道：“四月吃长姐的喜酒，五月吃九弟的喜酒，七月份可就轮到咱们家了。”
七月底就是植哥儿的抓周宴了。
卫凛一听也记在了心上，看着一旁摇篮里的胖娃娃笑：“那咱们最近可得给他好好锻炼锻炼了，不然到时候他就知道抓吃的，还不得让人笑话。”
几个兄长家的哥儿姐儿不是抓印章就是抓笔墨，他们的植哥儿怎么着也得抓个弓箭或是刀枪什么的吧。
毕竟是头等重要的抓周宴。
玉罗也怕植哥儿这个小馋猫到时候一心抓吃的，叫别的哥儿姐儿看着笑话。
更何况父皇还在场呢，若是叫他看着植哥儿一个劲儿地只抓吃的了，指不定还要怪她和卫凛不好好教娃娃呢。
于是乎夫妻二人便将这事提上了日程，打定主意从今日起，便好好教着植哥儿怎么抓周。
晚膳用过，玉罗便让春月去库房寻了几样小巧物件来。
一柄小玉剑，一把小银算盘，一枚小印章，一支羊毫笔，还有一块香甜的山药蒸糕。
她先将红绸布铺在榻上，再把物件一一摆得齐整，而后便让卫凛把怀里的植哥儿放下来。
小家伙早按捺不住了，被爹爹抱着时，小胖腿就一个劲蹬腾，眼巴巴望着榻上的东西。
这会子卫凛刚把他放下，拍了拍他的屁股后，小家伙就倒腾着藕节似的胖胳膊胖腿往前头爬。
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块香喷喷的山药糕。
待植哥儿的小胖手如愿攥住那块小点心，玉罗和卫凛都忍不住笑了。
卫凛一把将小胖墩举起，捏了捏他吃糕点吃得一鼓一鼓的小脸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这么嘴馋呢，是不是和你桓哥哥学的？”